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第六十七章 一个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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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妤吃着另外半片饼干，看着病床上的安永穗声泪俱下的控诉着伙食问题，激动到嘴里的饼渣都快喷出来了“温队——就是，你能想象到胡萝卜炖白萝卜这种菜系吗？！”
“我只吃过这两种萝卜和羊肉一起炖汤。”
安永穗竖起一根手指在她面前晃晃“不，温队，不加羊肉，也不加调味料！！”
“我怀疑也没怎么洗！好难吃！！感觉像萝卜开会，还是死不瞑目的那种……”
想起那股子土腥味混杂着萝卜独特的气味，安永穗就觉得胃里一阵翻腾，皱着鼻子作势就要干呕，温妤还含着饼干，探身过去给她拍拍“好了好了……悠着点。”
安永穗连咽好几下口水才算把恶心感压回去，她看着温妤以一个不自然的动作欠着腰，一手帮她扶着身上的管子一手还搭在自己身上，连忙乖乖坐好。
温妤又看了眼仪器管接口连接处，确认没有松动漏气，这才放心坐下，然后继续刚才的话题“等过几天出院了我给你做饭，没有萝卜和豆角的那种。”
“温队，你怎么知道我还吃了豆角？难不成……刑侦大队这次连食堂菜谱都查了？”
“倒不会特意查这个。”
“那你们怎么收到情报的。”
温妤神色里带着几分不堪回首的汗颜，那实在算不上什么风光的经历。
安永穗眼里泛起一点期待，小声追问“难道是小说电视剧里那种很酷的接头对暗号？像007那样？”
说完还装模作样的用手比了个枪，非常幼稚的对着温妤biubiu两声，温妤配合地捂住“枪口”把她还扎着留置针的手放回到被褥上。
“……不是。”她叹了口气“你们把情报伪装成读后感往外送，王德水是用厨余垃圾袋裹严实，藏在泔水里送出来的。”
“啊？？！”
安永穗犹如晴天霹雳般，这已经不是体面不体面的问题了，简直是在挑战人类生理极限啊！
“不是……泔水…那你们怎么找啊！”
想起那段“五味杂陈”的经历，温妤表情管理有些破功，一副又认真又嫌弃的样子，解释道“我和老周还有几个人，在回收站，那里有一块是……局里专门隔出来的，我们就穿上防护服开始在里面捞…”
“？在泔水里捞？！”安永穗听到这儿忍不住咋舌，牙齿无意识地啃住纯肉，吐槽伙食的劲头一下子敛了大半，光是想那幅画面就觉得严重不适。
“我倒是还好，那阵子换季鼻炎犯了倒是没觉得多刺激，老周就反应比较大了，骂骂咧咧的翻，有一次好像是……你们吃的豆角炒肉配馒头，给他好一顿恶心，说这辈子不想看见豆角了。”
温妤憋笑着补充“嗯……馒头也不想看，他踩中半个馒头一头滑倒了。”
安永穗本来还沉在震动心疼里，听见这句，先是一怔，下一秒没忍住，低低地笑出声，牵动身上的伤口，又轻轻嘶了一声“半个泡软的馒头？”
她小声喃喃，脑补老周在泔水里打滑的模样就又好笑又酸涩“那他摔得重吗？”
温妤肩头颤着，轻轻摇头“护具穿得厚，人没摔伤，就是半个身子蹭进污水里，回去之后连着洗了三遍澡还是说身上有味，连着两天不肯跟我们一桌吃饭。”
安永穗望着暖而朦胧的病房灯光，柔光漫过温妤的眉眼，将她衬得格外柔和好看，她一只手轻轻托着腮，支在床头柜上，另一只手攥住温妤的掌心。
心中泛起难以言说的感动，她真终于回到温妤身边了。
温队也变得松弛很多，笑了好多次呢……
心底软乎乎地盛满安稳，一个突兀又冰冷的念头毫无预兆地钻了出来：
好幸福。
干脆死掉好了。
在最幸福的时候死掉，这份圆满就永远定格，再也不会有不幸来打碎眼前的一切。
念头刚落，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椎一攀遍全身，旧日蛰伏的绝望轰然翻涌上来。
熟悉的虚无感裹住她，视线涣散，指尖控制不住地发颤，细微的抖动顺着相贴的皮肤传了过去。
温妤立刻捕捉到了异样，更加握紧她的手，用触感做锚点强行拽住她正在飘远的意识，她没有急着追问，声音低而稳“小安，看着我，我在这里。”
可安永穗的情况比温妤想的还要糟糕，她捂住嘴，头不断低下去，整个人向内蜷成最小，一阵令人心悸的呜咽干咳声后她再也抑制不住，她慌忙偏头避开温妤，吐在了地上。
温妤没有慌乱，迅速取来床边备好的塑料盆递到她下颌，掌心贴在她后背一遍遍地顺着气。
窒息，酸涩，失控，那四十余天的感受全部再现，她不愿意再想，不想让温妤看见自己这副模样，可意识和身体她都控制不了，有些东西怎么也咽不下去，就只能这样吐出来……
温妤赶快按了呼叫铃。不到半分钟几个护士就推门冲了进来。
护士迅速围上来，一人先调整床头角度，将安永穗上半身垫高，另一人快速取来装着止吐舒缓药物的护理盘。
温妤悄悄往后退了半步，却没有松开安永穗那只尚且微凉的手，只是尽量让出空间不阻碍护士处置。
安永穗呕得浑身脱力，额角沁出一层薄汗，睫毛湿漉漉地垂着，不敢抬眼去看温妤。
羞耻和无力缠在一起，她下意识想抽回手，声音细弱发颤“……别看着我。”
温妤拇指摩挲着她的手背，语气不带半分讶异或是嫌恶“没事，不怕，我就在这儿陪着你。”
护士一边核对监护仪上跳动的数据，一边轻声安抚，有条不紊地问询准备对症给药，监护仪异常急促滴滴的规律声响里掺着安永穗不稳的喘息。
简单评估过后低声跟温妤交代，是急性的创伤躯体化反应，情绪刺激触发了应激呕吐，先让安永穗静养，尽量保持环境安静，减少外界打扰。
交代完毕，几人轻手轻脚收拾好物品退出门外，把空间重新留给她们二人。
安永穗很久才止住细碎的颤栗，垂着眼帘，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很难看吧。”
温妤重新挪近，用湿纸巾擦去她唇角残留的痕迹，“不会。你不用在我面前硬扛。”
安永穗浑身发软，失控的躯体反应褪去后，铺天盖地的窘迫和自卑席卷了她。她刚刚好好的和温妤说着话，笑着闹着，却突然崩盘失态，把最狼狈最病态的一面暴露在了温妤眼前。
“我是不是……很不正常。”
温妤没有说空洞的安慰话，只是轻轻弯腰，平视着躲闪目光的小姑娘“不是不正常。”
“是你太能扛了，四十多天的煎熬不是一句没事就能一笔勾销的。”
“小安，你不用逼自己立刻好起来。”
“也不用在我面前装作没事。”
安永穗埋着头，鼻尖一酸，积攒已久的眼泪大颗大颗砸在被褥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最怕的就是这样。
最怕温妤看见她失控的情绪，然后觉得她怪异，脆弱，不堪一击。
她能感同身受曾经的温妤，为什么要自己硬撑，为什么习惯一个人躲起来熬过发病的低谷，不是故作坚强，是因为不想被别人窥见用那种怜悯的目光看着。
原来那些说不出口的痛苦，需要天大的勇气才能袒露分毫。
她哽咽着，喉咙堵的发紧“温队……我刚才想了不好的事情。”
温妤心口揪紧，仍软声问她“什么事？告诉我，好不好？”
安永穗肩头剧烈起伏，声音碎得几乎辨不清字句“我好难受，温妤……我好想死……”
积压的情绪彻底决堤，她一遍遍复盘过往，陷入究极的自我否定“我终于明白你那时候有多难受了……我明白了……对不起……对不起……”
“我以前还逼着你开口，逼你说那些痛苦的事……我根本不懂，我那时候是在逼你是在为难你……对不起温妤，我错了……”
安永穗彻底乱了。
创伤应激的混乱情绪里，她把自己昔日的开导全部曲解成了恶意的逼迫。她偏执地认定，当初自己的感同身受耐心劝慰，都是在强迫温妤撕开伤疤，所有错都成了自己的。
眼看安永穗在自我拉扯越陷越深，呼吸急促紊乱，温妤急切地打断她的胡思乱想：
“小安！安永穗！你听我说，看着我，认真听好不好！”
“我不想你这样胡思乱想，更不要你用现在的痛苦去否定从前的你。”
“你没有逼我，从来都没有。”
“那时候你的开导也好陪伴也好，不是在逼我开口，你是在帮我！”
温妤放缓语速，顺着她急促的呼吸轻声引导，温柔安抚着濒临崩溃的小姑娘“你什么都没做错，乖，一点错都没有。”
“我从来没有怪过你，更不会讨厌你。你没有伤害我，知道了吗？”
“跟着我呼吸，慢慢来……吸气、呼气……”
止吐剂的药效缓缓漫开，压制住了喉咙里翻涌的恶心，也连带抽干了安永穗最后一丝力气。
撕心裂肺的情绪宣泄过后，巨大的脱力感轰然裹住她全身。她眼底蒙着一层水雾，心里还有无数愧疚委屈与软意想同温妤说清楚，想好好道歉，想好好同她解释。
可沉重的困意彻底盖过残存的神智。眼皮重得像坠了铅，她话没来得及说完，倦意彻底击溃了紧绷的神经，终究先一步沉沉睡了过去。
确认她彻底睡熟之后，温妤俯身在她的脸颊上，落下一吻。
一触即分。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第六十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