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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六十八章 我的支点是 ...

  •   之后的几天,安永穗的父母赶来医院陪护。

      在双亲面前,她始终绷着乖巧平和的劲儿。会乖乖吃饭,轻声答话,佯装精神状态大好的样子,将连日来的梦魇藏得严严实实。

      可每当他们为了工作匆匆离开病房,那层强行撑起的伪装便会剥落,整个人又会陷入无声又剧烈的崩溃。

      温妤次次都看在眼里。她耐心地试图开解,但有些扎根心底的创伤不是陪伴与情话就能抚平。

      自己所有的宽慰,在安永穗心理困境面前终究显得单薄。

      为了不让她继续独自硬扛,温妤当即主动对接医院,为安永穗申请了专业的心理干预与一对一咨询。

      ~

      咨询室。

      房间不大,干净安静,朝南的窗户半开着。

      咨询师端坐在对面的座椅上,手边没有纸笔,没有刻板的诊疗姿态,唯有沉静的目光“今天感觉怎么样?”

      安永穗坐在深绿色的软椅上,轻声应答“还好。来之前睡了两个多小时,比前几天稍微好一点。”

      咨询师循序渐进,询问着她的恢复状态:伤口愈合的进度,日常睡眠的质量,身体残留的疼痛感。

      安永穗一一应声作答,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伤没什么了,睡眠方面……紊乱,夜里总醒,还会控制不住地恶心想吐。”

      咨询师微微颔首,短暂沉吟,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你前几次提到过存在自残的念头。现在这个想法还会反复出现吗?”

      “……还在。”

      “那如果按一到五级划分强烈程度,你觉得是几级?”

      “四级吧,念头很强烈,几乎时时刻刻都有。”

      她没有因为话题敏感而放轻音量。

      “我清楚这么做是错的,所以我一直忍着,从来没有真的动手。”

      “可我时时刻刻都有这个念头。我总在想,如果划破自己,是不是就能把那些东西从身体里彻底放出去。”

      短暂的静默后。

      她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是一种通透却又沉在谷底的清醒“我知道没用的,那些东西它们扎在我的脑子里,可是我除了割自己其他的什么也做不了。”

      “每一次念头最厉害的时候,我就会想起温妤。”

      “我知道如果我真的伤害自己,她一定会难过。我舍不得让她哭,所以我只能坐着熬过去,等那些念头自己慢慢消散。”

      “嗯……你在自己缓解……”咨询师身体前倾,捕捉着她所有的挣扎“那当负面念头来时,有没有什么小事能帮你缓解情绪?”

      安永穗的眼底终于浮起一点暖意。

      “前段时间会摸猫。家里小猫的毛特别软,亲亲抱抱之后就会好一点点,手不那么抖了。”

      “更多时候是温妤。她不会反复逼问我是不是又难受又乱想了。她只是陪在我身边。只要能感受到她的存在我就撑得住。”

      “那有没有害怕的事情不方便和她说,想要和我说说?”咨询师轻声追问。

      这一次,安永穗沉默了更久。

      温热的酸胀染上眼眶,积压的恐惧与自卑一股脑的冲上来。

      “您帮我保密……”

      “嗯,我会的。”

      “我怕我总有一天会撑不住。”她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身体不自觉开始向后蜷缩,趋向躲避防御姿态。

      “我怕会拖累温妤,我怕我持续的低落会一点点把她消耗掉,把她也拖进去……我以前总以为,可以自愈,可以靠着自己慢慢好起来。”

      “可我现在才知道,那些受过的伤从来没有消失。它们一直都在,我太怕了,怕它们会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候把我淹没。”

      咨询师聆听着,没有打断她的倾诉,待她话音落定才开口“这些困住你的过往,既有以前的旧伤也有近期的遭遇,对吗?”

      过去。安永穗在这两个词上走神了,和思考的样子不一样,是心神恍惚,直到咨询师轻声呼唤她的名字她才回来,眼底一片茫然“嗯,高中那会……自杀过,也没有去看之类的,我就一直以为自己熬过去了……”

      她及时掐断了未尽的话,不愿再复述那些刺骨的画面。

      安永穗已经有了明显精神恍惚以及手抖的应激反应,见此情景,咨询师立刻适时收住了所有深层的话题,不再引导她回溯伤痛。

      “好了,我们不谈过去了。”

      她放缓语速,终止了今天的倾诉,专注安抚此刻濒临失控的女孩“就到这里。你要记得,你现在早已不在那间困住你的屋子里了。你现在在光亮之中,有人全心全意等着你陪着你,还有温柔的小生命治愈你。你曾经靠自己从深渊里走出来一次,就证明你始终拥有挣脱黑暗的力气。”

      “不需要逼自己立刻痊愈。学着走慢一点稳一点,慢慢和自己和解。”

      窗外的日光依旧温柔流淌,飘忽游离的神志正艰难地一点点落回躯体里。咨询师见她面色泛白隐约有反胃欲呕的征兆,连忙倒了一杯温水递过去,示意她慢慢平复。

      片刻后,安永穗走出了咨询室。

      眼眶通红,却硬是咬着唇,没让半滴眼泪坠落。

      视线穿过长廊,她第一眼便锁定了等候在外的温妤,所有紧绷的防线卸落,她快步上前,软软地扑进那片熟悉温暖的怀抱,将发烫的脸埋进温妤的肩窝。

      温妤下意识抬手环住她的背,低头在安永穗的脸颊落下一吻“好了,都过去了。”

      安永穗往温热处又贴近几分,贪恋着这份独属于自己的安稳。

      咨询室的门被推开。咨询师探出身来,低声道“麻烦温小姐进来一下。”

      温妤不舍得轻轻松开怀中的人,拂过她的发顶,软语叮嘱“在这里坐一会儿,乖乖等我出来。”

      安永穗乖巧点头,在候诊区的长椅上落座,微垂着头,温顺的像只猫。

      温妤推门走进咨询室,在方才安永穗坐过的软椅坐下。

      咨询师看着她,语气诚恳又客观,复述着方才全程的沟通内容“她今天和我聊了很多,我就说我能说的,安永穗的心理状态不算太乐观。”

      “她的自残念头强度很高,可能平时没有太表露,她说,支撑她压制极端冲动的支点是你。”

      咨询师推推眼镜,确认温妤的状态尚可以继续接受下去。

      “再加上生理创伤也没有完全恢复。长期睡眠障碍,反复恶心呕吐,间歇性意识脱离,都是典型的创伤后遗症。”

      “她很努力在自愈,只是伤痛太重,没人替她分担。”

      一字一句像钢钉般扎进心底变成拔不掉的刺,千言万语堵在喉头,一时间,温妤僵坐在那,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她敛着眉眼“我需要做些什么能帮到她?”

      “无需刻意治愈,只需长久在场。”咨询师言简意赅“把日常小事的选择权还给她,帮她慢慢找回掌控感。不施压,不催促,稳稳陪着她就够了。”

      不施压,不催促,稳定的陪伴着安永穗。

      “我记住了。”温妤郑重颔首。

      “嗯。还有一些问题,我想要来和您谈谈。”咨询师在一旁的笔记本上速记了什么,往后翻了几页病例“您对她的过往有没有去了解,学生时代,家庭关系之类的。”

      她下意识低头回想,脑海里拼命翻找着关于安永穗的一切——她的学生时代,她的日常,那些无人知晓的过往。

      可转瞬,心底漫上一阵荒唐的无力。

      她发现自己竟然拼凑不出完整的片段,就连精准描述都做不到。

      她知道的太少了。仅限于,道教传承世家,高中自杀未遂,与家人尤其是母亲的关系疏离淡漠,相处永远流于表面。

      一直以来,都是安永穗在主动靠近她迁就她,像个发光的小太阳,想方设法熨平她的情绪,旁敲侧击接住她所有的心事。

      她坦然向安永穗袒露自己的所有情绪。可反观自己,她沉溺在这份温柔与偏爱里,理所当然地被偏爱。

      “我……知道一些,但很片面。”

      咨询师放下手中的笔,示意“没关系,说说看。”

      她把自己仅有的碎片信息慢慢往外铺,叙述断断续续,语句时常卡顿,很多地方没有细节,来龙去脉一概不清。

      才短短不到五分钟,话语便卡住。

      她搜遍脑海,却再也掏不出更多有关于安永穗的往事,那些藏在热烈外壳之下的痛苦过往,她几乎一无所知。

      温妤闭了闭眼,一股难堪的愧疚涌上来“……没了。我就只知道这些。对不起。”

      咨询师把笔盖合上“没事,温小姐,我问另外一件事情。您和安小姐是伴侣关系吗?不用紧张,我不会对你们的性取向做任何评价。”

      “是,她是我的爱人。”

      “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她出任务前几天我们才确认了关系,在此之前,我,我不知道我们是不是恋爱关系,因为我好像做的……”

      她一语点破“你是不是想说自己做的不够。”

      嗯。

      “能清醒认识到这一点,已经很难得。不必过度苛责从前的自己。你已经意识到问题,接下来,学着好好履行爱人的责任。”

      接纳,接纳她全部的破碎,不要求她快点好起来。看见,看见她真实的痛苦,不再只看见她向阳的那一面。守住边界,尊重她的意愿,把生活选择交还到她手上。

      还有,做一个支点。允许她脆弱,允许她反复,不会因为她糟糕失控就后退、疏离。

      咨询师给了她几分钟来消化这部分的话,又说到“温小姐,我也知道你曾经的痛苦,创伤障碍与躯体化发作,刚才我说的那些对你也是一项不小的挑战。”

      “你不需要做到完美无缺。你会疲惫,会无力,会有接不住的时候,这都很正常。先照顾好你自己,才有力量托住她。”

      温妤沉默几秒,她坐直身体,抬手揉开眉心的硬结,起身推门走出咨询室,一眼就看见了静静坐着的安永穗。

      小姑娘还保持着她走时的姿势,微微垂着头,听见脚步声便立刻抬眸望过来,眼底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医生……是不是说我很差劲?说我很难好?”

      温妤坐回去,稍侧过身,扶着安永穗的后颈,让她把头安稳靠在自己肩头“没有。医生说,你很勇敢,一直在很努力地自愈。你只是比别人伤得更重一点,所以需要多一点时间而已。”

      那你会一直等我吗?

      这句话临到嘴边,又被咽了回去。她不敢听答案,只能笨拙的错开话题“我,我主治医生说我明天就可以出院了……”

      温妤心里了然。

      “嗯,我们回家。橘里还在等你呢。”

      提起小猫,安永穗的耳朵立马竖起来。

      “你不在的这段时间,它可野多了,胆子也大了不少,现在都敢跟隔壁院子的灰猫掐架了。”

      “她赢了吗?”

      温妤故作思考模样,深思熟虑后道“我觉得……算赢了吧,灰猫想霸占你给她买的小沙发,然后橘里一爪子就拍上去了,虽然准头差了点,但还是赶走了。”

      “可以嘛~还知道护自己的小沙发。”她小声骄傲地呢喃,一只手学着橘里平时磨爪子的姿势在温妤的风衣上虚虚地挠几下。

      “对啊,猫随主人,护家又护自己的东西。”

      温妤扣住她那只作乱的手腕“我说的是橘里,你在这里又抓又挠的,要护着什么啊~”

      明知故问,当然是你。

      安永穗偏过头,故意不去接她这句玩笑,手腕微微挣开一点束缚,依旧不老实的把玩着她风衣的衣带,又揉又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第六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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