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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五十一章 不是垂怜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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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生活像是被投入了一条漫长且迟缓的河流中。
晨光准时从窗台那盆绿萝的叶片缝隙间漏进来,安永穗睁眼时,颜姐往往已经醒了,侧躺在床上,支着头看她,如同端详一件得意藏品般专注。
她没有搬回原来那间朝北的房间。颜姐没有问过她要不要回去,也没给她选择的权利,只是在那天傍晚让安永穗把她的东西放到自己房间的衣柜里,说"你住这里比较方便。"
吃饭的时候,颜姐会把自己的菜夹到安永穗碗里,依旧是那两样。可怜安永穗吃了半个月的萝卜,脸都快绿了也无法拒绝。
吃饭变成了处刑现场。不只是一成不变的寡淡饭菜,还有那些永远躲不掉的目光。
每当二人出现在餐厅,数道视线源源不断落过来,裹挟着微妙的审视。与颜姐强烈的占有欲形成刺眼的对照。
那些眼神里藏着窥探与猜忌,甚至是嫉妒。
安永穗想方设法地试图争取到属于自己的私人空间,她那些细微的避让和不着痕迹地挪开半寸距离颜姐全都看在眼里,却从来不曾厉声责备,只把一切不动声色地收下。
那天,二人坐在院子里的枇杷树下看书,颜姐的肩膀紧紧贴着她的背,到最后干脆轻轻倚靠在安永穗肩上,长指甲在她的腰线处游走。
面对安永穗绷直身体抗拒,颜姐一改往日的沉默,单刀直入“爱矞,你在害怕?你想逃?”
不等安永穗辩解,她自顾自说下去“没什么好怕的,这里不会有人伤害你,那么多双眼睛盯着,没人敢在真理的庇护下动手。”
安永穗垂着眼,书页上的文字已经渐渐变得模糊。她心底一遍又一遍反复叩问自己,这份扑面而来的亲近,究竟算不算是接纳,颜姐到底是真的被情感蒙蔽了双眼,还是故意用糖衣炮弹放松她的警惕。
第二次情报传递的日子,是个阴天。
云层压得很低,把午后的光滤成一层灰白色的薄幕,安永穗坐在活动室靠窗的位置,手里的笔抵着纸面,笔尖正在缓慢地移动,连日精神高度紧绷,夜里又无法踏实安睡,她眼底晕开浓重的青黑,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身体早已透支,全凭一股意志硬撑。
活动室里有人在低声交谈。赵嘉敏和几个上了年纪的中年女人哭哭啼啼的诉说着什么,时不时低下头在纸上猛写。
安永穗的笔尖没有停下,读后感在午后光里慢慢成形,这次她甚至不用抠破脑袋刻意去想如何用天花乱坠的“教义”伪装,连日的疲惫已经让她有点“着了道了”。
通篇感天动地的写下来之后,安永穗自己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真被灌什么迷魂汤洗脑了……
她以自己夜不能寐为由向“真理”祷告,隐晦写下近日的异常:入夜之后,据点楼下时常传来动静,断续的人声吵闹和重物拖拽挪动的声持续到后半夜,她数次捕捉到短促沉闷的破空声,音色尖锐冷硬,像□□发射的声响。
写完之后,王德水如常收走所有人的文稿。
颜姐今日一早就不见踪影,据点里的人只说她外出“垂怜信徒”,是组织里独有的说法,没人敢问去向。
人虽不在,却特意安排了两名心腹守着,寸步不离,安永穗从活动室折返楼层的一路,两人不远不近地跟在身后,全程护送,直到她回房落锁。
没过多久,窗外院落传来车轮滚动声。
安永穗抬眸透过窗玻璃望出去,王德水推着平车穿过那道没有监控的铁门,和一个粗汉子倒腾了一阵,灰绿色的车身在窗玻璃的倒影里缓缓转弯,最终消失在墙角。
她向后仰倒在铺上,后腰被硬邦邦的床板硌得酸痛,但此时也管不了那么多,她将被子胡乱地在压在身下一半,在眩晕中磕上眼昏睡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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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降临,垃圾中转站里,十几个穿着白色防护服的刑警在铁皮槽子里弯腰翻找,那只黑色密封袋被取出来,送上一辆无标识面包车,一路向白临港调度指挥中心送去。
会议室灯火通明,全员就位,两组组警力围在长桌前,开始逐字逐条拆解刚刚取回的情报。
桌面上摊开塑封证物,原版教义书籍,所有线索全部铺开,众人按分工逐一梳理。
最先破译完成的是王德水的文稿。通篇话术规整平稳,隐藏情报直白清晰:他已彻底稳住后勤岗位,完全获得活动日物资,泔水车放行的全套权限,外部输送通道长期稳定,暂无暴露风险。
紧接着是赵嘉敏的情报。她成功打入底层闲散成员圈层,日常活动不受限制,可自由观察普通成员动向,记录内部人员排班与零散作息规律。
两份情报通顺,符合组织书写范式。指导员闻言,神色稍微松弛,起码从这两篇稿子上看,这二人处境相对安全。
最后轮到安永穗的文稿。
纸张刚被平铺展开,一旁负责破译的陈静便敏锐察觉到了不对劲。
“指导员!有情况!”
趁着指导员温妤一行人上前查看的空档,陈静没有片刻停顿,飞快地翻动起那《真理与承受》。
温妤落在众人身后,慢了几步才走到长桌边。还没凑近看清纸上的文字,脸色便先沉了下来,她一只胳膊微微向内收拢,下意识虚捂住胃部。
陈静将三份文稿与书本范式两两对齐,神情愈发凝重,“指导员,你看着我画圈的这些,语句衔接不上,而且通篇情绪外露极强,字到后面已经乱了,暗藏的信息量也远超以往。”
指导员接过那张纸,迅速扫过一遍“不是刻意伪装。更像是精力跟不上,脑子发沉,才会出现这种情况。”
一旁的助手把安永穗递交的旧情报底稿抽出来并排比对,新旧字迹对照,差距一目了然。
温妤站在人群靠后的位置,那只捂着肚子的手收得更紧。耳边是同事冷静客观的分析,担忧与生理上的剧痛两股力量一同挤压过来,她的视野开始发白。
这几天排班紧,温妤已经连续熬了两个大夜,上一次吃饭是什么时候,吃的是什么她早就不记得了。
她记得要和二组换班,记得要把没人照顾的橘里送到宠物托管,却唯独忘了自己这个娇贵的胃也得伺候着……
她想站稳,想再听几句分析,想确认安永穗暂时安全。
可视野迅速从四周向中心塌陷、暗沉。她甚至来不及说出一句提醒,身体一软,重心彻底失衡。
下一秒。
她直直向前栽倒,彻底失去了意识。
“温队!!”
“快!拖张椅子来!快!!”
“把她嘴掰开——”
会议室瞬间大乱,离她最近的几个人立刻去搀扶,纷乱的呼喊声在寂静的室内炸开。
不知过了多久。
最先回笼的是触觉。手背微凉,是输液针管贴肤的冰凉,鼻尖萦绕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
她费力掀开沉重黏滞的眼皮。
鼻腔里塞着氧气管,微凉的气流平稳灌入肺腑,她艰难侧过头,床头柜上白色瓷的杯壁贴了一张便签,写着“温队醒了按铃”。
那是老周的字迹。
门被推开,进来的不是老周,是医生,他走到病床边帮她调整输液管的滴速,问“醒了?感觉怎么样?”
温妤尝试开口,嗓音干涩的厉害“疼。”
医生翻开手中的病历本,照本宣科般读着“劳累过度,电解质紊乱引发胃出血导致的穿孔,好在没有更严重的问题。这几天只能吃流食,不能吃别的,不能劳累。先住几天观察。”
不过短短半个月连轴转她就垮了。
温妤心底掠过一丝自嘲。当时自己还和局长叫板要去一线,顶着这个“小姐身子”去潜伏,怕不是直接送死去的。
“……案子呢?”
“你那些同事在外面等着,他们说,情报已经读完了,下一步计划也已经确认了。你先把身体养好,剩下的事暂时有人在替你盯着。”
温妤没有应声,胃部的钝痛顺着肋骨缓慢攀升,蔓延至胸腔。
老周的身影挤进门缝,满身掩不住的疲惫,眼底红血丝密布“温队,醒了?”
“我躺了多久?”
“三四个小时,医生说你得养一阵,不能急。工作那边你要是不放心,我每天给你带东西来。”
“她还在里面。”
“我知道。”他在床边的陪护椅坐下“我们也在等她回来。”
温妤靠在床头,胃部还在隐隐地抽着疼,人躺在病床上,心思却早已经全部拴在案子上,老周早就摸透她的要性了,便不再劝她闭眼休养,开门见山。
“有新进展,知道你闲不下来,我带了。”
一份浅灰色封皮的档案递到她面前。
第一页是颜姐的资料,真实姓名不详,□□核心成员,附带一张照片,相片里的女人戴着一副无框眼镜,微卷的长发松松披落在肩头,唇角噙着浅浅的笑意,神态温和从容,完全没有邪教首脑该有的戾气。
下一页,有一段文字被黑色墨水笔重重圈划出来,旁边贴着一张泛黄的旧照。
照片里的少女约莫十六七岁,身上是一件洗得发白的白衬衫,无论是清瘦的脸型还是眉眼的轮廓竟都莫名的熟悉,叫人心慌。
文件里夹着一张纸条:化名琳琳,真实姓名不详,被颜姐从外部收留,后于某次冲突中死亡。
一幕幕画面在脑海里拼凑起来。
江边那天,颜姐主动靠近安永穗的场景,那落在安永穗身上不肯挪开的视线,还有安永穗写在读后感里那句“我是被特别选中的。我是被看见的那一个。”
原来这份所谓的“选中”,根本不是接纳信徒的垂怜。
“我们也是刚刚串上这条线。颜姐当年确实收留过这个孩子,只是早些年落网的都是底层成员,信息就断了,谁也没想过能追根溯源到她身上。”
颜姐不是培养心腹,是在复刻一个死去的人。
他习惯性抬手往腰间口袋摸去,余光瞥见病床上虚弱的温妤,想起病房严禁烟火,更不能让她闻烟味受刺激。
摸烟的动作僵住,老周将那点焦躁硬生生压回心底,沉声道出最棘手的危机“如果和我想的一样,颜姐把她当做死去的琳琳,那安永穗就几乎没有属于自己的空间,但凡做出一点琳琳不会有的行为,就会引起怀疑。她的一言一行,都要拿来和一个死人做对比。”
“我们就怕……就怕她不知情……”
“不,她一定感觉到了。”温妤不顾老周阻拦,咬牙坐直身体“她在信里特意提到颜姐看自己的目光不一样。但林爱矞这个角色不知道琳琳的存在,所以不能表现出她知道。”
温妤把文件夹合上,汗水渗透单薄的病服,顺着脖颈的弧度滑入领口,氧气管被刚才的动作扯歪了,嘶嘶地向外吐着氧气“老周……你告诉总指挥,我可以待命休息,但是…琳琳这条线,让我参与……”
不行了我好困,我觉觉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