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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八章 方婧坐在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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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婧坐在林耀戈对面,静静地看着她,眼神里恨铁不成钢的怒气几乎要化为实体,那些堵在胸腔里怒吼和责备还未出口就已化作云烟散了,只余下一声叹息,“现在还好吗?”小姑娘一动不动、一声未出,只在衣襟上留下一圈又一圈涟漪。
尽管不是好的时机,有些话还是需要说出来,方婧微微倾身,伸手握住林耀戈的手,小姑娘猛得一抖,连呼吸都停了一瞬,倒是没有用力挣脱出来。方婧一边小心地观察她的状态,一边放软了口气,斟酌着开口,“我们看了出事那几天的监控视频,没有发现你的身影,以及学校附近也没有,还有你提供的凶器,事实证明与伤口不完全相符,所以,”说着话锋一转,眼神都严肃起来,“自首、做伪证、进监狱,这就是你想要的吗?为了其他人毁了自己值得吗?”
林耀戈猛地抬起头,反手抓住方婧又迅速放开,颤抖的声音浸润着明显的沙哑,“姐姐,我,你,你们找到她了对不对?”?
“姚雪梅自首了,她承认了一切,并且已经找到证据证明她就是凶手,还有……你说什么?”
“我说,”林耀戈身上的怯懦突然尽数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她才不是凶手,她是我的英雄。”
“我妈妈以前很爱我的,她总说我是她的骄傲,是她的,我的奖杯总是放在家里最显眼的地方,任何人来我家里都会看到,当有人夸我时妈妈总是很开心的样子,可是妹妹出生了,一切都变了,我的获得奖杯再也没有人看到了,甚至有一天之前的奖杯也不见了,妈妈说妹妹还小,那些东西会伤害她,我看着她,那么小、那么软,所以,我答应了,”说着说着,她抬手蹭了一下眼角,接着喉咙动了动,“上了高中以后,我就拿不到什么奖杯了,不过也没有什么人在意,但是有一天妈妈的熟人谈起来她自己的孩子多么优秀,妈妈也夸了我,然后问起来我最近的获得的奖杯,可是我什么也说不出来,妈妈很生气,虽然她什么都没有做,但是我就是知道她生气了,所以我只能拼命的学,可是我都那么努力了,怎么还是那么差,每次都成绩越来越低,妈妈也越来越失望,小雪就是那时候出现在我的生命里的。”
方婧看着她,没说话,她的眼神中淌着的思念裹着温柔闪着细碎的光,看着人心都软了下来。
“我第一次知道姚雪梅这个名字的时候,是在高中刚刚开学的时候,优秀学生代表、全校第一名发表演讲,名字出来的时候大家都在交头接耳问这是谁,我们这种人,一路好成绩上来的,互相都认识,没想到是完全不认识的人,那天我在下面坐着盯着她看,心里想着要拿回第一,可是,无论怎么努力都赢不了,她的名字像是被刻在了榜单的第一位上。”
“后来,班级重新洗牌,我们到了一个班里,她和周围人总是有距离,但是有人找她帮忙她都会帮,她的生命里好像只有学习,甚至有人欺负她的时候她也能做到完全不在乎。学生总是对好成绩有滤镜的,所以班上有好多人都会帮她。说起来挺对不起她的,”她突然低头笑了一下,“那个时候我特别嫉妒她,更过分的是还偷偷期望过这个人失败。”
“事情的转机发生在一次家长会,那天就在教室外面,我听遍了世界上最难听的话,被周围的人盯着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是不是我消失了她就不会生气了’,小雪突然出现挡在我前面,替我挡住了一切。那天之后,我们好像亲近了一点,时不时地会互相打招呼,那时候我想还好,还有一件开心的事。”
“有天早上,妈妈用很温柔的语气和我说话,我以为一切都恢复原状了,可是我被带去做了亲子鉴定,她怀疑我,她竟然怀疑我,她竟然因为该死的数字怀疑我!”林耀戈的眼泪终于存不住了,争先恐后地落下来,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炸开在方婧的耳边。“去领结果那天,那些话、那幅场景又一次出现了,我清楚地看见幻想破灭了。等清醒过来的时候,我躺在床上,周围白茫茫的,我想着终于解脱了,没想到是生病了,在医院那段日子是我最平静的日子,虽然没有人喜欢我们,但是我们可以自己喜欢自己。”
“可惜,好景不长,我出院了,又要去学校了,那几天晚上我都在害怕,可是到学校后每个人都很平常,除了有几个不怀好意的同学,很偶然的情况下,我和小雪坐到了一起,她总是很温柔,我时常会想,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人呢,如果我是她就好了,所以我开始模仿她的一切,她总是笑着说我已经很好了,不需要学她,只有在看到我学她字体的时候发了很大的火,但是她很快就道歉了,而且不许我在学她写字,我不明白那么好看的字为什么不能学,为了不让她生气我就偷偷地学,很快就被发现了,那一次她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改变了书写方式。我以为她应该是讨厌我,所以不愿意再和我说话了。那段时间,虽然我一直强撑着去学校,但是因为吃药总是昏昏沉沉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过去了,可每次醒来,手边总是摆着整理好的笔记、热水和糖。”
“时间晃晃悠悠的过去,一转眼高二都快结束了,小雪依旧是霸榜第一,我的成绩也是时好时坏,即便如此,这也不影响我们一起憧憬未来,好像多说几次,实现的概率就更大一些。有一天下午,很意外的,小雪来我家给我送笔记,尽管怀有在学校也能给我的疑惑,可是那种被人特意挂念的心意让我十分开心,那天我们坐在一起聊了很多,东拉西扯说了好多,第一次那么敞开心扉,不像之前隔着礼貌和拘谨。那天送走小雪之后,我连吃药都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可拿起药瓶的时候那份重量让我感到不对劲,里面的药片少了很多,我不知道她要做什么,可只要是她想做的事,我都会毫不犹豫地帮她。”
检验室外的走廊上,方婧的身影显得格外焦躁,她的目光紧锁着门口,满心都是对即将到来结果的不安。忽然,门从里面猛地打开,带起一阵风,顾恒走出来的瞬间摘下口罩,没等她开口,就将手中的检验报告递给她,“通过反复对伤口进行深度检验,再结合刀口落下时的力度差异和角度偏差,以及拔刀时留下的轨迹方向等,重复模拟之后,证明现场存在两名凶手,一类刀口深,力度狠,创口平整,一类刀口浅,力度分散,创口粗糙,边缘软组织有挫伤,但反常的是,第二名凶手留下的痕迹只是沿着第一名凶手留下的伤口痕迹重复切割而产生的,不具备独立攻击的意图。”
顾恒深吸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己打气,语气依旧严谨,又带着几分不确定性,“副队,这只是我基于现有线索的推断,未必完全正确,如果想要得到更精准的判断,那只能让老师回来进行一次更加专业的检验。”
方婧低头翻着检验报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干脆地反驳道,“不用那么麻烦,你就是法医,你的判断就是最准确的。”她缓了一口气,继续说,“按照你的说法,第二名凶手只是重复第一名凶手的痕迹,也就是说第二名凶手与死者之间没有关系,有可能只是为了保护第一名凶手,有可能除了来自首的几个学生之外还有其他人。”
“婧姐,”许文清的声音突然从走廊尽头传来,打断了方婧的思绪,她几乎是冲过来的,到跟前的时候还上气不接下气,“婧姐,又、又有人来自首了,是、是马文娟!”
方婧猛地合上手里的检验报告,对着许文清说,“走,去看看!”刚迈开两步又停下,回头交代顾恒,“关于伤口后续检验分析的事就交给你了,辛苦下,还有,别怀疑你自己的能力,你比谁都专业。”
方婧坐在桌前,一句话没问,静静地看着马文娟交代全部过程,从事件发生到具体细节都清清楚楚,每一处关键都说得条理分明,生动地让人仿佛身临其境,室内“咔嗒咔嗒”的键盘声反复回荡着,衬得这份坦白格外沉重。
马文娟最后一个字说完,方婧才伸手将她的口供拉到身前,仔细翻了翻,目光专注地停留在文字上,从头到尾完完整整看了两遍,确认没有遗漏之后,才抬眼盯着她,终于开口,“为什么现在自首?”
不等她辩解,方婧又继续说,语气中带着不容回避的追问,“找你了解情况前前后后不是一次两次了吧?你每次都有各种说辞,要么说记不清,要么说再想想,说到底都是在糊弄,总不能是现在良心发现,想起自己犯罪的事实,才主动开口吧?所以,你告诉我,为什么选择今天?”
马文娟状态忽然变了,不同于接受问询时反复斟酌的小心翼翼,也不同与坦白时伶牙俐齿的侃侃而谈,此时,整个人像是完全放松下来,她靠在椅背上,姿态随意的不像是在接受审讯,连回答时脸上都挂了浅淡的笑意,眼神里透着些许漫不经心。
“我知道你们抓了几个小姑娘,”她慢悠悠的开口,语气中带着点维护的意味,“她们都是好孩子,就是学习压力太大,脑子不清楚才胡言乱语说自己杀了人,其实跟她们一点关系都没有,你们当警察的可不能冤枉好人啊!”
“你杀的不也是孩子?”
马文娟脸上的笑意瞬间冷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残忍的冷漠,眼神里嫌恶怎么都藏不住,连语气都变得刻薄,“他们?他们那里算得上?不过是几条披着人皮的畜生,我杀了他们,那是替天行道为民除害,算什么犯罪?”
方婧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下,最终叹了口气,她偏头与许文清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有着相同的凝重,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衬着马文娟脸上那抹扭曲的坦然愈发刺眼。
方婧调整好思绪,脸上已经看不出太多情绪波动,目光直视马文娟,声音不高却带着坚定的认真,“不管你对被害人有什么样的看法,法律上的认定绝不会以个人主观意愿为准。现在,我们继续,杀人之后的凶器是怎么处理的?”
马文娟嘴角向上勾了一下,语气里没什么起伏,无所谓的样子像是在讨论天气,“没丢,就在我住的地方,那种老柜子里有个夹层,就塞在那里面。”
“是吗?”方婧坐直了身体,姿态中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可是我们已经找到了。”
“呵呵,”马文娟先是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嗤笑,然后又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似的,忍不住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是吗?那你们倒是说说,找到的那东西真能跟伤口对得上?”
方婧心里一惊,面上不动声色,依旧保持着从容的姿态,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对不上吧?”马文娟脸上显示出毫无掩饰的轻蔑,连眼神中带着居高临下的打量,她甚至刻意停顿了一下,随机夸张地大叫起来“啊啊啊,原来这就你们警察的办案水平啊,可真是…一般啊!”
她向前倾了倾身,双眼紧紧地盯住方婧,脸上挂着诡异的笑,语气却慢悠悠的“告诉你们吧,那把刀是被学生偷了,我亲眼看见的。”
“理由呢?”方婧迎着她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简单的三个字打破了她可以营造的氛围,直截了当地追问道。
“谁知道呢?”她又靠回椅背,恢复了无所谓的状态,“可能是削个水果什么的,不过,也有可能是”她突然认真起来,一字一顿地说“自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