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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她对安永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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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诊的医生检查之后说没什么大碍,就是背部软组织挫伤,没有伤到骨头和内脏。
诊疗床上,安永穗乖乖趴着,后背大片青紫淤血触目惊心。护士给她涂药的时候,疼得她龇牙咧嘴地倒吸了好几口凉气,但等药膏敷好之后,她立刻利落拉起衣物遮住伤痕,冲旁边站着等她的温妤咧嘴笑了笑,露出一个"你看我说没事吧"的表情。
两个人走出急诊楼时,傍晚的风迎面吹过来,带着六月底闷热的预兆和草地上刚浇过水的气息。
安永穗走路的步子比平时慢了些,背微微挺着,怕牵扯到那片淤青。温妤走在她旁边,手里拿着急诊开的那盒外用药膏,塑料袋在她指间轻轻晃着,两个人之间隔着那半米距离,不远不近的。
温妤走出十几步之后忽然叫她"安永穗。"
"嗯?"
"你这阵子怎么这么频繁受伤。先是腰上被砍骨刀割了那一刀,缝了针。然后今天又在楼梯间撞了墙。你以前没这么容易受伤。"
"凑巧嘛。"安永穗语气故作轻快,"两个案子连着撞上了,谁也没办法。我又不是纸糊的,撞一撞就散了。"
温妤没有接话。她看着安永穗嘴角那个努力维持的弧度,更望见她眼底悄悄蔓延开来的青黑,是日积月累沉淀下来的倦色,藏不住,也遮不住。
"你今天在楼梯间挡在我前面的时候,是故意的。"
这一句话,轻轻戳破了所有刻意伪装的安然。
安永穗彻底停下脚步,立在人行道边。
恰逢此刻,街边路灯次第亮起,暖融融的金黄光晕倾泻而下,温柔地将她整个人笼住。方才强撑的笑意一点点从嘴角褪去,卸下所有伪装,露出底下最真实的模样:疲惫、柔软,藏着满腔隐忍的委屈。
"……温队,"她说,声音比刚才小了一些,带着小心翼翼的怯懦和依赖"我能不能再抱抱你?"
温妤静待下文。
"你抱着我好温暖。"安永穗的眼圈泛起了点点泪花,抿着嘴,下巴皱成了小核桃"我喜欢。"
她知道,这是个蛮过分的要求,大概是今天太紧张又摔得太疼了,安永穗尤其渴望得到安抚,尤其是温妤,今天她把温队搂在怀里的那刻,脑子里下意识的念头是:终于抱住了。
终于抱住温队了。好暖。连她自己都觉得这个想法荒唐又越界,那种罪恶感混着疼痛一起涌过来,泪就跟着淌下来了。
温妤用行动给出了答案。
她上前半步,缓缓张开双臂,温柔地将安永穗揽入怀中。这一抱,不同于楼梯间紧急避险时仓促紧绷的禁锢。没有冲撞的慌乱,只有安稳,轻柔,和全然的包容。
安永穗把脸埋进温妤的肩窝里,闭上眼睛。她在那个怀抱里待了很久,久到路灯的光在她们头顶又亮了一度,她感觉到温妤的呼吸就在她耳侧。
"……其实,我没事。"
良久,她带着哭腔的嗓音从温热的衣襟间透出来"奶奶那天也给我做了符,确实好用的,我……就是想要你抱抱我才哭了,你别担心。"
温妤微微收紧双臂,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就像在楼梯间安永穗护住她那样"嗯。你给我的那个符,要是让你受伤,我就不用了。"
安永穗在她肩窝忍不住笑出声,声音被布料吞了大半,只剩下一点点颤动的余响"符不背这个锅……”
是我自己愿意的。心甘情愿,替你挡煞,替你承厄。
温妤当然听不见她的那些心语,只是静静抱着怀中执拗又赤诚的小姑娘。软软的。
路灯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收拢模糊的轮廓,铺在人行道的灰色砖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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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回到局里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走廊里的灯白晃晃地亮着。
安永穗的脚步依旧滞重,刻意控制着步幅,温妤走在她旁边偏后的位置,一只手虚虚地护在她腰侧,随时准备着伸手去扶的姿势。
一楼大厅里,老周正端着茶缸边哼《铡美案》边往接水间走,撞见两个人从门口进来,目光先落在温妤脸上,然后落在一瘸一拐的安永穗身上,眉头拧成硬疙瘩。
"温队长,"老周脚下拐了个弯,径直朝俩人走过去,站定后上下打量安永穗,"小安这腿怎么回事?上午出去还好好的,回来怎么瘸了?"
安永穗抢在温妤前面开口,嘴角还挂着那个硬撑的笑容:"没事周哥,就是下楼梯的时候踩空了崴了一下——"
“不是崴脚。”
温妤一语道,不留给她半分逞强遮掩的余地。
"在精神病院被王铁军儿子追着跑,楼梯间有一段断头路没警示,她为了护住我,撞墙上了。"
他转头望温妤,脸上惯有的戏谑笑意彻底褪去,随手将茶缸放在窗边台面,双手插进裤兜,语气沉甸甸道“你这孩子……”
他说了这三个字之后就沉默了,像在想怎么把接下去的话说得不那么像长辈在絮叨。
安永穗那件警服上还留着一点墙面擦过的灰白色痕迹,在走廊的白灯下隐约可见。
"小安,你上个月才缝的针,线刚拆完没几天,还没好透又添新伤,你当自己铁打的吗?"
安永穗愧赧地嘿嘿一声,想伸手挠挠后脑勺,手抬到一半牵到了后背的肌肉,"嘶"了一声又放下了"我没事周哥,真的,医生说了就是软组织挫伤,没伤着骨头——"
"哦,没伤着骨头就叫没事?!"老周打断她,语气里有那种被气笑了之后又咽回去的无奈"软组织挫伤你也得疼好几天。你才多大年纪,这要落下病根怎么办?等天气不好的时候能疼死你……"
老周轻轻叹气,不再过多数落,终究是软了语气,冲安永穗摆了摆手"行了,麻溜上去歇着吧。指导员那边我去说一声,你们先写报告,小安你能写多少写多少,别硬撑。"
安永穗冲老周弯了弯嘴角,然后慢慢往楼梯口挪。
温妤没有立刻跟上去,看着那道单薄的身影步履缓慢,上台阶时微微侧身刻意借力,踏到第三级台阶,还下意识扶了一把扶手,这些动作尽数落入她眼底。
老周端着茶缸站在窗台边上,茶水已经冷透了,等安永穗的身影消失在二楼拐角,才转头看向温妤,声音比刚才低了半度"温队长,这孩子……护你护得有点过了。"
温妤的目光还落在楼梯拐角的方向。
老周喝了一口冷茶,把茶缸的搪瓷按紧,补充道"我不是说她不该护你。就是她这两回受伤,一回是刀,一回是墙,都是冲在你前头。她年轻,有冲劲儿,这我们都知道。但你不能让她老这么替你挡……"
"你心里应该比我清楚。"
温妤站在走廊的白炽灯下"我知道。"
老周看了她一眼,眼底藏着未尽的深意,转身悄然离开。
温妤还站在原地,走廊尽头的风吹过来,把她外套的下摆掀起来一角。
她把手插进外套口袋里,摸到了那只朱红色的锦袋。缎面被她掌心的温度捂得温热,收口处的细绳结抵着她的指腹。
二楼。办公室很静。空调出风口在头顶发出低微的送风声。
安永穗趴在自己的小办公桌上,脸枕着交叠的手臂,呼吸均匀而绵长,她的后背微微弓着,警服上蹭到的灰白色墙粉还没完全拍掉,在灯光下像一小片薄薄的霜。
安永穗睡着的时候眉头是松开的,嘴角微微往下垂着,比她醒着的时候看起来还要小,俨然一副稚气未脱的孩子模样。
温妤从自己椅背上拿了件薄外套,轻手轻脚地抖开,盖在安永穗的肩膀上。
外套落下的瞬间,安永穗鼻尖轻轻哼出一声含混的呓语,但没醒,只是把脸换了个方向继续睡。温妤把外套的领口往上拉了拉,遮住她后颈那道正在变深的红痕,然后直起身来走回自己的座位。
她在椅子上坐下,从口袋里摸出那只朱红色的锦囊,放在手心看了好一会儿。
收口处的细绳结打得整整齐齐,缎面上的暗纹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前两年有次办跨区办案,当时涉及一些道观里的证据,她机缘结识了白临港一位德高望重的道长,对方曾屡次相助,二人此后还保留着的联系。
她拿起手机翻了翻通讯录,找到了那个名字,打了几个字发过去:【道长您好,冒昧打扰。想请教您一件事,有一位长辈给朋友做了一个平安符,我拍了个外观的照片,不知道您方不方便看一眼,大概是什么类型的。】
她把手机举起来,对着那只锦囊拍了张照,发过去。
照片里的锦囊躺在她的掌心里,朱红色的缎面在灯光下微微泛着柔和的反光,收口细绳结和暗纹都被拍得很清楚。
过了大概不到十分钟,手机震了。
她点开,是一条语音。温妤把音量调小,把听筒贴在耳朵上。
道长的声音从那一头传过来,带着老人家特有的那种慢悠悠的调子,语气里有一层掩饰不住的讶异"哎呀呀,不得了。这个是清微子老人家的手艺。你那个朋友是哪家的孩子?"
温妤打字回:【一位长辈,我不太方便告知。这个平安符,您能看出来是什么类型的吗?】
道长很快又回了一条语音,语气郑重几分"能,从外观就能认出来,这是安神定魂的,而且你看那个收口的绳结,是代受符的结法。不是普通的平安符,是求符的人用自己的一部分东西替戴符的人挡着的。"
短短几句,像一记重锤砸在温妤心底。
温妤的手指微微发僵,在手机边缘停了一下【对求符的人影响很大吗?】
道长那边安静了一会儿。过了半分多钟,语音又过来了,这次语气像是在斟酌措辞:"这个要看求的人本身。不过清微子老人家一向厚道,不会让她受太大的苦。应该就是最近一阵子运气差一点,身体容易累一些,小病小痛会比平时多。要好生照顾着,等这一阵过去了就会恢复。"
温妤握着手机,耳边是老道长未尽的语音和安永穗的呼吸声,薄而瘦的肩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着。
她不明白。
她和安永穗认识的时间其实很短。从安永穗分到她组里那天算起,到现在连三个月都不到。没有同生共死的老交情,没有谁欠谁人情的旧账。一个刚从警校毕业的小刑警,对着一根拖把杆都能笑呵呵地扛着满楼跑的小女孩,为什么要对她做到这一步?
温妤靠在椅背里,想起很多画面:安永穗第一次把糖放在她桌角时那副故作随意的模样。那天在便利店门口蹲在扭蛋机前面转了半天的小小背影。隔着楼梯间那道断头路把她护在怀里时那一声短促的"温队"。
所有的画面都叠在一起,一层一层铺开,每一张都不重,但摞起来就有了厚度。
温妤忽然发现自己对安永穗的感情好像早就不是"同事"或者"搭档"这几个字能装得下的了。
她说不上来那是什么。
她心疼她的隐忍,怜惜她的赤诚,贪恋她的温暖,更舍不得,放不下她次次以身相护的孤勇。
但她同时也知道自己不能推开安永穗。她不忍心。
那个孩子太好了,好到温妤每次看着她笑着凑过来的时候,喉咙里都像堵着一团湿软的东西,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温妤见过安永穗蹲在走廊尽头偷偷抹眼泪的样子,见过她硬撑着嘴角弧度说自己没事的样子,见过她冲在最前面挡在自己身前的样子。
她知道自己对这个孩子有感情。具体是什么,她暂时还不想去定义。但至少有一点是清楚的。
她不想推开她。
温妤轻轻推开键盘,保存好写至一半的报告,关掉文档,任由空白页面静静亮着。
隔着半张桌子的距离,她抚上安永穗微凉的手,将其稳稳拢在自己的掌心。
安永穗温顺地蜷了蜷手指,似在睡梦之中感知到了安稳。
温妤伸手把自己椅子旁边的空调出风口轻轻拨了一下,让风向不朝着安永穗的方向吹,点打开了那个粉色猫猫头的对话框。
屏幕上最后一次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几天前温妤发的那句"在吃晚饭了",后面跟着安永穗拍的那碗面条的照片。
已经到下班的时间了,但先让她睡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