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第六十四章 抱紧我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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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击队员列队立在门口，枪械冷光森然齐齐锁死屋内之人“颜姐，放下枪。外面已经被围住了，你没有地方可以走了。”
颜君扣在扳机上的指尖松了力气，目光越过满地狼藉，沿着少女额前被血黏结的碎发游走，一寸寸描摹熟悉又陌生的轮廓。
“……林林。”
死寂之中，安永穗动了。
她双手撑着冰冷的地面发力，一寸寸挪开紧贴温妤胸膛的背脊，肩膀抵着墙面缓慢地向上蹭，将重心挪到肢体。
最终，她以半靠的姿势支在床沿，满身血污斑驳，唯有一双眼依旧澄澈清明，静静望向阴影里偏执癫狂的女人“琳琳死了，我不是她，我也不叫林爱矞。”
“你……你说什么。”
“琳琳已经死了。你亲手埋的。在那棵枇杷树底下。她穿了一件白色的旧衬衫，她怕冷，你不记得了吗。”
细碎的呜咽挣脱喉咙，从轻颤的气音逐渐演变成崩溃的嘶吼，哭声与错乱的呓语纠缠在一起“你说谎……她不会死……她就是她……就是她……”
枪口颓然垂落指向地面，在一阵混乱不清后，她抬手，将冰冷的枪口抵在自己太阳穴“你不认识她……你也不知道她……你根本不知道她是谁……”
话音落，扳机扣响。
刺耳的枪响震荡全屋，手枪砸落地面。
子弹擦着太阳穴呼啸而过，在颧骨上方撕开一道狭长的创口，她的身体猛地向后仰，重重撞在冰冷的窗沿上，瞳孔短暂失焦。
领头队员见人已经倒下，扣在扳机上的手指下意识松了半分，冲入房间内。
可谁都没有料到，下一秒，濒死的躯体爆发出近乎疯狂的力量，淤积在喉咙里的腥甜混杂着嘶吼声不断，染五指死死攥紧对方的手腕，将领队朝着大开的窗挪去。
就在生死悬于一线的刹那，温妤的右手几乎是本能地抬了起来，周身的时间仿佛都慢了一拍。
那些反复烙印在灵魂深处的画面不受控制地闯进脑海，父母，嘉禾，那个站在窗台之上摇摇欲坠的身影，还有那扇半开的窗户。
她把枪口抬高。子弹精准钉入颜姐的右臂。巨大的冲击力猛地将她的身形带偏狠狠撞向玻璃窗，细密的裂爬满玻璃，紧接着是轰然破碎的巨响。
她的身影随着散落的玻璃碎片一同下坠。
沉闷厚重的落地声，几乎就在同一瞬间，剋埋伏在外的人手从侧门蜂拥而入。几道黑影架起重伤昏迷的颜姐，朝不远处停靠的越野车快步移动。
枪管的边缘仍旧泛着开火之后的余温。
安永穗跪在满地狼藉之中，头无力地垂落，如同一株濒临枯萎的植物。
温妤在她的面前屈膝蹲下，将自己的手指穿进安永穗颤抖的指缝中，十指相扣，能够清晰感觉到，她的指尖在微微震颤。
她的唇瓣翕动“好脏。”
就在这时，走廊深处传来担架滚轮滚动的声响，由远及近。
温妤脱下身上的外套，小心翼翼盖在安永穗的身上，外套的领口刚好遮住左侧锁骨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同几个医护人员一起把她安置在担架上。
救护车的蓝光在把那棵枇杷树的轮廓切割成一明一暗的两半。
您也受伤了，需要处理。”
车厢内，温妤没有回答，在安永穗身边的折叠椅上坐下来，看着氧气面罩在她脸上形成一小片正在缓慢扩散的雾气。
“先处理她。”
她望向天边。黎明即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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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的门在她面前合拢。
温妤静静立在门外，任由护士为她处理手背的枪伤，纱布与药棉轻覆上创口。
走廊尽头，老周缓步走来。
他一身风尘，外套沾满奔波的尘土，侧脸被飞溅的碎玻璃划出一道细长的伤口，历经一夜凶险对峙，他的嗓音依旧沉稳“剋的人跑了，颜姐也被带走了。赵嘉敏在第一波被围的人群里，王德水被找到了，身上有伤，但没有生命危险。”
他稍作停顿，给紧绷的氛围留了一丝喘息的空隙，轻声道“你进去陪着她吧，局里那边我先守着。”
温妤颔首。
病房之内，只有监护仪规律平稳的滴滴声响。
温妤垂眸看向自己一身警服，心底掠过一丝自嘲，就算没有镜子能看的话，她都能猜到自己是何其狼狈，蓝色警服上深一块浅一块的沾满了不知道是哪些人的血迹，凌乱得像个沿街乞讨的人。
她暗自苦笑。要是小安看见她这副戾气未散的鬼样子，怕是刚醒过来就又要被吓得厥过去。
她的那件深色制服外套被护士叠好搁在床尾，她拿起来，探入衣兜，先触到那枚平安符，还在。
心底稍稍落定。
最内侧的隐秘口袋里还有一只小小的药盒。里面装着应对创伤急性发作的药物，从前每一次出任务前，总是安永穗记挂着，细心替她备好这份药。
她这一回也带上了。
她早做好了心理预判，那些熟悉的画面极有可能将她重新裹挟进旧日的阴影之中，带上药，是为了守住清醒，保证自己的行动力，在最凶险的时刻，不会被埋藏多年的创伤拖垮，而不是说明她脆弱。
但似乎身体已经忘记了恐惧，她按下了扳机。开了枪。打中了。
那个梦魇以后还会不会卷土重来，她不清楚，但时隔多年，她终于有了开枪的勇气。
长夜将尽，天光破晓。
……
熹微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浅浅洒落室内，安永穗纤眼睑极轻地翕动，抬起眼帘，细碎的晨光落进瞳孔，驱散萦绕眼底四十二天的黑暗。
她刚刚苏醒，意识仍旧发虚，浑身骨头都带着透支殆尽的钝痛，脑海里翻涌着那四十二天所有绝望。
心口沉重的宛如泡了水的棉团，而大脑却被一片白膜似的东西蒙住，思维迟钝。
陪护椅上，温妤侧脸抵着交叠的手臂，闭目浅歇，呼吸均匀，眉眼间却仍凝着未散的疲惫。
“温妤。”
闻声，温妤倏忽地直起腰，看见病床上醒来的人，朦胧睡意瞬间褪去只剩柔软的疼惜。
她一瞬不瞬望着刚刚苏醒的安永穗，心底的忐忑终于落地，酸涩汹涌“对，是我，我在。”
积攒多日的恐惧与委屈崩堤，安永穗全然顾不上手背上的输液管以及身上缠绕的仪器线，撑着虚弱残破的身子，不顾一切倾身向前，扑进了温妤温暖的怀里。
她死死敛着怀抱，贪婪地汲取着独属于爱人的干净馨香，哽咽着颤抖重复“我以为我回不来了……”
温妤连忙挪近座椅，消弭两人之间最后的距离，拂开她额前凌乱的碎发，笑着泪落下来“你回来了。我找到你了，小安……”
护士已经帮她擦拭掉身上残留的血污，可擦拭不掉的，是皮肤上纵横交错的青紫色瘢痕与深浅新旧层叠的伤口。
纤细的左手手腕上，缠着厚厚的纱布，严实包裹之下，依旧能隐约看见暗红的血，浑浊的脓与透明的组织洇透布料，晕开一片潮湿暗沉的痕迹。
她有太多想问的话。
想问那些血书是什么时候写下的，想问她独自熬过多少绝望的日夜，想问她身上到底藏了多少不为人知的伤口。
她甚至忍不住想伸手拆开纱布，亲眼看一看那些溃烂的伤痕，看一看她独自承受的所有苦难。
可指尖悬在半空，终究还是忍住了所有冲动。
她不能。
安永穗刚刚脱离险境，身心俱疲，好不容易迎来片刻安稳，她不忍心再掀开她的伤疤，逼她复盘那些窒息的过往。
先抱紧她吧。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第六十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