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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七十章 真理的审判 ...
洗完猫,温妤搬来一台猫咪烘毛机,方方正正像个大号盒子。她把蔫蔫的小橘里塞进去,关上舱门,机器嗡的一声运转起来,这下小家伙总算没法到处乱窜了。
安永穗望着那个嗡嗡作响的盒子,轻声感慨“破费了呢。”
温妤擦了擦手上沾的猫毛,抬眼看向浴缸里的人,眉梢挑了下,半开玩笑“真客气啊,怎么,不要女朋友了?”
安永穗一愣,慌忙摆手“啊?!没有没有——我……”
“那还说这么见外的话。”温妤在小板凳上坐下,拨弄浴缸里荡漾的温水“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呢。”
“不会啦……”安永穗低声呢喃,后半句话到嘴边又咽回去。她真正想说的,其实是自己怕有朝一日温妤会不要满身伤痕的她。
温妤何其了解她,一眼便看穿她藏在心底的顾虑,替她把未曾说出口的心事讲出来“你在担心我会不要你,对不对。但是我不会不要你的。”
水汽朦胧,浴室里暖融融的。
温妤询问“要不要我帮你?”
安永穗应了声“嗯”乖乖转过身,将背朝向她。
交错斑驳的青紫伤痕横亘在她的后背,她的右手还下意识掩住左腕旧痕。温妤的目光掠过那些伤痕,不去触碰,只是漫无边际地闲谈,分散她的注意力“有没有什么想吃的东西?”
安永穗闭了闭眼,温热的水汽熏得脸颊泛开淡粉,疲惫顺着骨骼化开“还是想吃江米条,要脆脆的那种。”
“那……有没有什么想做的事?”
“温妤,你怎么搞得跟留遗言一样。”
“不准说这种不吉利的话。”温妤在她腰侧的软肉上不轻不重的捏捏,不带半分责备“老实回答我~”
“嘿嘿。”方才那点阴郁转瞬散去,安永穗眼睛忽然亮起来,抖机灵道“我想打枪。”
温妤眉峰抬起,脑袋上冒出一个疑惑的“?”
“对啊。我到现在都还没有配枪,以前在警校好歹还有实训课可以摸。”
“你这个愿望,我爱莫能助啊。”
温妤手上没有停下,蘸着沐浴露揉出细密绵软的泡沫,避开背上交错的伤痕,顺着安永穗肩头完好的肌肤缓缓打圈。
水汽裹着淡淡的沐浴香,在两人之间漫开。
“你要是想要个‘王八壳子’,我还能手搓一个玩具枪送给你。但你想要的应该是那种真枪实弹吧,那可就没办法了,真碰那个,你温队就喜提银手铐了。”
安永穗闻言,嘴角瘪下去,喉咙里溢出一声哼唧像得不到心仪玩具的小孩,脑袋抵在浴缸冰凉的瓷沿上,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
“哼唧也没有用。”温妤被她这副模样逗笑,低头思索片刻,给出折中方案“等你身体养好,我带你去夜市,玩那种射气球赢小奖品的摊位,可以吗?”
安永穗肩膀耷拉下来,却也知道现实如此,勉强妥协“好吧好吧。”
“那温队,你能和上级申请给我配枪嘛~我好歹是刑警啊 ”
“你不要你的拖把棍了?”
“要还是要的,只不过——”
“行,我到时候去问,你先养身体。”
一旁的猫咪烘毛机持续运转,里面时不时传来小橘里一声喵呜,伴随着爪子挠抓内壁的声响。
~
海风凛冽,裹挟着咸涩的潮气。
颜君孤身倚着护栏站着。
黑色宽松的运动装搭配一顶深色棒球帽压低帽檐,遮住大半眉眼,脸颊贴着平整的医用敷布,她右手厚厚缠着一层纱布,指尖笨拙地夹着一支烟,星火在海风里明灭不定。
来电显示“K”
“喂。”
“你浪费了货,还用了我的医疗资源,就这么一声不吭的走了,是不是有点不地道啊,颜君。”
电话那头传来男人戏谑的嗓音。
颜君偏头用侧脸与肩头夹住手机,腾出尚且完好的左手,摸出兜里的抽纸,胡乱按压擦拭着纱布周围渗出来的鲜血“你在这种时候还要让我干活,趁我病要我命,是不是也很不地道?”
男人冷哼道“哼,行吧。”
“颜君,你给我听好了。我动用人力物力把你拖回临连休整,只给你这最后一次机会。”
“要是这次任务再出任何岔子,上头的决定,我可违抗不了。后果,你自己清楚。”
微凉的海风灌入衣领,吹开了她尘封数十年的记忆闸门,冰冷窒息的画面砸进脑海。
昏暗闭塞的旧屋子,发霉的老旧家具,哭喊被死死捂住,那些恶心密密麻麻缠满了年少的骨血。没有人来救她,那段腐烂阴暗的童年是刻在灵魂里永远消不掉的疤。
没有人愿意看一眼她脓化的伤口,除了王林,但现在她又有什么脸面提起那个孩子。
脑海的狰狞回忆褪去,重回萧瑟的海边。
“行,我知道了。你说的那个U盘,我也拿到了。”
“你最好别让我失望。”
嘟——电话挂断。
颜君垂眸,目光落于自己缠着纱布的掌心。手里捏着一张泛黄发脆的旧纸片,纸面褶皱斑驳,上面是一串地址。
临连市景山区红渠街道 45号楼 501
她盯着纸片看了许久。风起,烟头燃尽的灰被海风吹散,颜君抬手掐灭烟,将那张破损的黄色纸片攥在掌心。
距离据点被捣毁已经过去整整半个月。
她关于那处最后的记忆,定格在那名女警开枪,子弹精准击穿她的手掌。身体失重下坠的刹那,东边天际洇开鱼肚白,无数玻璃碎片如同纷飞雪花,朝着四面八方扑面而来。
那时候她甚至来不及再多望一眼那个小姑娘,想来,对方大约也并不想再看见自己。
再度恢复意识,人已经躺在K安排好的车上。从白临港辗转去往临连,整整四天三晚的颠簸路途。K手下的人将她押往一处偏僻隐秘的据点,囚禁在狭小闭塞的小屋当中,接连数日无休止的殴打,她险些葬送在那片不见天光的黑暗里,对方最后才留了她一口气,把她放了出来。
剋提前警示过她,跨省侦查小组已经启动行动。临连本地虽说警力相对薄弱,搜查布控却步步收紧。行动尽量避开一切公共交通,说白了,如今的她就是一名黑户逃犯。
出行这块全靠徒步了,临连是丘陵地带,整个市连共享单车都不设。
她寻了最原始的法子,到街边报亭买了张纸质的本地旅游地图。扫了眼手机,余额为零。
指尖捏住SIM卡,干脆利落地拔了出来。从今往后,这部机子再也不能用来联络。所有能够追踪到她行踪的线索,都要亲手掐断。
景山区在临连市南侧,她一路避开人流,绕开监控卡口,沉默穿行在街巷阴影里,最终,她停在了地图标注的虎山小学门口。
等她走到时,小学早已放学,铁门紧闭,空荡荡的校园安静得听不到半点孩童嬉闹的声响,围墙不高,斑驳的墙皮层层剥落,院内的长青松一字排开,在地面铺出大片的阴影。
颜君立在街边的背光处,压低帽檐,黑色运动装彻底融进黄昏的暮色里,在赴那场终局之前,她本能地先来了这。
王林曾经就读过的小学。
在多年前的谈话里王林和她提过几句,颜君自己也没想到居然有一天会亡命天涯的逃来这里。她抬头望向六年四班第二扇窗户,黑洞洞的。
空无一人的校园没什么值得驻足的。
颜君收回流连的目光,展开那张被攥得发皱的纸质地图。晚风掀起地图的纸边,她按住纸面,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的街道标注。
现在所处的位置正是红渠街道。
前面的路口,右拐,再左拐,经过一个V字形交叉口就是了……
这里是翻新过的老式居民楼,外墙重新刷过漆,小区建成多年,设施老旧落后,没有架设实时监控,僻静又隐蔽。家家窗内透出暖黄灯火,处处流淌着人间烟火气息。
她按着泛黄纸片上的地址,一步步踏上台阶,停在了45号501的门前。
指尖叩响门板,三下。
房门很快被拉开,一道中年男人的身影出现在门后,男人衣着体面,眉眼平和。屋内传来滋滋的炒菜声,油烟混着饭菜香气漫溢出来,一名系着围裙的中年女人正忙着收尾晚餐。
客厅的餐桌旁,坐着一个身形高挑清瘦的男生,看着不过二十出头大学生的模样,正低头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
男人看着门外陌生的女人,礼貌又疏离的开口“你找谁?”
“我叫颜君,来找一个女孩叫王林。”
预想中的愧疚惊恐,一概全无。
男人只是微微蹙起眉头,神色坦荡又漠然,干脆利落地否认“没有这个人,你找错了。”
话音落下,他抬手便要合上房门。
就在门板即将闭合的瞬间,颜君动作极快,带着纱布的右手死死按住了门板。
下一秒,一把手枪抬起,枪口直直对准男人的眉心。
男人脸上的从容瞬间崩塌,脸色刹那惨白,他慌乱地朝屋内嘶吼“快!快躲起来!!”
混乱四起,颜君的枪口对准了那个男生的手背,扣动扳机。
“砰——”
枪声在客厅里炸开,鲜血瞬间溅落在餐桌和瓷砖上,男生惨叫一声,整个人踉跄着跌回座椅。
颜君握着枪,立在玄关处“不想死就乖乖待着别动。”
一家三口浑身僵硬,不敢再有半分动静。
她抬脚,从容不迫地走进这间温暖整洁的屋子,枪口始终对着三人,逼着惊恐失魂的父母与痛得发抖的少年老老实实坐回餐桌原位。
饭菜还冒着温热的热气,荤素搭配,精致丰盛,是普通人家最幸福的晚餐光景。
颜君侧身站在餐桌旁,枪口微微低垂,看着眼前强装安稳的一家人,语气轻得像闲谈“来吧,继续你们的家庭聚餐。你们吃你们的,我讲我的。”
高个子男生手背鲜血淋漓,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大颗大颗砸在雪白的米饭里。他浑身止不住发抖,只能低着头,带着满脸泪水,狼狈又机械地往嘴里扒拉白米饭。
薄唇轻启,吐出冰冷的指令“吃胡萝卜。”
男生不敢违抗,颤抖的筷子夹起一块胡萝卜,胡乱塞进嘴里,慌乱咀嚼,被噎得面色涨红。
看着他半死不活的模样,颜君缓缓开口“她叫王林。是你们卖掉的。那年她十二岁。你们把她卖给了一个不认识的人,换了一笔钱。后来她又被转卖了两次,最后一次,她被关在一间没有窗户的小屋子里,被关了很久。那些人打她,打到她流血。”
“后来我遇见她了。她蹲在桥洞底下,浑身湿透了,她问我是不是来接她的,我把她带回去了,给她换了一个名字,叫琳琳。”
随着她的话语一句句落地,桌前那对中年夫妻的脸色从惨白变得铁青,最后彻底毫无血色。
他们数次想要开口反驳辩解,想要否认,可每一次话音欲出,都被颜君指尖把玩的手枪震慑的按了回去。
“你们假装从来没有过这个女儿。但你们心里清楚,她存在过。你们记得她的名字,记得她是在哪一年被你们卖掉的。”
她无数次被你们用皮带抽得满身是伤。被你们锁在冰冷的阳台过夜,吹风受冻,无人问津。你们告诉她,她是累赘不配被爱,就算死在外头,也不会有任何人疼她管她。
颜君视线落回自己的脖颈处,那贴着肌肤的位置藏着一枚小巧的挂坠。
“这里面装的是琳琳的骨灰。”
“她生命最后的那段日子,写过一本日记。写到最后一页,她没有写自己的苦。”
“她在替我祈祷。”
“她认认真真写,让姐姐幸福吧。”
“她到死的那一刻,都还在奢望,奢望我这一生,能被谁接住一次,能好好幸福一次。”
她抬手,将盛着琳琳骨灰的吊坠按在胸口,贴合心脏跳动的位置,动作无比虔诚。
“她走之后,我无数次挖开那棵枇杷树的土坑把她重新抱出来。”
“我抱着她坐在树底下,一遍一遍替她捋着头发。我盼着她能再睁眼,盼着她能再喊我一声姐姐。”
“可她再也没有睁开过。”
她停顿一瞬,眼底没有泪。
“她永远停在了十六岁。”
“她不会再长大了,不会再笑,不会再委屈,也不会再受苦了。”
“我为她种的枇杷树年年结果,可她再也吃不到了。”
说完所有积压多年的痛,颜君漆黑的眼眸里没有恨,只剩一片荒芜的苍凉。
她看着眼前这一家三口,轻飘飘地为他们宣判了死刑。
“你们三个,都该死。”
往后几章会穿插着颜君最后的故事线。挺唏嘘的,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可恨之人必有可悲之苦,天地茫茫竟再也没有一个爱她的人,颜君先是背负了自己不该背负的痛苦,又没有得到家人以及社会的关注最后变成了十恶不赦的罪人(叠甲,毒贩都该死,不为颜君在这方面开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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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第七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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