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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三十一章 安永穗,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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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取了猫,两个人沿着小巷往回走了一段路,谁也没提接下来去哪儿。
安永穗低头看了一眼猫包里已经折腾累了的橘里,小家伙缩成一团睡着了,尾巴尖耷拉着,偶尔在梦里抽动一下。
午后的云被风推着慢慢移动,缝隙里透出来的光一片一片地铺在地上。
"温队,我突然想去海边了。这附近有一片小沙滩,人少,走着就能到。"
说这话时,她伸手指向前方那条不起眼的窄巷。
"走吧"。
安永穗内心小小的雀跃一番,抱着猫包拐进了那条小巷子。
两个人在窄巷里穿了几分钟,路越来越窄,最后从两栋房子之间的豁口钻出来的时候,眼前的视野一下子被拉开。
灰蓝色的海面在午后的光里平平地铺着,边缘镶着一道白沫,仿佛被缝在蓝色织锦上的细滚边。
安永穗脱下帆布鞋,整齐并排摆在干燥的礁石旁,赤足踩进细软温热的沙滩,缓步走向潮水线,浅海浪卷上来,在她脚趾前面一点的地方退回去,留下白沫在沙面上细细地冒着泡。
她把猫包放在一块被太阳晒暖的礁石上,拉开拉链,让橘里探出脑袋来呼吸海风。小橘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广阔的海面,打了个哈欠,又把脑袋缩回去睡了。
温妤站在离水线稍远一点的地方,没望着那个蓝白色的蝴蝶结在风里跟着她头发一起飘扬,安永穗回过头来,拍拍自己旁边的礁石面:"温队,坐这儿,这块被太阳晒暖了,不凉。"
温妤走过去坐下来。礁石面确实带着余温,隔着裤子布料传来一层暖意。两个人之间隔了一掌的距离,海风拂过,她抬手拢起发丝别到蝴蝶结丝带后方。
安永穗先开了口,目光静静落在远方朦胧的海平线上。
"我小时候第一次看到海的时候,特别生气。我以为海是像电视里那样湛蓝湛蓝的的,结果它是灰蓝的。我蹲在沙滩上跟它吵架,说你怎么不是蓝色的,潮水往后退了一下又冲上来,我觉得它在骂我。"
她自己说着先笑了"后来待久了就喜欢了,因为海从来不只有一种颜色,日出的时候是金红色的,天晴时是透蓝色,日落时是像蜂蜜一样的那种黄……"
风把她的头发往一侧吹,露出整张侧脸的轮廓"我总觉得海是一个可以一直看的东西,海一直在走,它永远有下一个浪头在往这边来。所以要是心里有事的话,看一会儿海,就觉得那些事也可以被浪带走。"
话音落下,她缓缓转过头,海风穿过两人之间,阳光落在她眼底,漾着温柔细碎的波光"温队,你心里要是有什么事,也可以跟它们说。反正这里没有别人能听见。"
温妤坐在那块被太阳晒暖的礁石上,海风从她发间穿过去,把她衣领的边缘轻轻掀起又放下。
那些长久郁结于心难以言说的情绪,终于有了松动的迹象。
海风把安永穗裙摆上沾的细沙吹落了几粒,她蜷起双腿,下巴抵着膝盖"温队,你以前也跟别人来过海边吗?"
"跟嘉禾来过一次。就一次。"
"那次海是什么颜色的?"
"灰蓝色的。天气不太好,海水是那种很深很沉的灰蓝色。她蹲在岸边捡了一堆被海水磨圆了的碎玻璃,装在口袋里带回去,后来她用那些玻璃片做了一个小风铃,挂在她家阳台上。"
"她家人后来把房子卖了,我也不知道那个风铃去了哪里。"
"碎玻璃风铃。我知道,海边的那种。我小时候也做过一个,挂在家里阳台上,叮叮当当的。虽然不太好看——但风吹过来的时候声音还挺好听的。"
安永穗把自己的脚从沙子里拔出来,换了个姿势坐着,然后仰起头看了一会儿天。云层正在慢慢地变薄,露出底下被阳光晒透了的浅蓝色天空。
"温队,以后有机会的话,你带我去你外公家那座山看看好不好?我不要你摘蘑菇给我吃,我就想看看竹子噼里啪啦响的那个声音到底是什么样的。"
温妤依旧望着海面,呼吸渐渐放缓、加深,慢慢卸下长久紧绷的防备。
"我其实……很少跟人聊这些。"温妤的声音很轻,但风并没有把它吹散,"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从哪儿说。我自己说不清楚。"
"嘉禾走了之后,我把自己关在一个很紧的地方。工作,吃药,睡觉,再工作,把每一天都填满。我那时候觉得,只要我不停下来,那些东西就追不上我。"
海风把温妤额前的一缕碎发吹到她的眼睛前面,安永穗下意识地伸了一下手,但在半空中停住了,又收了回去。
"后来我发现它们不是追不上我。它们一直在我后面,等着我什么时候停下来,就扑过来。所以后来那些年,我一直在跑。"
"不让自己停。不让自己去感受。不去想。不去跟任何人走得太近。因为我怕一旦靠近什么人,习惯了什么东西,再被拿走的时候,我会再碎一次。"
"但最近我发现自己好像没有那么怕了。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可能就是……某人总在我桌上放糖,我每天都能看见,就慢慢习惯了。"
这个某人是谁,答案不言而喻。安永穗在她心里的重要性早已不可否认,从一开始她觉得这孩子吵闹,到现在,温妤觉得如果没有安永穗的话自己会不知道怎么填补那些生活中的空隙,她的生活就是破碎的。
安永穗将脚下的那块白色贝壳从沙子里刨出来,举到温妤面前,贝壳被海水磨得很光滑,表面是浅浅的珍珠白色,边缘有一道淡淡的粉色纹路。这个给你。等下次我捡到更好看的再换。"
安永穗深吸一口气,语气郑重“我其实有一个故事,没跟什么人说过。你听完别怕,也别觉得我怎么样,就……听我讲完就行。"
温妤握紧贝壳,静静等待。
"我高中的时候,自杀过。没成功。"
字句落下,连海浪声都稍稍退远。
"小时候我爸爸妈妈总是吵架,妈妈就容易迁怒到我身上,经常说,我是拖油瓶之类的,我以为我那时候小,不听就罢了,高二有天放学回家,我那次月考考的一般般,妈妈没有骂我也没有说什么,然后,我站在自己房间的窗户前面,看着楼下那条路,忽然觉得没什么意思。没有什么具体的事让我难过,就是整个人像被抽空了。"
她轻轻抚过左手手腕,那里早已没有疤痕,只剩光洁的皮肤"我就割下去了。后来被奶奶发现了。她那天不知道为什么提前从观里回来,可能是心里有感应吧。她推开门的时候,我坐在浴室的地上,水龙头还开着,凉水哗哗地流。她什么也没喊,没叫救护车,没有哭,也没有骂我。她就是蹲下来,把水龙头关掉,用毛巾把我的手腕裹起来,然后坐在我旁边,一直坐着,坐到天黑。"
安永穗的声音在风里停了拍,像是在给那段回忆留一个呼吸的间隙"后来她问我为什么。我说我不知道。我说了实话,我真的不知道。她听完之后没有追问,只是说:'不知道也没关系,你在这里就好,奶奶在这里。'"
“其实我知道,妈妈很爱我,可是从很小的时候开始,我就觉得心里有一层膜,让我没办法去触碰她,就算现在……经常给爸妈打电话,看上去其乐融融的,但我还是会觉得不舒服。”
海浪在她们面前涌上来又退回去,发出稳定的,带节奏的声响,安永穗看着指尖细沙"后来我慢慢好了。就是奶奶每天给我做早饭,等我回来,她什么都没多说,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但她每天早上都会在我书包里放一颗糖。"
"那颗糖我一直没吃,放在书包里放了很久,后来压碎了。但我一直记得每天早上拉开书包拉链的时候,看见那颗糖躺在课本上面的样子。"
"那颗糖是什么味道的?"
安永穗愣了一下,然后想了想"……柠檬味的。其实我不太爱吃柠檬味。后来我往你桌上放糖的时候,选的是汽水糖,那个甜。"
温妤低头看着那枚放在礁石面上的白色贝壳,贝壳的凹面里盛着一小片天空的倒影"汽水糖也挺好的。"
安永穗坐在她旁边,海风吹过来的时候她的肩膀轻轻碰了一下温妤的肩膀,又分开。
猫包里的橘里翻了个身,发出睡梦中的呼噜。
温妤忽然开口“安永穗,你对我是很重要的人。”
安永穗微微一怔,心里又惊又暖。这句话是她一直默默期盼的,至于确切的身份,名分,她没想好。只要自己被好好放在心上,被认真在意,就足够了。
她轻声回应,声音带着藏不住的欢喜“温队,你在我心里也是最特别的人。”
说完,安永穗轻轻靠过去,把头安稳倚在温妤肩头,微微蹭了蹭,像一只安心的小猫。
海风静静吹过,潮水缓缓起伏,周遭只剩温柔绵长的寂静。
今日KPI达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