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三十二章 小猫做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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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温妤到办公室的时候，桌角已经放着一颗糖了。汽水糖，浅绿色的包装纸，还是她熟悉的那一种。
她把自己的包放下来，看了一眼安永穗的工位——空着，电脑还没开，椅背上搭着那件她常穿的薄外套。
她坐下来，把那颗糖拿起来看了看，没有拆开，放进了抽屉里。抽屉里已经攒了好几颗了，排成一排。
约摸十几分钟后，走廊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然后安永穗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发丝被晨风吹得凌乱，额前几缕碎发翘着，双手各拎一杯温热的豆浆。
"温队早！我今天起晚了，没来得及放滑板车，跑过来的。"她把其中一杯豆浆放在温妤桌角，端着另一杯喝了一口，然后在她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来打开电脑。
温妤握上纸杯外壁，温度恰到好处，她低头啜饮一口，清甜的豆香顺着喉间滑落，暖意缓缓铺在胃里
上午的工作节奏不算太紧。温妤整理了几份跨区案子的协查回复，安永穗在翻昨天的会议纪要，把一些需要核对的细节抄在便签纸上贴到温妤桌角那一堆糖旁边，两个人隔着并排的工位各自忙着手头的事，偶尔需要确认什么的时候侧过头来说两句，说完又各自收回去。
办公室的空调送着风，键盘声细碎而规律地响着。
快到十一点的时候安永穗忽然转过头来，手里转着一支笔，看着温妤。
温妤感觉到她的目光，从屏幕上抬起眼睛"怎么了？"
"温队，"安永穗把笔放在桌上，手肘撑着桌面，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背上，语气自然中又带着雀跃"我今天早上出门前编了头发。你还没看呢。"
温妤这才注意到她今天两侧各编了一条细细的发辫，从耳后收拢到脑后，发辫的末端用浅绿色的橡皮筋收着。
"好看的。"
安永穗：满意抿嘴。转回头继续看屏幕。
今天的安永穗和往常不一样，倒不是说反常，但就是给温妤一种闷声干大事的感觉，温妤盲猜，这小孩肯定还攒了什么话要说，应该就等着自己得闲了。
午休食堂。
安永穗咬着糖渍番茄，咀嚼半晌忽然抬眼望她，含混地吐出半句问话温妤没听清，示意她再说一遍。
安永穗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声音压低了些："我说，今天下午如果没任务的话，下班之后要不要一起去给橘里买新玩具？那个纸箱已经被啃塌了，它现在开始咬我的拖鞋了。"
“每天早上起来我拖鞋肯定有一只在她窝里，哦对，她现在爪子长利了，开始抓东西了，把我玄关放着的雨伞撕了……一条条的像个大水母……”
温妤听着她的控诉，用筷子拨弄碗里的米饭，声音里带着笑意"你确定是去给橘里买玩具，不是你自己想拉我出去？"
安永穗被看穿了心事似的眨了两下眼，没有否认，低下头扒了两口饭。
温妤看着她低头吃饭时露出的发旋和那两条服帖的发辫末端，没有戳穿她。
窗外的风把安永穗额前的一缕碎发吹到她的脸颊旁边，温妤抬手，帮她别到耳后。
下午的工作更清闲。安永穗把手头几份归档做完之后，靠在自己的椅背上转了小半圈，视线轮番落在温妤的屏幕、窗外晴空，以及桌角所剩无几的糖果上。思索片刻，她从抽屉取出一包未拆封的巧克力夹心饼干，轻轻推到温妤手边。温妤抬眼看向她，安永穗慌忙趴回桌面，佯装专注研读一份反复看过数次的文件。
“好了……你再放，我这里就变成甜品店了。”温妤将手中发文件夹合上，捏着眉心闭目养神。
安永穗以为她被自己骚扰的生气了，缓缓地直起腰偷看“哦哦……那个，我过会再放。”
“过会也不用放。”
办公椅咯吱响了下，温妤已经起身拿起衣挂上的常服簌簌抖落灰尘，准备要往更衣室走了，安永穗以为是自己最近得寸进尺终于让温妤厌恶了，心中顿时慌了，急忙从工位窜出来，想追上去但又怕更加被讨厌，只能揪着衣角杵在原地。
温妤没见到她追上来的影子，回头，安永穗像只犯了错好的小狗一样耷拉着尾巴，急得眼泪花花。
“温队……”
连说话声音都快带着哭腔了。
“你……别生我的气，我，我再也不给你放糖了……”
温妤手臂上搭着的常服摇摇欲坠，上半身转向安永穗，一只脚已经迈出门外了另一只还停在原地，以种别扭的姿势定在那里。
温妤疑惑，指向自己：我吗？
安永穗狠狠点头，眼泪花花都溅出来了，继续补充“我……我也可以以后，再也不缠着你了……不要生气好不好……”
温妤收回脚步，皮鞋哒哒声逐渐靠近，最终，一只手按住了她的肩膀，随后顺势往怀中揽去，安永穗的额头刚刚好抵在她的锁骨处，能闻到温妤衣领上的睡莲茶裙香水味。
清凉的带着花调甜香的。
安永穗大脑宕机中，手自动就搂住了温妤的腰肢，脸自动就埋进颈窝里里，太自然了，过分自然了……
“我不生气。”
“嗯嗯——”
“不会不理你。”
“嗯嗯——”
“糖和其他什么的…你可以继续放，变成甜品店也没关系，我都会吃的。”
“！嗯嗯！”
温妤想了想还有什么没有补充的“我穿衣服走，不是因为生气了，你不是说要去给橘里买玩具吗？”
安永穗仰起头，确定那双眼中没有丁点不耐烦，僵直的脊背终于软下来，更加烂泥一样软在她身上“……我以为你不想去。”
温妤感觉肩头有些潮湿，一只手悬在空中想抚背安慰，内心挣扎后还是放下了“没。下次我说清楚去或者不去。”
肩膀上的人发出了橘里同款的哼哼声，随后退出怀抱，抱起自己椅子上的衣服先一步溜去更衣室。
～
找到八点还开门的宠物店很难，但比这更难的是说服安永穗放弃她的滑板出行。
车棚里，安永穗把自己的“小奔驰”从角落的柱子旁拖过来，弯下腰对着那个还没有巴掌大的方形小灯一阵调试，发出半亮不亮的白光，温妤就站在离她两米之外的位置，双手抱胸，沉默不语。
“温队我载你不行——呃不行……”安永穗看看眼前穿着细高跟一米七八的温妤，再看看自己这辆座驾“不行……要超载的。”
但是，这个前面的小筐子……也坐不了人。
温妤从包里拿出车钥匙，对着旁边的那辆银黑色的车哔哔两声“我载你。”
哦，忘记了，温队的出行工具是正经的车来着，看来她的“小奔驰”只能在警局孤独的熬一个夜喽。
安永穗脑海里的苦情心酸离别小戏还没演完，温妤拿着小扳手就蹲在滑板车旁边扭扭拆拆，随后扳开离合锁扣，将踩板和手握杆折扣在一起，叠成了可以塞进后备箱的尺寸。
“我骑了这么久居然不知道是可以折叠的。”安永穗坐上后座时碎碎念道。
温妤目移。
前几天她看见安永穗的小滑板后轮刹车有点晃动，担心她骑着上下班会不安全，于是上网搜想买个替换装，结果滑板三十八，替换的刹车四十。
换刹车的钱都够买新滑板了。温妤浏览四遍滑板的介绍页面，确认功能以及产品质量，工厂资质都合格并且差评里没有写“滑着滑着会忽然解体”之后才悻悻退出某宝。
后排的安永穗正在看手机，白光将她的脸庞照亮了一小部分。
导航到了一家营业到十点的宠物店。
宠物店的门一推开，一股混合着干粮、木屑和宠物沐浴露的气味就涌了出来。
灯光是暖白色的，照得货架上的商品整齐而明亮。安永穗先是被门口那排五颜六色的逗猫棒吸引住了，她蹲下来，手指在一根挂着羽毛和铃铛的逗猫棒上停了一下，又拿起旁边末端坠着小鱼的晃了晃。
旁边的货架顶上蹲着店里的狸花猫，胖墩墩的小肥喵，慵懒掀了掀眼皮看她们。
温妤跟在她身后走进来，目光扫过排列整齐的货架，猫粮，猫罐头，猫窝……种类比想象中丰富得多。
永穗已经走到店内深处，蹲在猫抓板专区，捧着一块鱼形瓦楞抓板反复翻看，边缘装饰着浅绿色纸板，做工精巧。她举到温妤眼前，眼底亮晶晶的"温队你看这个！橘里一定会喜欢的，它最近迷上啃纸箱了，这个比纸箱结实。"
温妤走过去，伸手摸了摸那块鱼形猫抓板的瓦楞纸边缘，硬度确实不错。她点了点头，安永穗就把那块鱼形的猫抓板放进了购物篮里。
然后她又晃到了一排电动玩具前面，被一只会自己跑来跑去的电动小老鼠吸引住了，蹲在那里盯了好一会儿。
那只小老鼠是灰色的，尾巴上有一根细电线，按下开关之后会在直径三米的范围内随机地跑动、旋转、停下来、再继续跑。
"温队，你觉得橘里会喜欢这个吗？"温妤也蹲下来看了那只小老鼠半圈，然后说了一句："它会害怕。"
温妤接着说："它太小了，这个跑起来太快，还带声音，吓到它以后连纸箱都不敢啃了。"
安永穗认真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然后又走到一排猫窝前面，那里放着各种材质和形状的猫窝，有圆形的绒布窝，有半封闭的帐篷式猫窝，还有一个看起来像迷你沙发的布艺猫窝，配着小碎花垫子。
安永穗伸手摸了摸小碎花垫子的布料"你觉得这个怎么样？"
"它可能会睡两天就腻了。"温妤说。安永穗的嘴角往下撇了一点，然后又听温妤补充道"但你可以买回去试试。不行的话拿来给你办公室午休用也行。"
安永穗想象了一下自己午休时蜷在那张迷你沙发里的画面，没忍住笑出声来。她最终还是把那张迷你沙发放进了购物篮里。
温妤的目光落在旁边挂钩上挂着的一排宠物项圈上。各种颜色尺寸一应俱全，其中一个标价签上印着一行字："超级无敌大半挂专用——给家里那位能占满整个沙发的咪。"
项圈本身确实很大，宽度几乎赶上温妤两根手指并拢的尺寸，上面缀着一枚铜色的小铃铛。
她抬手取下项圈，趁安永穗还蹲在把玩毛绒老鼠时，伸手绕过她的后颈，松松把项圈扣在了她脖颈间。铃铛碰撞，一声清越的叮咚骤然响起。
安永穗整个人僵住了。她蹲在地上，脖子被一条缀着铃铛的宠物项圈松松地圈着，整张脸自脖颈一路烧至耳廓，滚烫得似沸水翻涌。
"温、温队——"她的声音有点抖，伸手去摸那个项圈，手指碰到铃铛的时候又叮当响了一声，"我不是猫啊——"
"先在你脖子上试一下尺寸。"
安永穗嘴角抿着，想反驳又找不到合适的话，嘴唇开合了两下，最终只是憋出了一句"那，那你试完了没有。"
温妤伸手绕过她的后颈，把项圈的扣子解开取下来。铃铛从她颈侧滑过去的时候又叮当响了一声，清脆的。
温妤将大号项圈挂回原位，挑了一条适配橘里身形的浅灰细项圈放进购物篮“起来吧。”
笑意藏在声线里。
二人走到货架尽头，篮中已经备好不少物件，鱼形抓板、羽毛铃铛逗猫棒、猫薄荷小鱼干，还有碎花迷你沙发窝。
安永穗扫视一圈，忽然想起什么，快步走到店铺最内侧货架，回来时手里捧着一方深蓝色半封闭布艺猫窝，圆弧形入口，顶沿缀着蓬松毛绒，像一处柔软的小山洞。
她举到温妤面前，认真提议：“这个放你家吧，橘里偶尔留宿的时候能睡。”
结账的时候安永穗去掏手机，温妤已经把付款码递过去了。安永穗张口想要争抢，对上温妤平淡沉静的目光后，只能乖乖站在一旁，看着收银员逐一扫码打包商品。
出门的时候天还没有完全暗透，暮色是那种介于淡紫和灰蓝之间的颜色，路灯刚刚亮起来，在街面上铺开一小片一小片暖黄色的光。安永穗手里拎着那个大购物袋，温妤走在她旁边。
走了一段路，安永穗状似随意地开口"又让温队破费了，明明是我捡到小猫……却还是让你花了那么多钱。"
“你说过的。”
“嗯？”
“你说过的，我也是她的妈咪。”
简单一句话，让安永穗心底的笑意愈发浓重。她换了只手拎袋子，脚步愈发轻快“嗯嗯！你也是她的妈咪，橘里是我们两个人的bb～”
嗯。如果。橘里是我们两个的。那我是你的吗？
～
当晚安永穗回到家中，逐一安置新物件，将鱼形抓板摆在客厅，费力把碎花迷你沙发窝安置在角落。橘里先是怯生生伸出爪子试探抓板，随即瞬间来了兴致，抱着瓦楞边缘疯狂啃挠，四条小短腿蹬个不停，活像一台小小的橘色马达。
安永穗从她的旧猫窝里拽出自己那只被咬的扁扁的毛绒拖鞋，盘腿坐在地板上看了它好一会儿，然后给温妤打了视频。
屏幕亮起来的时候温妤也刚到家不久，靠在沙发里，头发松散着，一身浅灰色的居家服。
安永穗把手机转过去对着正在和猫抓板搏斗的橘里，橘里的脑袋已经从抓板中间的洞穿了过来，屁股还卡在那里，一脸无辜地看着镜头，耳朵尖还在抖。
温妤在那头低低笑出声"它被卡住了。"
安永穗赶紧伸手去帮它把脑袋拔出来，橘里被拔出来的瞬间又弹射出去，开始在客厅里肆意跑酷。
两个人隔着屏幕看那只小猫跑了几圈，聊了一会儿今天买的玩具哪个最值、橘里还喜欢什么类型的，明天要不要去给猫买点别的零食。聊到后面安永穗的声音慢慢带上了一层困意，她靠在沙发里，抱着手机，眼皮开始变沉，但还是撑着不肯挂，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温队，嗯你笑起来很好看……晚安…"
“晚安，明天见。”温妤柔声回应。
屏幕暗下，安永穗把手机搁在茶几上。橘里跑累了，蜷在碎花沙发窝里酣睡，小小的身躯随着均匀的呼吸轻轻起伏。安永穗凭借仅存发意识晃到卧室，躺进被窝沉沉睡去。
她坠入一场暖意融融的梦境。
梦里的光线是暖的，像被一层薄薄的金色纱帘滤过。她半靠在软垫上。
眼前是温妤，对方俯身靠近，散落的长发垂落在她锁骨，带来微凉发痒的触感。温妤的手掌落在她腰侧，指腹顺着腰线细腻描摹，像是端详一段熟记于心、却初次亲手触碰的曲线。温热的吻落下来时，滚烫的触感自耳根蔓延至胸口、腰腹，席卷全身。
动作克制又细致，平日里少见的温柔尽数展露，低垂的眼眸贴近，睫毛阴影覆在她颧骨，唇角噙着浅淡笑意。指尖缓缓下移，触到敏感之处，安永穗浑身轻颤，喘息着轻声呢喃“温队……还要。”
温妤的眼眸更深几分，她凑近安永穗耳畔，声线低沉缱绻：“叫名字。”
名字……
然后她就醒了。
窗帘缝隙渗进灰蓝色的拂晓天光，天色尚未大亮。她躺在床上紧盯天花板，双手攥紧被角，呼吸急促不稳，额角覆着一层薄汗。呆怔两三秒后，她将整张脸埋进枕头，闷闷地发出一声绵长的呜咽。
动静惊醒了熟睡的橘里，小猫从床边的衣服堆中抬起脑袋，打了个哈欠，再度闭眼。
安永穗埋在枕头里许久，直至耳尖的热度稍稍褪去，才翻身平躺，望着泛白的窗沿喃喃自语“怎么办……完蛋了完蛋了……”
她从被子卷中伸出手，摸索床头柜的手机，点开和温妤的对话框，敲下一行文字，删除；又打了一段，全部删除。
最后只发出一句【温队你醒了没。】
发完她飞快地按灭了手机，把它翻过去扣在床头柜上。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