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三十章 我带你去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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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家潮汕菜馆藏在小巷深处，招牌不大，漆着暗红色的字，门口挂着一串风铃，被风吹得叮叮当当地响。
推门而入，店内空间不大，仅摆着六七张木方桌。墙面挂着手写菜名，笔墨朴拙；角落立着老式玻璃餐柜，里面整齐码着几坛腌渍食材
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阿姨，正从后厨端着一碟什么走出来，看见安永穗眼睛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笑意满满。
安永穗立刻用一口流利的方言跟她打起了招呼，语速快，调子软，尾音往上翘着，老板娘一边应着一边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两个人嘻嘻哈哈地说了几句。
安永穗侧身往后一指，简单介绍了身旁的温妤，老板娘随即把温和的目光投向温妤，笑意更深，带着口音的普通话亲切招呼“坐坐坐，今天新到的鲜活鲜虾，我给你们做得好好的。”
两个人被引到靠窗的一张方桌坐下来。
安永穗把菜单摊开，先用手指点了几个菜品"这个蚝烙，这家做得特别脆，一定要点。还有这个腌血蛤，你怕不怕生？"
“不怕生，可以接受。”
"嗯……其实不腥，蒜蓉和辣椒拌的，很开胃。再加上一个普宁豆酱炒通心菜，和一个牛肉丸汤——"她把菜单往温妤那边推了推，"温队你看看还有什么想加的。"
温妤接过菜单扫了一眼，加了一碟炸粿肉。
合上菜单时，视线不经意落在安永穗脸上。安永穗正继续和老板娘用方言确认细节，软糯语调和平日说话的语气截然不同，等她说完回过头，正好对上温妤的目光“嗯？怎么啦？”
"你会说方言。"温妤说。
安永穗提起茶壶，为温妤斟上一杯单枞茶，动作熟稔自然。
"嗯。小时候家里来很多不同地方的香客，听多了就学了些。潮汕话是我一个亲戚教我的，她嫁到那边去了，我每年暑假都去她家住一阵子，慢慢就会了。"
她把茶杯放到温妤面前，热气从杯口升起来，裹着单枞茶那种清冽的香气"温队你听不懂吧？我刚才跟老板娘说的就是——"
她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点狡黠的笑意，说你是我们单位最漂亮的队长，要她给咱们加料。"
温妤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默认收下了此等谬赞。安永穗低头去研究菜单背面那些手写的时令菜，但耳朵尖上那一点粉色，在暖黄的灯光下，还是被温妤捕捉到了。
菜上得很快。先是那碟腌血蛤，壳微微张着，露出里面嫩红色的蛤肉，蒜蓉和辣椒碎密密地铺在上面，油光锃亮，一上桌就有一股酸辣鲜香的味道散开来。
安永穗先夹了一只放进温妤碗里："你尝尝这个，要是不习惯的话就别勉强。"
温妤低头看着碗里那只小小的泛着油光的血蛤，夹起来送进嘴里。肉质嫩滑，咬下去的时候有一瞬间的清甜，然后蒜香和米醋的酸辣在舌根漫开，尾调带着一丝极淡的海腥味。
她嚼了几下咽下去，点了点头。安永穗的眼睛从她夹起那只血蛤开始就一直盯着她的脸，看见她点头之后才松了一口气似的，自己也夹了一只塞进嘴里，鼓鼓腮子"我猜你会喜欢。"
然后是蚝烙。金黄色的蛋饼边缘煎得焦脆，中间铺满了肥嫩的蚝肉，上面撒了一层香菜。安永穗用筷子把蚝烙夹开，蛋饼碎裂的声音很脆，她给温妤分了一大块搁在碟子里。
"这个牛肉丸也是他们自己打的，咬下去会爆汁，温队你要小心烫。"安永穗把那碗汤放到温妤面前，又把一碟普宁豆酱炒通心菜往她那边推了推，"还有这个，解腻的，吃多了肉来一口这个特别舒服。"
温妤感觉像是回到了很小的时候被爸妈抱着喂饭的那个情景，极尽关心她的每一种口味，这种待遇在她六岁之后就一去不返了。
桌面渐渐被几只白瓷盘占满，菜香在暖黄色的灯光下交织成一种温暖的、实在的氛围。安永穗吃了几口忽然想起什么，抬眼看着温妤"温队，你觉得这个好吃吗？"
温妤嘴里正嚼着一块炸粿肉，外皮酥脆，内馅是芋泥和虾米混合的味道，咸甜交织，她咽下去之后看着安永穗，看她在灯光下等着评价的表情"很好吃。"
安永穗满意点点头，用筷子戳一颗牛肉丸，戳了半天没戳起来，索性直接端碗往嘴里倒。她嚼着嚼着忽然停了一下，抬眼看向温妤，脸上的表情多了一层后知后觉的不好意思："哎，我还是太心急了，居然没提前问你对海鲜过不过敏就带你来了。你吃了的话……"
"应该是不过敏吧？"
温妤用筷子夹起最后一块蚝烙边缘焦脆的部分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嗯，不过敏。"
安永穗的表情明显松弛下来，刚才那句追问里藏着一层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紧张，她用筷子拨弄碗里剩下的几粒米饭，声音里带上了被回忆泡软了的语调："那就好。我爸爸是海边长大的，他说要是没有海鲜的话，生活要少好多乐趣呢。小时候他带我去过那种特别原始的海边，没什么人去的那种，能捞到小鲍鱼和各种各样的螺贝，直接敲开壳就能生吃。"
"当然，现在不太行啦。"
"确实。"温妤说。她给自己添了一碗牛肉丸汤，汤勺在碗沿上轻轻磕了一下"环境问题。"
"嗯，我爸爸前两年回了一趟那边，说那片海被租给什么企业搞研发了，围了好大一片，不让靠近。他说海水颜色都变了，以前能捞到小鲍鱼的地方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她又用那种故作轻快的语气补道“好在养殖海鲜味道依旧不错，你多尝尝。”
温妤握着牛肉丸汤碗，热气氤氲，在睫毛上凝起一层细碎微光。她望着晃动的汤面，缓缓开口，语速比平时放缓许多："我家里……不是本地人。"
"来白临港之前，靠山。那时候爸妈都在，外公也在。他有一座宅邸，青砖的，后面就是一座大山，满山都是竹子。春天的时候山里有鲜笋，野蘑菇，各种野果子，笋长得特别快，白天还是刚冒头的小尖，第二天就窜出一大截。小时候在那里过夜，能听见竹子生长的声音——"
"噼里啪啦的，像爆竹在响。"
“古人诗句里‘爆竹声中一岁除’，最早的爆竹，就是烧裂竹节发出的脆响，外公以前常跟我讲这个典故，在后院烧竹给我听。”
她说到这里停住了。窗外的风从巷口吹进来。温妤的手指在碗沿上停住了。
"后来……"她只说了这两个字。
安永穗坐在对面，等了几个呼吸的时间。她没有追问后来，把炸粿肉往她面前推了推，碗沿轻轻相碰，发出细微脆响。
温妤的目光从那碗汤上抬起来，落在安永穗脸上。安永穗正看着她，那双向来亮晶晶的眼睛此刻很安静，像一口刚刚落过雨的水井，映着天光，没有波澜，但里面盛着的东西很实在。
安永穗微微前倾身子，语一字一句清晰地说"没关系温队，你已经看过山的光景了。"
"以后我带你去看海，这样你也是走过山海啦。"
说完她便微微退坐回去，低头喝汤，留下足够温柔的余地。
温妤看着她被热气柔化的侧脸，片刻之后，轻声回应“好。”
安永穗轻快地接续话题“那以后我们找一处清净海岸，不用人挤人，要是你晕船，我们就只在岸边散步，吹海风。我还可以给你串贝壳，我会穿贝壳手链！就是中间带着挂坠的那种……”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三十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