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第六十六章 我要吃甜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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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永穗的父母接到消息后第一时间往回赶，可身在省外出差，终究还是耽搁了两天。
安母眼眶通红，被几名警察围在一旁轻声劝慰，压抑着呜咽，一遍遍地反复呢喃“我的女儿怎么就变成这样了，怎么就变成这样了。”一旁的医护轮番上前安抚。
主治医生走来，手里捏着刚打印完毕的检查报告，她目光掠过温妤，看了看哭得几近脱力的安母“关于病人的情况，有一些内容，我先和你们几位简单交代一下。”
几位上级颔首，侧身走进一旁空置的办公室，拉动椅子在桌边落座，温妤最后走进去靠在窗台边。
医生翻开报告。
“先说向好的消息。体表各处创口都在愈合，肋骨骨折也按照正常病程恢复。血压，心率已经趋于平稳，可以自主进食，生理层面最凶险的一关她已经撑过来了。”
“但真正艰难的部分在后面。”
她翻过一页纸张，继续往下陈述。
“根据她本人的供述，被囚禁期间曾多次遭遇强制喂食与药物胁迫，食物与药剂样本还在进一步化验，初步筛查已经检出激素类成分，这类物质会对内分泌造成长期损伤。”
医生合上厚厚的报告。
“这要看她身体代谢药物的能力。一部分人停药之后可以逐步复原，现阶段只能持续观察。”
身上的伤总有结痂的那天。可刻进骨头里的那些伤不会自行消散，或许安永穗要花比养伤漫长得多的时间，才能重新学会和这具身体共处。
……
办公室只剩下局长和温妤两个人。
局长看着她“你从现在开始，不需要再参与这个案子的后续了。”
“……我不需要休息。”
“我知道你不需要休息。”
“但安永穗现在需要你。她醒过来第一眼见到的就是你，神志不清说胡话的时候也一直在叫你的名字。她现在不想看见我们这些穿警服的人跟她讲案子的来龙去脉，她需要一个熟悉的人待在身边。”
局长像是憋了许久，索性一次性把话说通透“我不是在剥夺你参与这个案子的权利。我是把另一件更重要的任务交给你，追颜姐的事，我来安排其他人做。你的任务是确保她在下次睁眼时，看到的是一张她不会害怕的脸。”
“她以后如果问起颜姐的事，我应该怎么回答？”
局长已经迈步走向走廊尽头“等她问的时候，你自然会知道该怎么说。”
温妤还站在窗边，她垂眸看向自己手背上浅浅的伤痕，转身走向病房。
病房里房，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床上传来平稳绵长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笼罩住整间病房。
房间里没有开主灯，只留床头的阅读灯开了最暗，安父母应该是已经来过了，侧桌上大包小卷堆了许多，新买的日用品和各式水果，吃食，样样备得周全。
温妤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那道动作很轻，轻到椅子腿在地面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她没有开灯，窗帘缝里漏进来的路灯光在地板上铺开一道细长的、正在缓慢移动的暖黄色光带，像一条被拉长的时间线，正在不紧不慢地流过床沿、流过那些白色的床单和被角，在监护仪屏幕上反射出微弱的光点。她的目光落在安永穗身上。
安永穗睡着了。
醒来的这几天她觉很多，仿佛身体要把被囚禁的四十三天里亏欠的睡眠，一股脑全部补回来，常常一睡就是八九个小时。长时间昏睡，不吃也不喝，看得人心里发紧。
前两天温妤为此急得团团转，连忙喊来医生做检查，万幸各项指标没有出现致命问题，只是身心透支过度再加上脱水引发的嗜睡。
此刻，她陷在被褥之间沉睡着。
左手露在被子外头，针口周遭的青淤已经淡了许多，唯独小臂至手腕一段纱布裹得厚重严实，密不透风。
温妤坐在那里。
她一遍遍想着那暗无天日的四十三天。安永穗孤零零躺在冰冷的地板上，望着天花板，到底在熬些什么。
割开手腕写下血字情报的时候，她是不是抱着最后一丝渺茫的希望。
自我伤害时又有没有片刻绝望，觉得自己或许再也撑不到天亮，再也醒不过来了？
倘若她当初没能咬牙撑到救援到来呢……
安永穗搁在床边的手指轻颤了一下，灯光顺着睫毛的缝隙渗进去，落在瞳孔边上，她嘴唇微微开合“……你怎么哭了。”
温妤来不及抬手擦掉眼泪，性情时刻全被她看在了眼里。
安永穗适应着周遭昏暗的光线。她费力抬起另一只没输液的手，轻贴到她的脸颊。
指腹软软的，擦过颧骨上已经发凉的泪痕“别哭，我已经没事了。”
温妤想说，怎么会没事，脱水，肌肉流失，电解质紊乱，还有骨折……你知不知道我闯进去的时候看见的是一个血人，连眼睛都被痂糊住了，喘气都带着湿啰音。
可抬眼看向安永穗的脸，所有尖锐的话又尽数咽了回去。
安永穗的声音从温妤的肩窝里传出来，被体温焐得格外柔软“温队，你想不想我？”
温妤的手臂环着她的后背，轻拍着“想。”
“每天都想。你刚走的那几天，我一闭上眼睛就能看见你站在江边的样子。后来收到了你的情报，每次读完我都会在脑子里把你的字迹描一遍，好像这样就能确认你还在。”
怀里的安永穗微微动了动，始终不肯抬起头，整张脸深埋在她怀中“我想了。想得胃疼。”
“每天晚上都想。想你是不是在看我发回来的情报，想你是不是在皱眉，想你是不是又忘了吃药。”
话音低下去。
“我躺在地板上的时候也在想。想如果我死了，你收到消息的时候会不会哭，然后我就觉得我不能死，我不能让你掉眼泪。”
温妤的额头轻抵着“你没死。”
“以后不用再那样了。我一直在这，你不需要用再血来送信。”
安永穗在她怀里轻蹭，眼眶已经温热的，满心都是劫后余生的柔软。肚子在此时非常不合时宜的发出了响亮“叽咕——”声，大声抗议：我饿我饿我饿！
方才那点煽情的情绪消散得一干二净……安永穗瞬间就不想出来了，不仅不想出来，还想找个坑埋起来……好丢人。
温妤没忍住笑出了声，但又生怕下一秒安永穗恼羞成怒地踹她，连忙敛住笑意“咳咳——你这几天跟冬眠的北极熊一样，水都不怎么喝，肯定饿了。”
她松开怀抱，站起身。
“来看看你爸妈送来都有些什么。”
温妤走到那堆大包小包跟前，伸手翻找。袋子里东西堆得满满当当，可挑来挑去，要么是质地过硬不好吞咽，要么就是高油高盐，以安永穗现在脆弱受损的肠胃根本扛不住。
床铺上，恢复了点精神头的安永穗拽过被子一股脑往下扯，蜷起腿，把自己团团裹成一个圆滚滚的被子球，只露出一小截头顶，耳朵竖得高高的，听着那边零食袋哗啦哗啦翻动的声响，目光钉在袋子角落那一包红黄配色的老式包装袋上。
温妤转头望过去，恰好对上她眼巴巴的视线，于是伸手把那包东西拎起来晃了晃。
确认过眼神，就是它。
老式江米条。
温妤拧起眉头扫过背面的配料表。面粉，鸡蛋倒是可以，但往后全是白砂糖，还属于油炸面食，对现在的她来说实在不合适。
被子堆里传出一道带着委屈撒娇的嗓音“啊……我想吃这个……”
温妤摇头。不可以。
床上的人像受伤的小动物般哀嚎一声，身子一歪，直挺挺倒回枕头，扯过被子把自己严严实实地捂了起来。
温妤叹口气。生怕她刚醒来再把自己闷坏了，或者是扯到身上的管子一类的，连忙过去一顿生拉硬拽，试图把安永穗从被子里弄出来“别蒙着……不好喘气……”
“温队……你让我沾点碳水和糖吧我在那个什么据点里吃的真的不好，顿顿素菜我都快成驴了呜呜呜呜……我现在饿的……饿的抱着绿化带都想啃。”
这个温妤清楚。她和老周他们…都很有发言权……
温妤忍着笑意，故意逗她，语气带着点贱兮兮的玩味“那你啃好了，窗台刚好摆着一盆绿萝，现成的。”
裹得圆滚滚的被子团疯狂蠕动起来，折腾半天，才闷闷地拱出半张苍白的小脸，眼神控诉满满“……温妤你这是虐待伤员。”
“你们不知道里面那个伙食有多一言难尽——我跟你说……”
温妤看着她气鼓鼓的模样，眼底藏着一点得逞的笑意，心满意足又慢悠悠地从众多零食里抽出一包减盐苏打饼干，撕开包装，拿起一片掰半，瞅准安永穗停下换气的空档，直接把半片饼干递到她嘴边。
安永穗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满是不情愿，却还是乖乖张开嘴，把饼干接进嘴里，咔吧咀嚼声响起，她腮帮子鼓鼓，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继续嘟囔抱怨“唔。温队这个好吃哎——我和你说，那伙食应该不是素的问题了……那个搭配，是诡异！！”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第六十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