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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四十八章 窒息,血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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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餐时间结束。
颜姐起身走向厅堂前方高出地面的木台。
顶灯垂落的暖黄光线笼罩住她的身形,光影交错,模糊轮廓,让那眉眼间真生出几分神韵。
“今天,又有一位姐妹找到了回家的路。”颜姐的目光落在安永穗坐着的方向“林爱矞,她从江边来,和曾经我们一样迷茫彷徨,她在等一个信号,来告诉她下一步路该怎么走。”
安永穗能感觉到周遭目光汇聚到自己的身上,将她牢牢钉死在中央,那种被窥视得不适自下而上的蔓延。
“你们知道,真理之神从不拒绝任何一个走到它门口的人。”
“它在你们来之前就已经认识了你们。它在你们还在黑暗中摸索的时候就已经为你们点燃了灯。它在江边,在桥下,在每一个你们以为再也撑不下去的夜晚里,都有一双手在等你们。”
“但是,回家的路不是光靠等待就能走完的。”
声音添了肃穆的沉重。
“你们来到这里,是因为你们被伤害过。你们在这里找到了温暖,但这个世界不会因为你们找到了温暖就不再向你们索取。”
你们必须用你们的血来回应这扇门打开时发出的声响。
用你们的痛来回应那些曾经被世界碾碎过的部分。”
众人的视线转而落在那只白色的瓷盘上。
瓷盘被放在台面正中央,釉面在光下泛光,白瓷的边沿沾着星星点点的暗色渍迹。
大脑还没有反应过来,但是眼睛早就记住了那种独特的暗色,不是什么酱汁或是颜料…
“今天,谁愿意为真理之神献上自己的血?”
高台边,数名信徒缓缓起身,抬脚,转身,踏上台阶,动作整齐划一。灰色长衣盖住了他们的脚踝加上室内光线昏暗,人与墙面上的影子几乎要融为一体,画面诡异,用百鬼夜行来形容都不为过。
第一人。毫无迟疑,抬腕,落刃,一气呵成。
刀刃划破腕间细嫩肌肤,鲜血顺着刃身缓缓滑落,一滴、两滴,暗红色坠入纯白瓷盘,溅落在白瓷盘的边缘。
第二人、第三人次第上前。
鲜亮的覆盖上原本的褐色。那是血。
什么都看不见了。残羹剩饭,疯魔的信徒,都模糊了,安永穗的视线里只剩下雪白和血红,她好像着魔了……感觉,不是血滴上去,是雪地上开出了一朵朵的花……
坐在对面的赵嘉敏故意发出粗重的倒吸气声,又装作被呛到咳嗽几声,安永穗被这声音吓得浑身打了激灵,眼睛终于重新聚焦。
没等她缓过来,台上的鬼影再次出声。
痛苦是你们回到家的证据。
献上血。回家。献上血。回家。
字句反复,越来越密,越来越沉,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声网,再次缠住了她的身体。
这次连对面赵嘉敏的脸色都泛白了。安永穗用指甲死死扣住虎口的□□迫自己保持清醒,但架不住机械重复的声音无死角环绕式的响起,浑身血液猛然冲上头顶,压得耳膜嘭嘭响。
反邪|教宣传从小就开始贯彻,考上警校当了警察之后就了解的更多,安永穗记得当年一堂课讲的是某邪|教组织被逮捕的过程和受害者采访。
彼时的她坐在教室里,午后空气闷热,白板上放着被打码的视频,听着被处理过的声音或痛苦或癫狂的说着什么“教主会救我们”“相信真善”“天堂的路都是用金子铺的”
没有人在笑,大家都知道这件事的严肃性。但有不解,安永穗也是,不解,为什么会相信这种话,什么神明,什么天堂,什么救人,什么法力……
这些看来荒唐可笑的谬论被奉为真理,让一个又一个家庭支离破碎,让一个又一个人甘愿奔赴深渊。
她不明白。
现在明白了。
那些普通人,那些经历了痛苦不公的普通人,被命运蹂躏的奄奄一息精神极度崩溃,在生与死之间徘徊,这种时候的人最容易病急乱投医,也最容易被洗脑。
他们得找个活下去的法子,不管是神仙还是鬼怪,只要能托住他们就行,殊不知自己已经被别有用心之人拉进深渊,最后只能自甘堕落在错误的路上渐行渐远。
我恨他们。那些躲在背后利用别人的恐惧和痛苦来喂养自己权力的人,恨这个世界里会有这样的角落,专门等着那些已经在谷底的人走进去。
那些低低齐唤的声音隐去了。脑海里是临别前那个放纵的夜晚,她抱着温妤,任由她的泪水濡湿肩头,那些痛苦终于有了形状。
安永穗终于窥见了一隅,只是这种程度的冲击就让她严重生理不适。那温妤呢,那个失去亲人,爱人,独自煎熬了数年的温队呢。
终于,在浓稠的血即将漫过瓷盘边缘时,安永穗捂着嘴,猛地起身冲出厅堂,凳子在她身后倒下连带勾住了桌布的一角,餐具稀里哗啦摔在地上。
身后,满堂的视线投向她,她没有回头,只顾着踉跄往前,此时的安永穗只剩下一个念头,离开这个大厅,去哪里都可以。
走廊尽头右侧是卫生间。她侧身推开门,闪了进去,空间不大,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漂白水的气味。
凭借着专业素养,她强忍住恶心把堵到嗓子眼的呕吐物硬生生咽了回去,抬眼扫向天花板角落,摄像头镜头朝下,视野死死覆盖马桶区域,是固定不变的监控死角盲区。
安永穗侧身贴紧墙壁,精准站进墙面与监控视野的狭窄夹角里。
她的视线落在那扇窄窗上。窗外是院墙和院墙外侧的夜空,没有摄像头,没有遮挡物。她快速地在脑海中翻动这栋建筑的平面地图,确认这扇窗户的位置,朝北,对应着那扇灰色铁门的位置。
安永穗将手指伸进口腔,指尖碰到那枚已经被唾液浸润得微微发软的纸卷,干呕着把它从舌头底下取出来。
纸卷很小,被折成窄窄的细条。她把它在洗手台边缘的干燥处摊平,指腹轻轻压着它的边缘。
【安。联络暗号:敲三,停,敲两二。每周四“读书汇报读后感,注意颜对你的关注。】
确认熟记后,她将纸条重新折紧,送入口中嚼碎,梗着喉咙和着口腔里的唾液和酸水把它尽数吞咽入腹。
拧开水龙头,掬起一捧冷水敷在脸颊,安永穗抬眼望向镜中,日光灯映出红的不正常的脸颊与异常惨白的唇。
不能吐了,咽回去,吐了会更难受。
安永穗双手颤抖地撑着洗手台台面,不断的吞咽口水试图压下恶心,消毒液的气味和挥之不去的腥味牢牢掐住鼻腔,她刚想深呼吸缓解,喉管里一股酸涩涌上来。
脚步声响起,很有辨识度,不是巡逻人员。
门被推开。那人带着独有的沉稳气场,缓缓停在安永穗身后,距离拿捏得恰到好处,带着安抚的温柔,又留着分寸感,予人喘息的空间。
"……爱矞。"她的声音从安永穗身后传过来,温和地"你还好吗?"
安永穗没有立刻抬起头来。她保持着那道蹲着的姿势,再次将那股热液吞回胃里,酸苦冲得眼泪直流,然后才抬起头来,眼眶猩红"对不起,我忍不住……"
颜姐的衣服上脸颊上零星可见新鲜的血点,恐怖,可她又在笑,整个人的神情呈现出极度的悲悯。
她一手搭在台边一只手自然而然地贴上安永穗的唇角为其擦拭污秽"第一次看到都会这样。没关系。"
安永穗任由那片温热稳稳落在唇瓣,静静承接这份虚假的温柔。
食道深处,方才吞咽的纸屑缓缓下移,顺着温热的落入胃里。
她装作被安抚后渐渐安稳的模样,声线轻弱怯懦,问“我是不是……很没用?”
"当然不是。你只是还没有习惯。"
安永穗垂着眼,视模样愈发温顺脆弱,沉默片刻轻声示弱,带着全然依赖的姿态“颜姐,你能不能陪我待一会儿?”
颜姐随即拉着她缓缓屈膝蹲下。
两人肩头相贴,身影在惨白的日光灯下紧紧依偎,轮廓相融
她没有出言安抚,只是安静陪伴,任由沉默漫满狭小的空间,温柔包容着眼前怯懦无助的少女。
安永穗看似被拥抱着,实则更像是钳制,她的两只手腕被反剪在身后动弹不得,最脆弱的脖颈被颜姐一只胳膊揽住,背对着她,安永穗根本看不清对方的表情和动向。
奢侈品香水味。像是快要枯萎的玫瑰花混着潮湿木头的气味,但也掩盖不住血腥气。
她只能赌颜姐没有发现端倪,赌这个人对这张脸有私心。
“吓成这样,胆子这么小啊。”
手臂的力道又拢紧半分,颜姐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她后颈细腻的皮肉,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珍视。温热的呼吸扫过她后颈的肌肤,激起一层细密的战栗,混着玫瑰与血腥的气息彻底将她包裹。
“夜里黑,我记得你怕是。”
“我陪着你才安稳。”
安永穗的肩背依旧维持着细微的颤抖,一半是是刻意留存的脆弱姿态,一半是因为恐惧和呕吐后的生理性反应。
她不敢拒绝,也不能拒绝。

热啊……我的空调已经好久没有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