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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三十五章 喜欢你 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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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风从窗帘缝隙漫进来,携着深夜独有的微凉。
温妤坐在沙发边沿,膝盖上团着已经睡着了的橘里,小家伙的呼吸浅浅的,尾巴偶尔轻轻扫一下。
安永穗缩在沙发另一端,整个人陷进靠垫和扶手围成的角落里。
温妤的目光从她湿漉漉的睫毛移到她蜷着的手指,白皙修长的,指甲修剪的整齐,透着淡淡的粉色,右手无名指上有磨出的薄茧。
她知道自己对这个小孩的情感已经不一样了,和几个月前那种"有个挺吵的新人分到我组里"完全不一样了。
她也知道自己心里还没有彻底空下来。
嘉禾还在那里,如果她现在就往前走,拉着安永穗一起,她自己都不确定自己会不会在半路上停下来回头张望。
那对安永穗不公平。她值得一个干净的,没有阴影的开始。
温妤不想让她成为任何人的备选,不想让自己成为任何人的负担。
可她也知道她不能什么都不做。安永穗喝醉之后说的那些话,她都听在心里,她清楚安永穗的性子,如果自己一直不回答,那这小孩会一直悬在那里,在半空中等着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落点。
她靠着沙发靠背,沉淀心绪,任由万千纠结与心动在胸腔翻涌。
身旁的人忽然又有了动作。
先是翻了个身,脸从朝向靠背变成了朝向温妤。然后她半睁开一只眼睛,目光涣散又黏糊地看着温妤,安永穗辨认了大概两秒,像是终于确认了面前的人是谁,然后嘴角浮起一个喝醉之后才会有的又傻又软的笑。
"温队……"她的声音被泡过酒之后拉成了丝"你怎么……有两个……嘿嘿。"
"你喝多了。"
安永穗又眯起眼睛看来,拿出了当年做数学题的专注劲头开始仔细“分析”起来"已知有且仅有一个是温妤……这个是温妤。"
她的手指在空中划了一圈,指着温妤的左边,然后又划了一圈,指着温妤的右边,"还有一个……也是温妤。"
她为自己的发现感到非常满意,然后双手朝温妤的方向伸过来,像是想同时抓住两个温妤。
温妤感觉脑袋上哇哇的飞过一排黑乌鸦,在她两只手伸过来之前按住了她的手腕,把她的手放回膝盖上。
安永穗被放回去之后安静了三秒。然后她开始用脸蹭沙发靠垫,把整张脸埋进布料里磨来磨去,嘴里嘟囔,温妤辨别了半天才听清她在说什么。
"温队香香的……"
温妤感觉脑袋上哇哇哇地飞过第二排乌鸦…得亏是在她自己家里,要是在聚会上的话,老周肯定得拿手机录像然后第二天怼到她眼前循环播放……
安永穗在沙发靠垫上蹭完了,仰起脸来冲她笑,笑得没心没肺的。
橘里被她的动静弄醒了,从温妤膝盖上抬起头,一脸不满地看了安永穗一眼,跳下去换了个位置继续睡。
安永穗看见猫换位置了,伸出手想去捞它,动作笨拙,手和眼睛隔了两秒的信号延迟,一捞一个空,反而把拖鞋扒到沙发底下去了。
温妤在她手碰到猫之前又把她拦住"你老实躺着。"
安永穗被拦回来,像是被拒绝了什么重要请求,学着橘里发出不满的呜噜声,下一瞬,她倾身向前,毫无预兆地扑进温妤怀里,双臂软软环住她的腰"温队……你别走……"
温妤被她这一扑带得晃了一下,手在半空中停住了。
"我不走。"她说。
安永穗的胳膊又箍紧了些,继续呓语"那……那你明天也……不要走……后天也……"
她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尾音融化在温妤腰侧的衣料里,
片刻后,安永穗抬头,涣散的目光直直落在温妤脸上,眼底混着酒意、泪意与积攒许久的深情"温队,"
"你喜不喜欢我……喜不喜欢我呀……"
温妤一时无言。
她不知该如何作答,可怀中人从并没有追问她的答案。
"对不起。"安永穗声音微微发颤"我知道你心里有嘉禾……我知道的……但是我好喜欢你啊温妤,每次看见你我都想抱着你,我不想看你一个人吃药一个人难受。你吃药的时候皱一下眉我都想替你把那个苦咽了。我想你难受的那些东西能不能分给我一点啊,我都想替你受了。"
声音越来越小,整个人在发抖,连带着箍在温妤腰上的手臂也跟着一起抖。
"我想我要是当时死了……"
安永穗的声音到这里忽然轻下去"我能不能去求一求,把你的痛苦也带走啊……对不起,我认识你太晚了……"
温妤感觉喉咙被无数细而尖的针反复刺入,掌心几乎要攥破。
还未等她心绪平复,破碎的呓语,再度缓缓流淌而出。那些她好像已经藏了很久很久的东西,在胃里泡了太多年的东西,被酒精和眼泪泡透一路涌上来。
"温队我……我没敢告诉你……我有病……你帮我缠纱布的时候你问我是不是有自残的习惯……我骗你了我有我有……”
“我妈妈之前……她对我没有耐心。我小时候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她跟我爸吵架,然后她就会冲我发火,说'你怎么不去死啊你就是个拖油瓶',说她后悔生了我……"
"我高二那次……不是莫名其妙的……我受不了了,我只是……不想再听了……"
安永穗还在说,声音已经开始带着不正常的喘息节奏,一口气要分好几次才能送完一句话"奶奶知道之后……我不知道她和我爸妈说了什么,然后他们就忽然对我很好了。带我去看病,妈妈还哭着跟我说对不起。我问她为什么当初要那样,她说她不记得了。"
"但我记得。每一句我都记得。然后医生说我是焦虑症和抑郁……我不想承认。我觉得我不像有病的样子啊,我每天都很开心,我还能笑出来,我还能逗别人笑,我能给你买糖,我还能跑能跳的……"
她的声音更乱"可是……可是那天我趴在桌上醒了之后看见你在我旁边睡着,我就想,我要是从来没认识你就好了,这样你就不用知道我有这些事了……"
她说完了。停在那里,像是终于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把自己整个人掏空了,只剩下一个空外壳。
安永穗开始干呕。是习惯性压抑后情绪崩溃导致的窒息干呕。
温妤终于抬手,覆上安永穗单薄的脊背,掌心贴着起伏的肩胛骨,她没有说"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没事的"一类的话掌心贴紧她的后背,以缓慢平稳的节奏轻轻拍抚。
"安永穗。"
"你在这里。”
“你现在在我身边。”
“你没有什么需要在我面前藏着的。"
安永穗靠在她肩窝里,呼吸还在断断续续地抽,眼泪把温妤领口的布料洇湿了一块。
"后来……后来我好了很多。奶奶每天给我做早饭,她什么都不说,但她会在我书包里放一颗糖。我每次拉开拉链看见那颗糖,就知道今天又是新的一天。我就靠着那颗糖活了好几年。"
她的手还在温妤的腰侧松松地搭着,指尖不自觉地攥了一下她外套的布料"然后我就想,以后我也要变成这样。我也要给别人塞糖,我要让别人每天早上拉开包看见糖的时候,觉得今天还能过下去。"
"后来我遇到你了。你总是皱着眉,坐在办公室里也不开灯,桌上是凉的茶和没打开的饭盒。我就想,这个人需要好多好多颗糖。"
她微微侧头,将耳廓贴在温妤的锁骨处,静静聆听她平稳有力的心跳,确认这份安稳真实存在。
"温队,我有话要说,你可以不用回答我,我就是……想让你知道。"
"你以后如果不想一个人了,如果哪天觉得自己准备好了,你就跟我说一声,不管什么时候都行。我不急的。"
"我可以在旁边等着。我可以一直等到你准备好的那一天。"
"我就是想让你知道……旁边有一个人,她不会走。"
她终于彻底卸下所有心事,在温妤肩头沉沉睡去,眉眼安然。
橘里在另一边的沙发上酣睡,呼吸的节奏和屋子里这两个人正在慢慢同频。
她睡熟了。
万籁俱寂之中,温妤唇瓣轻轻开合,将心底从未宣之于口的心意,轻声诉说给晚风,诉说给熟睡的她。
“喜欢你。”
“喜欢你啊。”
“我喜欢你啊,安永穗。”
温柔缱绻,字字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