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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 雪花落在发 ...
调查推进到城东那家精神病院的时候,已经案发后的第二周。
医院的调查申请迟迟下不来,局里走流程,找人说情,好说歹说才允许她们在今天下午有两个小时的询问时间。
安永穗坐在副驾驶上,膝盖上摊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监护关系转接文件。
王铁军的儿子王恒泰,在父亲被捕后的第三天就被社区送到了这家公立精神卫生中心,收治诊断栏里标注着:精神分裂症(未分型),伴攻击行为。
转接人一栏是空白的。
"社区直接送过来的。"安永穗的指尖点着那行空白"按流程,监护人在押的情况下,转接需要至少两名社区工作人员签字,但是你看这儿,没有签名。"
温妤在红灯的空隙余光瞧了一眼她指着的地方“赶着送进来的。估计背后的人怕他留在外面会说出什么东西来,不受控制。"
车拐进医院大门的时候,安永穗把那份文件合上了。医院主楼是浅灰色的,墙皮剥落斑驳,死气沉沉,大门上方挂着褪了色的院名铜字,周围地上还散落着装修工具与脚手架。
两人在门卫室做了登记,被领到六楼的医生办公室。
负责王恒泰的主治医生姓林,三十来岁,银框眼镜架露出一双因为熬夜而留下红血丝,眼,桌面上七歪八扭的摊着一叠厚厚的病程记录。
他见温妤和安永穗出示的证件后,摘下了眼镜,用力揉按着酸胀的鼻梁,语气里满是日复一日周旋于病患之间,被反复消耗的极致倦怠。
"说实话,不是我们不想配合调查,是他攻击性太强了。入院第一周还能有清醒时段,最近这三天状态越来越差,间隔性发病,今天早上刚把病房门板踹裂了一块。镇静剂调了好几次,剂量往上加了他也没什么反应,跟正常人该有的反应完全对不上……"
温妤的目光和安永穗的视线在半空中交汇一瞬。
"他入院前有没有做过毒理学检测?"温妤问。
林医生摇了摇头"收治窗口期那几天状态很乱,抽了血,但化验单还没回。而且看他病史,过去七年没有任何就诊记录,我们只能按新发病例处理。"
安永穗还欲追问细节,走廊里忽然传来一声闷响伴随着金属撞击墙壁的动静,紧接着是护士短促的叫喊,然后是杂乱的脚步声,桌椅被撞开的杂音混在一起。
林医生的脸色由原本睡眠不足的蜡黄刷的变成了惊恐的惨白,他从椅子上弹起来,往门口走,门刚拉开一半,走廊那头就冲过来一个疯疯癫癫人影。
安永穗一眼就认出了。王恒泰。
她比那天在局里见的时候瘦了一大圈,颧骨凸出来,面容灰黄枯槁,但眼睛里的东西没变,浑浊,癫狂。他手腕上还挂着从病床上扯下来的白色束缚带,断口处毛糙的布料翻卷,是被蛮力硬生生扯断的。
走廊里是此起彼伏的惊呼和叫骂“他又跑出来了!快拦住他!”“他妈个铪痳邳哦造孽——”
王恒泰在看见温妤和安永穗的那一刻,瞳孔紧锁成钢钉般尖细,喉咙里挤出一声混浊的听不清字词的嘶喊,不顾一切地朝她们的方向冲过来。
身侧上前阻拦的保安被他随手一抡胳膊狠狠撞飞,重重磕在墙角的灭火器箱上。厚重金属箱体轰然震颤落地,哐当巨响震彻整条走廊。
温妤已经往后退了半步,手条件反射般,按在腰侧空空的枪套上。
她们今天出来只是做询问调查,没有带武器。
"跑。"温妤一字干净利索。
话音未落,安永穗已经抓住了她的手腕,拽着她往走廊另一端狂奔,身后那个沉重的脚步声紧追不舍,中间夹杂着嘶吼和撞落物品的杂乱声响。
一路上到处可见慌张的护士医生,还有惊恐尖叫的病人,医疗推车,止血绷带,注射器等等横七竖八的散落在路上。
安永穗边躲开齐腰高的推车,边踢开那些尖锐的针筒,拉着温妤在走廊尽头猛地右拐进了楼梯间,反手奋力带拢防火门。
她们刚刚跑到五楼半的平台,身后厚重的防火门发出震耳欲聋的撞击声,年久失修的锁芯发出不堪重负的摩擦声,下一秒,门被撞开,锁舌,锁头零部件满天飞。
楼梯间里,光线暗下来,只有应急指示灯在地面上投出绿色的微光。
安永穗拉着温妤往下跑,脚步不停,她本打算穿过五楼的应急门到达主楼,但等她做好减速准备,跑到那扇闪着绿色指示标的门前时,她的心咯噔一下凉了半截。
一根木闩斜着自上至下的跨下来,钉死了门框,门上挂着锈蚀的锁头。
安永穗连忙调整步伐和呼吸继续向下一层跑,结果和五楼一样,木闩,锁头,钉死了。
“妈的……”安永穗情急之下忍不住骂出声,她的额上渗出一层冷汗,肌肉也因为瞬间的爆发奔跑而开始泛酸,她边跑边回头查看温妤的情况。
温妤的呼吸开始不稳。不是体力的问题,是楼梯间那个密闭灰暗的空间正在把她往下。
狭窄压抑的空间,身后紧随的疯狂追逐,无数负面画面骤然翻涌,死死攫住温妤的神经。熟悉的心悸感猛地袭来,窒息感自上而下笼罩全身。
快下到二楼时,温妤的指尖死死扣住冰凉的楼梯扶手,身形微微晃颤。安永穗感觉到了她手腕上传来的那阵停滞,她没有松手,借着下坠的惯性,带着她快步冲下两级台阶。
“温队!别看那些!你看我!你看看我温队!!”
温妤的意识被唤回些,涣散的目光艰难地从周遭压抑黑暗的环境里抽离,循着那道急切的声音,缓缓落向身侧紧紧牵着自己的人。
安永穗的侧脸近在咫尺,刘海被汗湿,紧紧贴着颧骨上,环境昏暗,看不清她的眼,但温妤知道,那双眼睛此刻一定是急切的,泛着淡淡的红色。
身后那道癫狂的脚步声,已然追到了三米之内,沉重、急促,擂鼓般砸在水泥台阶上,步步逼近。
“温队!别停!拉着我!”
就在这时,安永穗因紧张微微发颤的声音戛然而止,温妤感觉到两人掌心贴合处的皮肤呼地被冷汗浸湿了。
一楼的光景猝然映入眼帘。光线突兀的照进来。
那赫然是一截断头楼梯。
二层与一层之间的阶梯和墙壁被彻底拆除,老旧台阶断层裸露在外,二层半的平台下直接就是三米多高的悬空缺口,下方的地面上全是灰褐色的碎石砖瓦。
没有张贴告示,也没有放置施工警示牌,那群施工队不愿意费人力看管每层的出口,就只在门上钉了木闩,而六楼尽头的安全出口他们觉得,没人会闲得没事不坐电梯从那么高的楼上走下来,连木闩都没钉。
此时安永穗想骂死那群偷奸耍滑的负责人,想骂他们祖骂他们先,骂的他们祖宗满坟癫。
二楼摔下去肯定是死不了,但下面那层零七八碎的石块子瓦砾子绝对能给她们浑身割的皮开肉绽。
楼下早已围满安保与增援警力,所有人仰头嘶吼,声线急促慌乱“停!!别往前跑了!!”
但她们速度太快了。惯性把两个人往前推,离最后的二层半的平台还有五级台阶的时候,温妤听见安永穗喊了一声。
"温队!!防冲准备!!"
她的腰被一双手臂死死箍住了,整个人被一股绝对强势的力量狠狠拽住、转向、裹紧。
安永穗用自己的身体把温妤整个笼在了内侧,她的腿在最后一级台阶上做了极其短暂的曲膝和蹬踏的动作,把自己的身体调整成了一个可以承受冲击的形态。
下一秒两个人因惯性,撞上了平台阴角的墙壁。
温妤听见了安永穗的后背撞在墙面上的闷响,两人一同被甩在那个平台墙角的安全三角区,温妤被安永穗死死圈在怀中,额头抵着她温热的锁骨,整个人被薄瘦的臂膀牢牢护在怀里。
她听见头顶传来一声压抑哼痛。
几乎同一时刻,身后传来一阵更巨大的巨响,砖石碰撞,金属刮擦,人体坠落。
王恒泰因为体重太大加上情绪激动,在断头楼梯前刹不住车,整个人从那个三米多高的缺口栽了下去,砸在一楼还没来得及铺好的水泥地面上直接昏死过去,被几个警察翻过来来的时候眼珠都翻白了,满嘴的鲜血。
"来人!"
"叫医生!"
"按住他——"
有人踩着施工架往二楼爬,有人在对讲机里喊救护车。
温妤窝在安永穗怀里,耳畔是她急促紊乱的心跳,擂鼓般撞着自己的额角。
那双护着她的手臂,在摔倒后依旧死死收拢,甚至又更加收紧半分,一开始是怕她滑下去,后来确认怀中之人安然无恙后的抱紧,是后怕,是在抑制疼痛。
"安永穗。"温妤的声音从她怀里传出来,闷闷的,带着一点被撞之后晕眩的沙哑。
安永穗的声音从头顶落下,带着难以掩饰的痛感飘虚发颤,却依旧习惯性地撑起笑意“……温队,你没事吧?”
温妤从她怀里抬起头来。安永穗的后背抵着墙角,整个人以一种略为扭曲的姿势半靠半瘫在墙上,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虚挂着安抚性的微笑……
瞳上,水光淋淋的,是眼泪。
温妤浑身骨头酥麻,但依旧狼狈地努力挪动,跪坐起身,掌心轻轻托住她的后脑,指腹穿过微凉的发丝,安永穗单薄的脊背骤然一颤。
不是惊惧,是钝痛蔓延全身,控制不住的生理性颤抖。
“我没事。”
温妤说。声线听着平稳沉静,可托着她后脑的指尖却在微微发颤,温妤看着眼前强撑笑意的人,颈侧有一道被墙面的粗糙面擦出来的红痕正开始慢慢变深,眼底情绪轰然翻涌,一字一句,沉声道:“你有事。”
没有外露的创口,没有流血破皮,没有骨折外伤。
可方才那结结实实撞在墙面上的力道全部贯入她的脊背与骨缝之间。是大面积弥散性的钝挫伤,酸胀麻木交织着钝痛,密密麻麻缠裹全身。
安永穗跪缩在墙角,垂着头,单薄的肩膀微微耸颤。呼吸浅又急,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压抑的滞涩,喉咙里滚着细碎隐忍的气音。
几秒后她坐不住了,身体向前扑,双手撑在冰凉的水泥地面上,整个人蜷缩成小小的一团,狼狈又脆弱。
温妤俯身跪在她面前,看着她强忍疼痛的模样,看着她侧颈被粗糙墙面擦伤的红痕一点点加深,沁出细密血丝,心口被一股沉重酸涩的力道死死攥紧。
不是惊恐发作的窒息,是坠痛。
她伸出手,绕过安永穗的肩膀,毫不犹豫地把她整个人揽进了怀里。手臂合拢,收紧,力度刚好能把安永穗蜷缩的身体包裹住,又不至于勒到她那些正在疼着的骨头。
她的下巴轻轻搁在安永穗的头顶,手掌覆上她后背上那道被撞过的区域,掌心贴着衣料下面还在微微发烫的皮肤,一下一下地轻拍着。
"没事了。"温妤的声音很轻,是给怀里人独一份的温柔与心疼“你抱住我了,他被警方控制起来……没事……慢慢喘气。”
安永穗被她搂着,将脸深深埋进她温暖的肩窝,贪婪地汲取着这份安稳的暖意。
她在那阵包裹过来的温暖里继续喘了一会儿,呼吸的节奏被温妤拍着她后背的掌心的频率慢慢地带着走,从急促到平稳,从浅到深,直到终于能完整地吸进去一口气。
她颤悠悠长舒一口,把脸往温妤的肩窝里更深的埋了埋,声音闷在布料里"……温队。"
"嗯。"
"我好疼。"
温妤拍着她后背的手没有停,节奏放得更轻了一些。她低头,下巴贴着安永穗的头顶"我知道。再缓一下。我带你去急诊。"
安永穗软在她怀里,将全身的重量尽数交付。极致透支过后的疲软感铺天盖地,让她再也撑不起半分强硬。
这是温队第一次抱住她。和她想的一样,温暖又克制。
楼梯间里嘈杂的人声远了一些,大概是被赶来的医护人员分流了。
温妤还跪坐在那里,抱着安永穗。直到医生来了也没有放开手。
她微微低头,极轻极轻地,将一片细碎的吻落在安永穗的发顶。
轻到连自己都几乎感觉不到。
从楼梯上摔下来痛死了
这个卉怀也是终于放假了终于吹上空调了呜呜呜呜呜呜呜呜顺便把我的白色鸟团团玩偶也带回来了呜呜呜呜呜她尊的超级软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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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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