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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五十章 伪装圣喻 ...

  •   安永穗睁开眼时,窗外天光裹着一层薄云,晕出淡淡的灰蓝色。身后那人绵长平稳的呼吸起伏清晰可感。

      颜姐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带着刚醒时特有的那种轻微的沙哑和"……醒这么早。"

      "我习惯早起。"

      颜姐的视线在她干净无迹的唇线上短暂停留,似在确认昨夜留下的印记,随即掀开被子坐直身子“今天周四,是固定活动日。晚上这边人会多起来,闷的话可以去院子散步,或者到活动室坐坐。”

      安永穗颔首“我想去活动室看看。”

      “好。下午三点左右,你到时过去就行。”

      颜姐还保持着一丝|不挂的状态,她也是相当坦然地直接掀开被子,当着安永穗的面就开始穿衣裳,浅灰色的文胸,白色内衬,白衬衫一层层的裹上去。

      不知道从哪里听到过一句话,有时一个人越是把自己活得谨小慎微,极尽克制,那内心欲望失控的时候就会越疯狂。

      安永穗还是看见了她股间那点亮晃晃的水痕,旁边的肌肤上几道红色挠痕依稀可见。

      “早饭我会让人送上来。”

      颜姐已经穿戴整齐,白色衬衫的扣子系到最高处,浑身上下透露着体面二字,和昨夜□□上脑的迷乱大相径庭。

      她都记不清自己到底是怎么晃回这张床上的,只记得一睁眼就发现自己被颜姐整个搂在怀里,去卫生间吐之前套的那件衣裳也被扒下来甩在地上。

      等颜姐走后,她瞥了眼地上那块布,衣扣绷断了三颗,下摆处还有一条撕裂的口子,肯定是没法穿了。

      安永穗从柜子里翻出新的衣服抖落干净。

      她昨晚睡得不踏实,基本上颜姐一动她就跟着醒一回,连同扒衣服时候她都感觉得清清楚楚,所以安永穗确定她没动自己。

      想起昨夜的那股酸涩腥甜,安永穗厌恶地朝垃圾桶里啐了口吐沫,低声骂道恶心,畜生,败类……就算没对自己动手,性骚扰也实锤,难逃其咎。

      上午的时间过得很慢。她勉强补了一会觉,但又被窗外的人声和搬东西的声音吵醒,中间有人敲门送饭,安永穗等脚步声彻底消失之后才开门,一个木质托盘,两个木碗,一碗红萝卜炖白萝卜汤,一碗糙米饭……

      妈的……他妈的……安永穗也没想到让她骂得这么脏的居然是因为一顿饭,她把那份素的不能再素的餐食端到床头柜上,盯了几秒忽然笑出声。

      拿起旁边的勺子狼吞虎咽地一气儿塞进胃里,软烂且食之无味。

      下午两点四十五分的时候,她推开了活动室的门。

      活动室比厅堂小一些,光线从几扇高窗透进来,房间的角落里坐着几个人,有的正在看书,有的正在低声说话。

      王德水坐在靠窗的位置,正低头翻着一本杂志。他的翻页动作保持着自然而均匀的节奏,每隔大约二十秒翻一次,安永穗走过去,在靠墙的椅子上坐下来。

      大约过了十分钟,赵嘉敏推开活动室的门走了进来,今天换了一件浅色的棉布衫,头发编成松松的辫子垂在肩膀一侧。

      她走到活动室另一侧的角落,抱起一只旧抱枕,王德水翻书到下一页,安永穗坐在靠墙的椅子上,仍然注视着她面前的地板。

      过了一会儿,报时钟响了三声。

      王德水合上了那本杂志,走到书架前,没多久便折返回来,手里多了一本深蓝色封皮的旧书,他将书轻置在长桌中央,抬眼扫过屋内众人,目光最后落在安永穗与赵嘉敏之间。

      "今天下午没什么事,我给大家讲讲这本书。讲完之后,每人写一篇观后感,写什么都行,想写什么写什么。"

      书页翻开。讲述大约持了续四十分钟,他的语速平缓,时不时短暂停顿,留出空余时间。

      底下有人小声闲聊,有人走神把玩手指,安永穗垂着眼,看似凝神倾听,所有思绪却始终紧绷。

      王德水合上书,从桌屉取出一叠白纸与圆珠笔挨个分发,走到安永穗面前时,他放下纸笔,拇指飞快在纸背轻轻一按,一个隐秘暗号瞬间就位。

      “写完交给我。”

      赵嘉敏也拿到纸笔,伏在膝头落笔书写。观后感只是一层完美掩护,在监控模糊老旧的画面里,只会被视作团体例行活动。

      王德水收走纸张,动作随意自然。安永穗静静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情报已经成功送出,剩下的只能等待。

      ~

      王德水推着那辆铁皮泔水车穿过走廊,车轮在水泥地面上发出低沉的咕噜声。

      后厨侧门外是一片水泥空地,无监控,泔水车早已停在那里。司机是个膀大腰圆的汉子,胡子拉碴的,倚着车门抽烟,看见王德水推车出来,只是隔着缭绕烟雾极轻地点了下头。

      王德水把泔水桶推到车尾的接料口,司机顺带搭把手将桶抬进了后箱,又从里面拎出个清洗干净的递过去,看着王德水的身影消失在拐角之后,司机把烟头在车架上按灭,转身坐进驾驶座,发动了引擎。

      车子驶向后院,拐了个弯子,现出一片更大的空地,几辆皮卡停在那里,除了挡风玻璃和驾驶室之外的所有窗户全部被木板钉死,不同于前院的无人把守,几个检查人员在铁门口候着。

      司机不慌不忙地摇下车窗,扔给他们三盒用透明塑料袋裹起来的中华“后厨的。”

      为首戴藏蓝色帽子的男人劈手接过,头也不抬地冲铁门方向一挥手“走。”

      铁闸门缓缓裂开缝隙,司机一脚油门驶离。

      剩下的的几个娄娄连忙捏着鼻子跑过去分烟,还能隐约听见几句吐槽,下回干脆别拦了呗,这股子死味离八百米远都能闻得到,熏死人了。

      车子绕着白临港东郊绕了个弯子,顺路收走了几家违规小作坊的泔水桶掩人耳目,一路上走走停停,直到晚上才转到西边的垃圾处理场。

      几辆警车恭候多时了。

      居中的黑色指挥车率先落锁开门,几个身形挺拔的警员大步踏下。为首的中年男人肩章缀着两杠三星的,身侧随行几位警司,都是赶来的专案组高层。

      为首的男人下达分工指令“通知总部和各分部小队立刻赶到西郊,第一组现场搜集情报,二三组对接技术破译中心。”

      身边人齐声应诺。

      ~

      “不是收集情报吗……他妈了个蛋的大半夜十二点给老子弄到垃圾场要干鸡毛……”

      老周半穿着一身防护服,裤脚掖在防水胶靴里,左手拎着水瓢右手拿着夹子地站在垃圾场门口的槽子后面,开口就是骂“哪个孙子想出来的情报传递方式,怎么不藏粪坑里啊?!藏粪坑里更安全!!”

      “老周,现在都是抽水马桶,不是您那会露天茅厕了。”小赵靠着电线杆单脚站立着努力地套着胶鞋,鞋码不合脚捣鼓累了一身汗也半天还卡在脚踝那里。

      老周黑着脸冲他扬了扬瓢一副要削他的模样“没有听出来我开玩笑啊?赵中金你小子也是怪癖,文职不坐办公室跑来受这罪干什么?”

      老周看他穿鞋费劲,干脆走过去按着他的腿猛地往地上一𨄁,终于是进去了。

      “文职也是警察啊,再说咱们组具体就你和温队两个人上,大半夜的我也不放心。”

      对讲机传来电流声。

      “老周,里面沟通好了,能进来了,顺便通知二三组准备。”

      “收到收到,我俩马上。”

      老周麻利地帮他掖好裤脚,上下检查无误之后才准他进去。

      半掩着的铁门被推开,伴随着嘶啦地摩擦声,食物腐败的酸臭裹挟着铁皮房被暴晒一整天后的热浪席卷而来。

      毫不夸张的讲,赵中金那一刻眼前全白了,表情管理完全失控,喊了声我去之后把脸上的N95口罩拽得更紧了一些“咳咳咳——呕——咳咳……温队,温队你还活着吗温队!”

      他转头去找老周,却被老周四十五度仰天的虔诚姿态吓了一跳,一口气没上来差点憋死。

      “老周你你你,你魔怔了还是……”

      他听见老周声音毫无波澜的碎碎念着“周霍邱……你是老警员了……不能让一滩泔水熏死……”

      温妤当然还活着。和他们两个一样,全副武装地站着那里,只不过她身上那件防护服尺寸大了点,腰上缠了好几圈透明胶带才勉强能撑起来。

      垃圾处理区附近还站着十来个警员,虽然隔着口罩和防护服但还是能看出来表情都很狰狞,他们已经捞完一波了,每个人的身上或多或少的都沾上了污秽。

      温妤作为现场的指挥之一,大概是表情管理最好的那个了。

      “目标三张纸。前面捞了一次没有发现,应该就是剩下的这些。”

      她指了指右边一字排开的三个蓝色塑料大桶“东西在里面,得我们自己来。”

      对面的两个大男人对视一秒,走过去默契地一左一右拉住塑料桶的把手往那个浅槽子挪。

      “温队,你——你咋这么淡定啊……”

      “鼻炎,闻太不出来。”

      小赵鼻子里挤出一声嗯,随后用力磨着橡胶鞋底防止打滑,他屏住呼吸将腰胯打开,和老周一个往前拽一个配合着把桶子举起来。

      哗啦。一桶5升多的泔水被倾倒在四四方方的池子里。黄绿色的芹菜段,发黑的胡萝卜皮混着剩菜剩饭铺满了那一片。

      温妤蹲在那堆刚倒出来的泔水前面,那股被闷了几天的酸腐气味迎面扑过来,她下意识地偏了一下头,像在跟自己的胃商量能不能先别动,但胃显然没跟她谈拢……

      老实说,她希望鼻炎再严重一点。温妤拉紧口罩,示意旁边的成员上。

      泔水已经凝固了,表面浮着一层暗色的油膜。老周戴着手套的手指拨开那些变凉的米粒和菜叶,在黏厚湿滑的残渣里寻找着,郁闷的头上都要下暴雨了……

      一群人翻了好一会儿,手套上挂满了暗黄色的汤汁,然后赵中金的手指碰到了一个跟周围软烂触感有明显区别的东西。

      纸被裹在一只黑色塑料袋里,袋口扎得很紧,边缘的胶带缠了两圈,小赵把它从泔水堆里扯出来的时候,塑料袋的表面还挂着几片正在往下滑的菜叶。

      “温队!你看是不是这个!”

      温妤伸手把那只塑料袋接过来,拉开袋口的结,从里面取出那几张纸。

      纸张已经被泔水的潮气浸润得微微发软,边缘有些卷曲,但字迹还能辨认。

      “是这个。各小组!停止排查!”

      老周甩了甩手上的油汤凑过去,然后表情发生了迅速的转变,由暴雨转雷暴"这写的什么玩意儿……玷污,救赎,什么狗屁不通的东西……这他妈是读后感啊?"

      他嫌弃的闻闻粘在自己衣服上的菜叶子,偏过头去呕一声。

      温妤没有说话。

      她把那三页纸并排放在手边干净的布面上,视线依次扫过三篇文字,有反复出现的字眼。

      "老周。让总部派破译人员来,带缴获的书,还有早期抓捕的几名组织成员审讯口供记录一并调过来。"

      "温队,就这几篇颠三倒四话还要破译员?"

      “没错,情报藏在文字底下。不是凭空编的暗语,应该是对应书里固定段落,还要对照之前的笔录才能读懂。”

      破译员是凌晨到的。

      派来对接的队里新来的警员陈静,小姑娘干脆利落,戴着圆框眼镜,头发在脑后扎成低马尾,手里提着那本收缴来的书。

      书皮是深蓝色的,“真理与承受”几个烫金大字印在封面上,书的边角已经被翻得微微卷起,她翻开到被折了角的那一页,和那几张读后感摆在一起。

      第一张是安永穗的字迹。

      温妤站在桌边,弯腰看着那页纸。

      《真理与承受——读〈赎罪之路〉有感》

      我爸妈不要我,老师说我考不上大学这辈子就完了,邻居都说我是拖油瓶。但是来到这里之后我才知道,痛苦不是惩罚。

      颜姐告诉我,我不是来结束的,我是来开始的。她说:"你站在江边的时候,你心里有的那些东西,不是你的错。是你被放错了地方。真理之神不会把任何一个人放在它不该在的位置。你站在江边,是因为你一直在等一个认出你的人,你是被特别选中的。"

      书里说,真理从不主动敲门。它只在你自己把门打开的时候才站在外面,来到这里之后,我才知道,那些裂缝是光线照进来的地方,是真理之神在我身上凿开的窗口。它让我疼,是为了让我知道什么位置还能透进光,能被填满。

      指挥员站在桌边,反复读了几遍文稿,眉头微蹙“陈静,你和温妤的判断是,他们把感悟当成情报载体?”

      “对!”陈静推推眼镜,指读着书上的文字“你们看这段:唯有被单独认出的信徒,才可走入帷幕之后,聆听私语,承受独一份的试炼。试炼之痛,即是通往权柄的路。”

      温妤脑中瞬间串起从前抓捕“真理天堂”底层成员时录下的口供。

      好几份笔录里都出现过一模一样的关键词:拣选,裂痕,试炼,帷幕之后。当时被捕人员只交代这是内部宣讲话术,没人明白“帷幕之后”具体指代什么地点,审讯对象层级太低,根本接触不到核心内情。

      老周拿出早期查获的宣传册,残页证据同样对上了。残页上印着一句短句:被选中者,方得入内,过去专案组只把它当成笼络成员的洗脑口号。

      指挥员按住泛黄的旧口供复印件“之前所有落网的人,口供里全都只听过这套说辞,没有一个人真正踏入过所谓‘帷幕之后’。安永穗这句话等于在告诉我们,她是目前卧底里第一个取得这份特殊权限的人。”

      “也就是说,颜姐这套‘拣选’不是空话,是一套实打实的内部晋升机制。”

      老周看着三份字迹,后背泛起一丝寒意“万一以后出了问题,情报没送出来,颜姐拿着这本书,对着他们写的比对……”

      “风险摆在明面上。”指挥员重新看向那三份沾着油污的纸“可眼下没有第二种选择。只能守住这条唯一的通信链路,同时做好预案,一旦这条线暴露,立刻紧急撤离。”

      温妤逐渐退到了人群之后,周遭交谈的声音仿佛隔了一层薄薄的屏障飘进耳朵,思念混着绵长的焦灼缠在一起,揪得心口发紧。

      她脑子里翻来覆去盘旋着据点密不透风的管控格局,还有那条赌着性命才搭建起来的情报通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第五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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