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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五十九章 我撕裂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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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中旬,风一点点凉了下来。
院子里的枇杷树依旧常青。厚实的叶片泛着一层暗绿的光泽,边院墙之外成排的白杨却已经换了颜色,叶子从叶缘开始泛黄,一阵风掠过,枯黄的卷叶悠悠落在泥土上。
安永穗坐在院落角落的石阶上,后背靠着冰冷的廊柱,目光追随着飘落的黄叶。她在这里坐了很久。
身上慢慢失了温度,凉意顺着皮肤一点点蔓延,她在心底默算时间,才恍然惊觉自己被困在这里已经快要满一个月了。
日复一日的生活在记忆里堆叠重合。
相同的清晨,一样的饭菜,狭长重复的走廊,长桌之上一成不变的说教。
总有一道视线牢牢锁在她的身上,那些试探的触碰反复落在她的躯体,试图把她复刻成另一个人的模样。
她抬眼望向围墙上方被长风撕碎的云层,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温妤的身影,想起那天江边老槐树后面,那道望向自己的目光。
安永穗心里清楚,外面的人一定没有停下,正把所有的线索一点点拼凑完整。
再坚持一下。她无数次这样对自己说。一下到底是什么程度,她自己也不清楚。
又一片枯黄的白杨叶盘旋着落下,掉在她的脚边,静坐片刻之后,安永穗站起身走入昏暗的长廊。
赵嘉敏的身影从门缝一闪而出,手里端着一只掉漆的搪瓷盆,盆沿搭着一块洗得发白的旧布。
冲洗盆子的间隙,她飞快抬眼,朝着安永穗藏身的方向扫过,随即视线重新落回水盆。
住院那几天,安永穗悬着的心就从来没有放下来过。
躺在病床上的时候,她无数次暗自惦记赵嘉敏与王德水的处境,生怕在自己离开的这段空档里两个人的身份露出破绽。
只是短暂的一次对视,不用言语,便足以确认一切:赵嘉敏的伪装没有暴露,他们依旧安全。
出院之后,颜姐果然放宽了对她的管制,不再整日地把她软禁在房间里,允许她每天三个小时在外面走动,周四参加读书会,也没让她再吞过药。
但颜姐几乎是把房间搬空了,药物,纸笔,甚至是半截稍长的绳子,她竭力的想要排除一切危险。
王德水端着午饭推门进来的时候,她已经回到房间,坐在床边,手中把玩着那串冰凉的铜铃。
托盘稳稳放在桌面上,碗碟摆放得整整齐齐,餐具并齐摆放在一侧。
安永穗没有立刻动筷。
她在心里复盘这些日子的细节:自从调换房间之后,她就再也没有去过集体食堂,都是和颜姐在房间里吃。
出院后也是如此,如果颜姐有事,三餐就由王德水单独送来。温饱从没有短缺,可身体上却出现了一种诡异的变化,从来到这里之后,她就再也没有来过月经。
饭菜还是那几样,萝卜开会,素炒三丝。或许是考虑到她大病初愈需要补营养,破天荒的两块炖得软烂的排骨。
她拿起筷子,夹起一块胡萝卜放进嘴里,嚼了两下,那层甜味在舌面上化开。
一边缓慢地咀嚼食物,一边在脑海里梳理所有线索:每一顿单独送来的餐食,颜姐数次夹给她的菜,还有身体迟迟没有到来的周期……所有碎片,慢慢拼接出一个令人脊背发凉的猜想。
当天晚餐,安永穗刻意多留了一个心眼。
吃饭时她坐在颜姐身侧,像往常一样从自己碗里夹起一筷子菜,放到颜姐面前的碟子中。
颜姐点头示意,却悄无声息地将碟子推向一旁,筷子绕开了她夹过去的菜,夹起盘子里另外一处没有被触碰过的食物。
她一口都没有吃。
安永穗垂下眼皮,安静地咽下口中的饭菜。
冰冷的答案,在她心底慢慢成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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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读书会,颜姐外出讲课,房间会空出两个小时。
安永穗侧耳贴着墙壁仔细分辨外面的动静,确认整层楼道彻底归于安静,她立刻在房间内搜寻一切能够用来传递信息的载体。
抽屉全部拉开,里面空空如也,床头柜台面干干净净连一点多余的灰尘都没有。
颜姐表面上放宽了贴身的监控,暗地里却增派了不少人手在院落各处轮值把守。
原先读书会还可以伺机交换信号的场合,如今风险大到不能冒险。
留给安永穗安全操作的窗口被压缩得极短。她必须抓住颜姐外出的空档,提前把所有线索整理出来,交到王德水手上。
扫视四周,一卷卫生纸挂在门后挂钩上。
安永穗一把扯下纸卷,利落撕下长长一截,甩手平铺压在台面上,用力碾平褶皱。
窗边合页,那块常年松动翘起的铁片赫然入目。她抬手捏住边角向后掰,薄铁片应声脱落。
安永穗翻起左手腕内侧的旧伤处,铁片抵住缝合线口腕部发力,一道细窄创口瞬间裂开。
很好,现在纸和笔都齐了。
她放下铁片,手腕微微倾斜,暗红色的血一滴滴落在平铺的卫生纸上洇开。
血量太少,字迹还没成型,表层的血迹就有风干的迹象。
安永穗眉头一紧,没有多余时间犹豫。她狠狠咬住卫生纸卷的边缘固定住,指尖抠进方才划开的创口里面,逼出更多温热的血液。
猩红顺着指缝漫开还有一丝滑腻的油脂感,她腾出另一只手捏起筷子,筷尖先蘸上早饭碗底残留的菜汤,淡褐色的油水混着新鲜的血迹,凑成勉强可以辨认的颜色。
写完之后,她将这张承载着情报的纸折成细小的窄条,又从袖口咬出一截棉线,把纸卷牢牢绑在外套衣角内侧松动的缝线缝隙之中。
温热黏腻的液体顺着小臂内侧缓缓往下淌,她迅速用袖子压住创口,走廊远处,传来了托盘磕碰的轻响,是王德水送午饭的脚步声。
安永穗走上前拉开房门,松垮的外套搭在肩头,左臂自然垂落。
王德水弯腰端起托盘,就在俯身的一瞬,手指极快地勾住那根棉线,藏着字条的小纸卷悄无声息滑进了他宽大的衣袖。
~
当第四次情报传来的时候,老周已经不需要人指挥了。
他戴着那副已经开始发臭的橡胶手套,裤腿卷到膝盖,站在泔水车后面熟门熟路地把那桶还冒着热气的泔水往接料槽里倒。
边倒边骂,无奈且动作熟练“他妈的……下次能不能换种方式,我真的闻见那个味就想吐了,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萝卜……”
泔水桶翻到底的时候,他摸到了桶底一个黏糊糊的塑料袋。他掂了掂,确认里面东西的重量,俯身从浑浊的残羹之中将袋子捞了出来。
他把塑料袋递给旁边的赵中金。
小刘接过来,手套上还沾着一层正在变凉的泔水,袋边缘挂着细碎的食物残渣,一股发酵的酸腐扑面而来。
激动得浑身都微微发颤,伸手一把就晃住老周的胳膊,咋咋呼呼地喊着“老周老周有了有了!!”
“老周!老周!有了有了!!”
“去去去,撒手!”老周被他拽得一个趔趄,嫌弃地往旁边挣,袖口蹭上一层黏臭“别晃,泔水全蹭我衣服上了,有事直说!”
小刘眼睛亮得厉害,举着还没完全摊开的塑料袋,藏不住狂喜“三张字条!小安有消息了!她还活着!”
听见这话,老周心底猛地腾起一阵松快,悬了多日的一颗心总算往下落了半分,终于不用瞒着温妤了。
他拍开小刘的手,嘴上依旧不饶人“呸,还用你说,我早就觉得小安肯定撑得住。前几天是谁天天急得上火睡不着觉的?”
话虽这么说,老周的动作却一点都不含糊,连忙捞起袋里的纸片。
一共三张,有两张只是普通草稿纸,最里面那一张薄得近乎透明,纸面蒙着一层暗沉的红褐色,边角被泔水浸得发软。
喜悦还挂在小赵的脸上,他原本兴冲冲想要展开,刚触到那片褐色痕迹动作猛地顿住。
“不对……这颜色怎么回事?”
他放轻呼吸,两只手捏着纸的两端,缓慢地将纸条摊平。
暗褐色的字迹在昏黄的光下一点点显露出来,笔画歪歪扭扭,拆成了零散的单字:药停经疑食 危。
“这字……用血写的?”
“看着像。条件太差了,纸是卫生纸,她只能放自己的血来写字。”
最后一个危字,写到末尾笔画虚得几乎要断掉,像是写到最后已经没有足够的血可以继续落笔。
“快,拿证物袋。”老周的声音一下子哑了,方才插科打诨的轻松荡然无存“别破坏上面的痕迹,往总部送。”
塑料袋上还残留着泔水发酵的酸臭味,可两个人谁都顾不上嫌弃。
失联一周后再次收到安永穗的信息,居然是血书。
药检。得查她吃的那些东西里有没有激素类成分。她在信里说了停经,就说明那些菜里的添加物正在影响她的内分泌系统。颜姐很可能在用药物维持她的身体状态。
身旁的小赵攥着空手套,犹豫许久,还是试探道“老周……还要瞒着温队吗?”
老周斩钉截铁,一个字“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