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9、第六十九章 浴室里的打 ...
-
那天从咨询室回来,安永穗的状态还算平稳,情绪没有再剧烈起伏。
医院食堂送来了晚饭,餐盘里盛着胡萝卜炒鸡蛋,清炒虾仁和米饭,热气氤氲,那股味道刚飘进鼻腔,安永穗的脸色骤然一白。
胃里猛地翻涌上来一阵恶心,她来不及做出反应,捂着嘴侧过头不住地干呕起来。
温妤心迅速把那份胡萝卜炒鸡蛋的盒饭拢过来,麻利地套进厚实的密封塑料袋里,系紧袋口。
“这个留给我吃就好,我给你冲杯玉米糊。”她低声说着,把袋子挪到离安永穗尽量远的桌边。
可味道并没有就此彻底消散。
淡淡的胡萝卜气息已经沾在了温妤的袖口,萦绕在周遭小小的空间里,丝丝缕缕钻向安永穗的鼻尖。
阵阵反胃的钝感搅着肠胃,安永穗只是默默偏过头尽量避开那股气味,将小半碗玉米糊粥灌进肚里,用被子蒙住头准备睡觉。
身旁人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安永穗沉沉睡了过去。温妤蜷腿躺在旁边狭窄的陪护床上,方才她那阵突如其来的反胃还留在脑海,心头始终悬着一块放不下。
她决定驱车回一趟家里。
夜色沉沉,路上行人寥寥无几。回到住处,她直冲浴室,把沾在皮肤上那缕挥之不去的饭菜气味尽数涤净,就连发丝也反复揉搓冲洗了三遍。
吹干头发,站在梳妆台前,她顿了顿,拿起那瓶睡莲香水,只在衣襟内侧与腕骨处,极克制地轻喷了两下。
做完这些,她抬眼望向镜中的自己,耳尖已然漫开一层淡淡的绯色。
从前的她鲜少会在这种细碎小事上费心讲究。可面对安永穗,她本能地想要挡掉一切可能刺激到对方的事物,只想给她的小安一个足够安稳妥帖的环境。
温妤不再敢去看镜中的倒影,心口弥漫着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羞怯,反复确认身上再也嗅不到半分胡萝卜的残留气息后,她才走出浴室。
她换好一套更为宽松的衬衫,站在客厅望望屋里舒适的大床,最后拿起车钥匙折返医院。
一夜安然。
第二天清晨,两人准备离开医院回家。
安永穗没有吃早饭,昨夜那碗玉米糊糊早已消化殆尽,腹中空空,浑身虚软得提不起半点力气。出院行李不少,温妤一边肩头扛着袋子,手上还拎着余下的杂物,另一只手牢牢挽住安永穗的手腕,分给她一部分借力。
安永穗被她这般全副武装的模样逗得低声吐槽,说她们这样子看着像是逃难的。
温妤闻言只是勾了勾唇角,时刻留意着身侧人的步伐。
坐上副驾驶,温妤给她扣好安全带。
安永穗像一只缺乏安全感的小动物,微微倾身凑到温妤身边,鼻尖微微翕动,挨近温妤的肩头,一处处细细地嗅。
蹭过袖口,抚过衣领,又轻轻贴向颈侧,一点一点甄别着空气里的味道。
那股让她生理不适的胡萝卜气息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柔和的睡莲香气,温润干净地笼在她的鼻尖。
安永穗紧绷的肩膀松下来,脑袋软靠在温妤肩头“没有那个味道了……很好闻。”
车子驶离医院,窗外的景物缓缓向后退去。
方才安永穗凑在她身上细细嗅闻的模样还在脑海里打转,又联想到昨夜自己站在梳妆镜前,对着衣襟反复比对喷香水那副暗自斟酌的模样,算不上刻意,回想起来却莫名像在镜子跟前搔首弄姿。
温妤一念及此,耳尖又烧起来,老脸不由得一红。
身侧的安永穗还意犹未尽,又侧过身子打算再往她肩头凑过来接着闻。
温妤连忙伸手轻轻按住她的肩膀,把人扶得坐直,嗓音也稍显不自然。
“回去再闻,坐直,我要开车了。”
安永穗悻悻地缩回去。
~
推开家门的一瞬,一团暖橙色的影子立刻从沙发上纵身跃下,直直扑向安永穗。
小橘里熟稔地拱进她怀里,湿漉漉的鼻子掠过安永穗的肩头,捕捉到一丝尚未完全褪去的血气时,高高扬起的尾巴耷拉下来,连呼噜声都弱了几分,透着闷闷的不开心。
安永穗被橘里扑得往后踉跄半步才勉强站稳,抬手将它托住,让小橘里两只前爪搭在自己肩头。
“好粘人。”她轻声说道。
“对啊,你这么久不在家,它可想你了。”她把钥匙搁进玄关收纳盒,侧过头望向一人一猫,柔声逗弄,“小橘里,是不是很想你的主人?”
怀里的小猫甩了一下尾巴,算作回应。
安永穗将脸轻轻埋进小橘里蓬松温热的后颈绒毛之间,有小猫的味道,像晒过的被子混着坚果和奶油爆米花的味道……
“那你呢,你也想我吗。”
温妤缓步走到沙发边站定“嗯,我很想你。”
安永穗手臂微微收紧,把小橘里抱得更紧,脸颊埋在猫毛里,安静地抱了很久。
片刻之后,她才稍稍松开一点,指尖揉了揉小猫圆滚滚的腮帮子,带着一点哭笑不得的感慨“你长胖了哦,油光水滑的,我都快抱不起来了。”
温妤在一旁弯起眉眼“鸽小胸肉配金枪鱼罐头,还加了鱼油,当然养得这么好。”
“哇,橘里,你的温妤妈咪也太宠你了,吃得这么好。”安永穗叹口气,手顺着小猫的脊背往下抚,语气带上点委屈的自嘲“我这段日子,顿顿都是胡萝卜还有豆角,再就是各种糊糊…”
“我和你说哦,你面前的那个女人,连江米条都不给我吃的,我嘴里都淡得没味了。”
小橘里似是听懂了,脑袋蹭了蹭她的下颌,耷拉的尾巴轻轻卷住她的手腕。
站在一旁的温妤听完这一通告状,无奈地伸手点点安永穗的额头,眉眼几分佯装出来的愠意“好啊,恩将仇报是吧。”
安永穗灵活偏头躲开,继续加码“还有,她都不准我随便走动!这不就是囚禁嘛!你说,你妈咪过不过分。”
喵。过分……的吧?咪只是猫,咪听不懂你们人的欲擒故纵。
这副理直气壮搬救兵的模样,又好气又好笑,温妤戳破“……你术后第三天在房间里偷偷走了两步,然后低血糖直接晕过去了,我掐了好久的人中。”
这话一出,安永穗告状的气焰熄灭。
她眼神飘向别处,手指无意识地捻着小橘里后背的绒毛,嘴硬辩解“那只是意外而已……”
温妤往前半步,俯下身,眼底盛着浅浅笑意,语气却半点不留情面“意外?当时整个人直直往地上倒,我接都来不及。万一磕到伤口,后果想过没有。”
安永穗被说得哑口无言,干脆把整张脸埋进小猫毛茸茸的颈窝,闷声闷气地不肯抬头,只露出一小截泛红的耳尖。
小橘里被压得轻轻哼唧了一声。
“不许埋猫身上躲话题。等身体养稳了,想去哪里我陪你,现在不行。”
声音隔着一层厚厚的猫毛传出来“知道啦…”
温妤看着埋在猫毛里闷闷不乐的人,唇角噙着浅淡的笑意,柔声开口。
“想去哪里、想吃什么,我们可以慢慢想。不过现在还有个任务,洗澡,你们两个。”
洗澡……对哦……洗澡。
安永穗的神色微微怔忡下来。
她已经记不清当初被颜君困住的那一段日子里,究竟多久没有好好清洗过身体。被营救出来之后,也只是护士和温妤帮忙简单擦拭清理,从头到尾,没有真正泡过一次澡。
一想到这件事,心底漫开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局促。
她垂了垂眼皮,身子发虚“我有点没力气,站不稳。”
温妤顿住动作,心里掂量了一番。她没有立刻上前,清楚安永穗如今对赤|裸的身体会本能抵触,被迫暴露只会勾起糟糕的感受,这件事绝对不能强求。
“要不要我进去帮你?不愿意也没关系。”
安永穗手指攥紧身上宽松衬衫的袖口“行,就是……别,别看好不好。我现在样子有点丑。”
“好,我不看。”温妤应得干脆。
她走到浴室,拧开龙头,浴缸里缓缓蓄起温度适宜的温水,氤氲的水汽漫开。
她交代安永穗可以自己脱衣进去泡一会儿,好好缓一缓疲惫的身子。安顿好这边,温妤转身出门准备迎接一场恶战——去抓橘里洗澡。
不出三秒钟,轻声细语消失了,客厅炸开了锅。
“橘里!不准跑!别动那个水杯!别挠,那是你妈咪的挎包——”
桌椅响动,猫爪扒拉物品的声响一阵阵从门外传进来。
浴缸里的安永穗听着外面乱糟糟鸡飞狗跳的动静,已经可以想到温妤被猫“遛”的场景,笑声在密闭的浴室里漾开。
温妤的发丝,肩头,衣服上都粘了星星点点的橘色猫毛。她单手稳稳揪着奋力蹬腿的小橘里后颈,把闹腾不休的小猫拎进花洒区,无可奈何地叹气“小安……它又挠我。”
撒娇的语气和平日里冷静沉稳的温队截然不同。
安永穗趴在浴缸边缘,双手托腮,湿漉漉的睫毛垂着,原来温妤也会有这样束手无策的模样,真难得,可爱。
她抬手撩起浴缸里的温水,泼出一点点,溅到小猫身上,板起脸假装训斥“怎么能欺负你妈咪呢,坏猫,坏猫~”
小橘里浑身毛被溅到水珠,满心不服气 对着两个人一本正经做起了埋屎的动作,深表嫌弃。
“你朝我埋屎干什嘛~怎么我说的不对嘛,你确实该洗澡了,脏乎乎的。”
温妤拧开花洒调着温水,应声“对啊,你出任务那段时间,我本来打算抽空给它洗的。”
“然后呢~”
“呵呵……还能怎么样,全程到处搞破坏,把闹得家里一团乱,还把我鞋咬坏了,拖到现在都没洗成。”
温热的水珠淋落在小橘里蓬松的毛上,方才还嚣张叛逆的小猫,沾水的瞬间瞬间僵住四肢定在原地。
炸开的绒毛被水打湿紧紧贴在身上,圆滚滚的小胖猫瞬间缩成细细长长的一根“猫条”。
安永穗打趣“原来我们橘里是有脖子的呀。我还以为,被你温妤妈咪天天投喂,喂成没有脖子的小胖球呢。”
温妤仔细地揉搓着小猫湿漉漉的绒毛,替它顺着脖颈的毛,顺便替自己辩解“橘里,快告诉你主人,别冤枉我。妈咪明明一直好好控制你的饮食,从来没有乱喂。”
“你不在的那段时间,我忙得顾不上它,还把它送去了宠物托管。小家伙在那边吃不惯也睡不好,天天闹脾气想你,上火严重的差点都尿闭了。”
小橘里浑身湿透,毛贴在身上,喉咙里发出委屈的呜呜声,湿漉漉的圆眼睛瞟向浴缸里的安永穗,像是在附和温妤说的话。
安永穗伸出手搓搓小猫湿漉漉的脑袋“这么想我啊。委屈我们小橘里了。”
浴缸的热水漫过安永穗的肩头,驱散了身上残留的疲惫。花洒哗哗淌着温水,温妤还在仔细搓洗,猫毛沾了水,一缕一缕往下滴,好几撮橘毛粘在她的袖口手臂上。
“托管那里伙食不合口味,回来之后我就给它补回来了。”温妤手上动作不停“你泡的水温还合适吗?会不会头晕难受。”
安永穗靠在浴缸边缘,脑袋懒懒地搭在臂弯,望着一人一猫,嘴角噙笑“挺好的,浑身都松快。”
“嗯,那再泡一会,等我洗完这个小家伙就来帮你。”
七夕快乐哦,各位读者们以及我的女儿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