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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六十三章 你掀起波浪 ...

  •   泔水车停在老位置,午后的光已经把车顶的铁皮晒得微微发烫。

      午后炽烈的日光曝晒着车顶铁皮,烘出一层滚烫的余温。司机摇下车窗,留出一道狭窄的缝隙,手掌闲散搭在方向盘上。

      昨天周四,王德水没有出来。按照他们其他商量好的计划如果今天还没露面…

      这一日,他等候得比往常更久。

      后厨那扇老旧的侧门始终紧闭死。

      又耐着性子静待片刻,他敲了两下方向盘,然后用恰到好处的不耐烦语气朝后门喊道“扔不扔东西啊?不扔我走了啊!”

      斑驳的木门终于向内推开。

      一个穿着灰蓝色工作服的男人拎着那桶泔水走出来。

      司机静静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看着他机械倾倒桶中污秽,低垂眉眼,全程规避驾驶座的方向,司机敲两下废料槽,男人依旧没有反应,拿到新桶后他仓促转身,匆匆折返屋内。

      司机把车窗摇起来,挂挡,松离合,车缓缓驶离。

      驶出两条街,他将手探至座椅底部,摸出静对讲机,按下通话键,声线压至极低“出事了。接应的人换了,不确定是暴露了还是被控制了,不知道情报有没有被缴获。”

      泔水桶被翻倒在接料槽边缘,老周早已经蹲在那儿了。

      他没有等别人动手,戴着那副已经洗得发白的橡胶手套,手指在泔水表面缓慢地拨开那些残渣,旁边几个人也在翻找,各自负责不同的区域,打着手电筒,光线在泔水表面晃动。

      很快,手摸到了什么团在一起的硬物。他捏了一下,从泔水表面拎出来,在接料槽边缘的干燥处抖抖。

      一片不知道从哪个食品包装袋上撕下来的边角,纸面颜色混杂,暗褐色的和深红色交错覆盖着纸面的纹理,边缘有些地方已经被液体浸透,快要破开。

      老周把那张纸摊平在车厢后厢的桌面上,旁边几个人围过来,有人递了一盏更亮的灯

      墨色被血水层层洇开,红褐的渍迹顺着笔画漫延晕染,好多笔画都被泡得模糊变形,好在大体轮廓尚且能够辨认,他写了他被带走之前整理出的最后一条信息。

      只有几行字,笔迹凌乱“安受伤严重,请求收网!”

      警报在二十分钟后被按响。市局指挥中心的白灯亮起,接线员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确认前出力量调度故障,按预案提级响应,通知所有在岗人员返回岗位,待命。”

      讯息传入病房的一瞬,护士推门进来本想制止她,但温妤已经干脆利落地拔下手背的针头,指尖压住渗血的针孔,随手将外套搭在肩头,她推开病房的门,一步踏入狭长的走廊。

      今天。收网。立刻。

      抵达集合点时,老周正站在门口穿戴防刺背心,他没有再提之前的禁令,伸手递过去另一套防弹背心与护目镜,温妤接过,一件件穿戴妥当。

      走廊里不断传来短促有力的汇报声:“车辆到位。”“通讯频道已分配。”“外围封锁线正在建立。”

      无数细碎的声响交织在一起。她拉开车门,弯腰坐进副驾驶位。

      车窗外的夜色一寸寸沉落下去,墨从天际漫向街道,吞没沿路的灯火,夜露深重,雾气蒙蒙,视野之内,只有车灯劈开的一方昏黄。

      车厢内只剩轮胎碾过湿冷路面的低响,单调重复着。

      掌心里躺着一枚平安符,她一直贴身戴着,就算磨损的不成样子也舍不得扔掉。

      在安永穗不在的那些个黑夜,她躺在床上攥着平安符,妄图借着这缕残存的暖意唤回思念里的身影,盼能在梦里再见她一面,但平安符的时效性也已过期,她没有再梦见她。

      她不是没有察觉。

      一直以来,周围所有人都在有意无意地避开关于安永穗的话题,那些欲言又止的停顿,那些仓促转移开的目光,全都摆在眼前。

      没有人会告诉她里面的人究竟伤成了什么模样,温妤只能祈祷不是最坏的那个结果。

      ~

      教会院落外围高耸的围墙密布倒钩尖刺,墙根野草簌簌声响衬得整座院子鬼气森森。

      温妤矮身蹲伏在围墙东南角的老槐树浓影里,指尖轻搭在耳麦边缘,屏息凝神,听着耳麦里传来的点位确认。

      “东侧到位。西侧到位。北侧待命。”

      王德水最后一次传出消息时提到过毒贩计划的时间窗口,但现在他们已经被抓了,计划很可能已经提前了,他们要做好两手准备。

      “进入。”她低声说。

      第一批人从围墙东南角翻过去。温妤紧随第二梯队之后,右脚踝擦过墙顶的碎玻璃,刺痛没让她眉头皱半分,纵身跃入院内。

      院子里很安静,中央那棵枇杷树的轮廓在夜色中显得很深。

      温妤落位侧翼,指尖轻抵腰侧冰凉的枪械装备,目光锐利如刃,死死锁定主楼侧门的方向。

      不多时,主楼方向传来急促纷乱的动静,人声低乱,节奏慌乱无章。

      “有情况。”

      老周的声音透过耳麦传来“主楼侧面出现多名人员,正在搬运箱体。”

      透过枇杷树交错的枝桠缝隙,她看见数道人影在主楼侧门快速穿梭,人人手提着密封铁箱,快步朝着北侧围墙撤离。

      低沉的汽车引擎轰鸣炸响,墙根下的面包车轰然启动,直奔院门方向。

      “撞上了。”
      “他们提前了。”

      面包车惨白的远光灯直刺入院,晃得人睁不开眼,同时,第一声枪声响彻夜空!

      第二声,第三声接连响起,枪响密集交错,此起彼伏,在空旷的院里回荡。

      “全员找掩护!”

      她身形一压,迅速将自己彻底隐匿在围墙边的灌木丛深处,子弹破空的锐响贴着肩头飞速掠过,压缩的气流裹挟着冰冷的杀机擦过耳畔。

      “敌方从北侧通道突围!退路已封堵!二组正式交火!”

      灌木丛下,温妤心口紧绷到极致。脑海里只剩一个执念,四楼东侧房间,那个苦苦支撑的人。

      “老周!目标房间三楼东侧!我带人突进!”

      她不等任何回复,毅然冲破遮蔽,和几个突击队员踩飞速冲进主楼侧门。

      楼内,第一批冲进来的部分队员已经撕开前方的火力封锁,分散开在走廊两侧建立起戒备,十几个穿着白袍的男女被团团围在大厅中央,抱头蹲伏在地面。

      温妤快步从楼梯口冲进来,目光飞快地在这群人脸上挨个掠过。

      熟悉的面孔一个都没有。

      里面没有她。

      她立刻抓住就近一名队员,声音压得发紧:“四楼房间搜过没有?”

      “还没,三楼以上还有零星抵抗。”

      “我带人上楼。”

      “温队,他们有枪,你开枪……”

      “没时间了!”

      她侧身避开往来警戒的队员,手重新扶上腰间的装备,脚步踏向冰冷的台阶,每向上走一级楼上隐约传来的打斗声就清晰一分。

      楼梯间一片昏暗,只有头顶的应急灯晕开微弱惨淡的绿光。

      穿过二楼走廊,数道新鲜的拖拽划痕突兀留在灰白的墙面上,像是有沉重的物体被人在地上拖着向前,侧门楼梯三楼被锁了,温妤立刻转向中间主梯。

      四楼尽头右侧,第三扇门。

      温妤抬步向前。

      第一扇大开,杂物散落一地。第二扇同样的,空房间。

      梦中那扇永远紧锁的门,此刻竟掩着没有挂锁,一道光线从狭窄的门缝里招出来。

      轻轻一推就破了。

      房间内远比走廊明亮,床头灯亮温柔铺满一室暖光,窗台上的绿萝依旧葱郁,细长的藤蔓顺着窗帘边角缓缓垂落,静静摇曳。

      床铺被褥凌乱褶皱,依稀残留着人仓促起身的痕迹,初见端倪。

      地面才是触目惊心。一道暗红血痕从床边蜿蜒蔓延而出,绕过歪斜的椅脚一路延伸至墙角,最终定格在暖黄灯光下。

      血迹甚至还是湿的。

      安永穗蜷缩在冰冷的墙角。

      身上素净布料早已被伤痕浸染得斑驳不堪,沾血的发梢凝固成细小干硬的发束,只有偶尔抽动的指尖还能看出来她仍有一息尚存。

      锁骨处的新伤,睡衣之下反复溃烂的旧患,还有她无力垂落,布满暗沉血痕的指尖。

      “安永穗。”

      这声迟来的呼唤终于碎裂。

      安永穗的睫毛极轻地颤了一下,涣散的视线艰难聚焦,温妤即刻扑过去,指腹穿过她着血污与冷汗的发丝托住她的身体,让她的额头抵在自己温热的怀抱。

      小安。小安。小安。四十二天了。我终于抱住你了,小安,我好想你……你看上去好疼啊……小安…

      带着浓重颤音的气音闷闷从她的肩窝透出来“有人……角落……有人……”

      温妤的左手还搭在安永穗的脑后,房间另一侧的阴影深处,一阵丝金属摩擦声破空而出,子弹嵌入距二人仅半步之遥的墙壁中。

      颜君的身形隐没在背光的浓黑之中,漆黑的枪口笔直冰冷地对准温妤的方向。

      她身上还是那件浅米色针织开衫,长发松散垂落肩头,身形清浅,如此一派温和安然的模样,与周遭遍地血迹的环境剧烈割裂。

      “原来这才是你的名字。”

      她盯着地上相拥的两人,眼底翻涌着说不清的不甘与破碎的,语气轻得像叹息却又带着逼人的寒意。

      “你……你是来带走她的吗。”

      她没有等半句回答。

      那枚在指尖压抑了太久的“子弹”挣脱束缚裹挟着呼啸的风擦过温妤的左手背,一道新鲜的伤口立刻在手腕上方绽开。

      温妤的身体没有向后退缩。怀里还靠着意识涣散,满身伤痕的安永穗,她不能退。

      门外传来突击队员的鸣枪警告。

      温妤小心地用一只手臂环护住怀中虚弱的人,右臂缓慢从身侧抬起,枪口对准阴影之中的颜君。

      隔了无数个煎熬的日夜,她终于再一次举起了那支填满子弹的枪。

      “蹲下,抱头,把枪扔了。”

      她的手在抖,执念太深无法放下,但也开不了枪,只能红着眼眶崩溃嘶吼“她是我的人!你们凭什么带她走!!”

      下一秒,温妤的声音带着破釜沉舟的坚定,彻底击碎她偏执的禁锢。

      “凭她是我女朋友!!是我爱人!!”

      她单手稳稳护住怀中人,手腕的伤口还在缓缓渗血,持枪的手臂依旧稳如磐石。

      颜君眼底那层猩红在听见“爱人”二字溃离了,她看着相拥的两人,看着自己囚禁占有了这么久的人,从头到尾,从来不属于自己。

      ……

      海啊,你这暴风雨般孤寂的新妇,你虽掀起波浪追随你的情人,但是无用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第六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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