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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四章 “早…呃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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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呃啊,文局!”许文清吐出一半的问候声紧急转弯给文局敬了一个礼,文局“哼”了一声,勉强当作回应。
许文清努力藏起存在感,悄悄凑近窗户旁站岗的路铮,用口型和手语无声地询问发生了什么。
路铮身形不动,紧紧盯着窗外,手放在身侧不停地交叠、分开做出动作,试图解释什么。
许文清盯着他的手指,心中莫名飘过一行字“一觉醒来,我的同事变成了哑巴…”,慌忙抿住嘴唇,忍住不能笑出声来。
清晰的停车声打破了这诡异的沉默,文局猛地“窜”出了屋子,路铮整个人瞬间塌下背,扶上了旁边的椅子。
许文清奇怪地碰了碰他,才发现他整个后背都湿了,只是衣服颜色太深刚才没有看出来,许文清赶紧扶住他,拉开椅子让他坐下,随手翻出一份文件夹给他扇风。
还没等许文清的疑惑问出口,外面就炸开了文局的吼声,震得手里的文件夹都抖了一下,“秦越昭,你可真厉害,我看你这队长也不用当了,我的位置给你,以后都归秦局长管!”
许文清和路铮趴在窗户上向外看,文局的侧脸都能映出怒火,秦队小心翼翼地露出一丝讨饶的笑意,还有一个人被秦队的身影遮了大半,看不清楚是谁。
许文清和路铮把耳朵贴在玻璃上,努力听清楚他们的对话,可惜都降低了音量,勉强只捕捉到“家”、“工作”、“方便”之类的词。没几句话,文局转身朝楼内走去,秦队拉着身后的人赶紧跟上,两人这才看见那人是谁。
许文清推推路铮,“我是不是没睡醒?那不是那个叫什么?”
“季景和。”路铮好心地给她补充完整。
“老大这是拐卖同事,知法犯法?”许文清又赶紧否定了自己,“不对不对,还没有卖,那会不会判得轻一点,不过我知情不报算不算从犯?但是老大又对我很好,”许文清拉住路铮的胳膊,笑得十分无辜,“亲爱的路铮哥哥,如果东窗事发,你就说你打晕了我,不是我不去。”
饶是路铮平时不怎么表现情绪,也被整得有些无语,他抽出自己的胳膊,抖了抖,“你还是正常一点比较好,再说了,队长肯定走得是正规流程,肯定不会出现那种情况。”
“我知道,”许文清扁扁嘴,“可是文局看起来真的很生气啊,也不知道老大能不能顺利过关。”
“确实很生气,”路铮心里默念,“要不然一大早拿我当靶子训练。”
“文局既然在跟老大生气,那应该不会再迁怒我们了吧?”许文清作祈祷状,“能力越大,责任越大,感谢老大承担怒火,救我,”她瞄了一眼路铮,“还有路铮狗命。”
路铮张张嘴,彻底失去了反驳的想法,朝上翻了个白眼,走回办公位坐下。
办公室内,秦越昭在面壁,身上还有几个残缺的脚印,季景和被文局按住坐在椅子上,文局努力做出一副和蔼的模样,只是眼中还盛着怒火,显得十分别扭,“小季,我和你们局长认识多年,也知道你也未必很愿意来,”
“你闭嘴!”文局猛地回头,呵斥住刚想开口的秦越昭。秦越昭耸耸肩,转回去,继续和墙壁培养感情。
文局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既然来了,就安心留下,整个市局,除了他秦越昭都是好人,”他斜睨了秦越昭一眼,怒火散了些许,可依旧没什么好脸色,“有任何难处,或是极个别人让你受了委屈,尽管来找我,我给你做主!”
“好了,”文局缓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半眯着眼睛,揉了揉额角,“先出去吧。”
季景和站起身,规规矩矩地敬了个礼,脚下却没动,没听见动静的文局抬眼看了看他那副欲言又止地无措模样,心中把秦越昭翻来覆去骂了八百回,第一天就搞得这么尴尬,明明是其他人捅出来的窟窿,却让他夹在中间左右为难,这以后还不知道怎么相处,想到这里,刚刚勉强压下的怒火又升了起来,“那个谁,也别杵在那当门神了,”他随意地摆摆手,“滚出去,看着心烦。”
秦越昭倒是没什么不安,几步跳过来,端端正正地敬了个礼,拉住季景和就往门外走,临出门时,回头语重心长地说,“老年人就不要随意动气,气大伤身。”
“哐”得一声,他拉上门,将对方的怒吼隔在门内。
季景和被拉着往前走,顺着对方的力道一起向前,从背影望去,那份久未窥见的孩子气又重新活了出来,不似前几个月联合办案时隔着公事的距离,他真切地看到了那种失而复得的热闹,却只能就这样站在门外,分享不到那份快乐,也没有资格靠近,他很喜欢看到这样的秦越昭,只是有些难过。
“嘭”地一声,额头上的疼痛让他从胡思乱想中清醒过来,秦越昭身体没有偏移,也没转身,好像刚才的碰撞和他没有关系。
季景和不知道他想做什么,想说什么缓和气氛,但不知道能说些什么,索性闭上嘴,盯着前面人的后脑勺发呆,他的头发是不是长了些。
“你刚才,想说什么?”秦越昭问道,声音很轻,如果不是季景和一直盯着他怕是会错过这句话。
季景和侧身探头想要看清楚他的表情,试图理解这句话背后的含义。
秦越昭眼神低垂,不知道落在哪里,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表情淡漠,全然看不出想要得到答案的迫切,仿佛只是漫不经心地随口一问。
季景和收回目光,站直身体,既然他不想听,那就不用回答什么,反正也不知道要解释什么。这样想着,他放松了许多,也开始有心思打量四周的环境:这窗户真干净,这大太阳;这墙真白哎,比秦越昭干净;这地板能当镜子,能看见我们两个,嗯,手还拉在一起。
迟迟等不到回应的秦越昭转过身就看见季景和盯着两人交叠在一起的双手,他手腕微动,将两人的掌心合在一起,指腹擦过对方的指尖,摸索到指缝,将手指一根根嵌进去,骨节完美地卡住,牢牢锁成十指相扣地模样。
‘他占我便宜’,季景和想抽回手,但对方箍得更紧,指根处泛起一阵钝痛,一直蔓延到心底,可惜这种亲密的姿势没有带来半分心动,他说不清是什么感觉,以如今的关系,这种行为就不应该发生。
“你刚才,在文局办公室,想说什么?”秦越昭又问一遍,声音清晰,一个又一个字闯在耳中,落在实处。
季景和没动,脑中重演了办公室那一幕,喉结上下滚动,没吐出一个字。
秦越昭安安静静地站着,神态平和,海面一样平静,目光落在对方低垂的脖颈上,看着那节干净的皮肤,静静地等待着。
“老大!”许文清和沈岩窜出来的时候就看见两尊雕像,季景和骤然惊醒,努力想要把手抽出来,反而被攥得更紧,又不好弄出太大动静,索性不再挣扎,赌气般轻甩了一下,别过头不去看眼前的人。
秦越昭勾起唇角,将两人的手刻意藏在身后,背过身,若无其事地开口发问,“什么事?”
“城郊发生了一起凶杀案,街道派出所已经封锁了现场,但是,”沈岩与许文清对视一眼,面色紧绷,将亮着的手机屏幕摆在他面前,“案发现场在菜市场,早上多是上年纪的老人,不少人都受到了惊吓,还有年纪轻一点的,现场开直播,虽然平台处置很快,但截图在网上传播地到处都是。”
小小的屏幕被红色占满,图片有些失焦,只能勉强认出是人的轮廓,倒悬着吊在市场大棚钢架的横梁上,双手合十绑在胸前,鲜血覆盖全身,顺着发丝落在地面上形成了一片暗沉的形状,脸上同样糊满了血迹,看不清样貌。
秦越昭脸色阴沉,沉声道,“出发,去现场。”
现场的混乱超过他们的想象,警车、救护车胡乱停在车道上,与各类代步车挤在一起,几张担架就摆在路旁,上面躺着不少老人,还有一些还能勉强撑住不倒下的,没有多余担架可用,只能疲惫地随意坐在在马路牙子上,捂着胸口喘息,医护人员在这些人中反复穿梭,量血压、测心跳,还要兼具心理医生的职责,安抚情绪,各种嘈杂声混合在一起,黑压压地笼罩在人们头顶。
救护车的呼啸声由远及近,接连不断地加入这场行动,尽管警戒线已经尽可能拉远,守在线外的警察也已经拼尽全力地阻拦围观群众的好奇心,可依旧挡不住闻讯赶来的人潮,他们踮起脚尖,拼命向内张望,时不时与周围的人交头接耳,试图拼凑出完整的真相。
“让网安继续加压,尽力拦截传播,溯清源头,那个可能就是第一目击者。”秦越昭掀开警戒线往里走,一边给沈岩下达命令,同时拦住许文清,“带几个人,协助医护人员,安抚群众,顺便,”他顿了一下,“走访目击者,尽量问出线索,但不要刺激他们的情绪,把握分寸。”
两人点点头,没说话,立刻转身,分头去执行命令。
警戒线内,尸体已经被放下来,江寒蹲在周围仔细检查每一寸细节。
“死亡时间不超过两小时,全身只有一处创口,颈部大动脉的致命伤。”江寒拨弄下捆绑的粗麻绳,上面沾染了暗褐色的血迹,“捆绑、悬吊都发生在死后,凶手作案后还有足够的时间摆弄尸体,没有立刻逃离现场。”
江寒抬起头,看见刚赶来的两人,挑了挑眉,继续交代顾恒:“避开绳结,不要破坏原有状态,尽量提取有效纤维组织,查验伤口和体表附着物,全部送检。”
说完站起身,脱下手套,冲着两人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走吧,去找搬运痕迹。”
训导员牵着一只黑背走在最前面,江寒落在最后,对着两人拍了一张背影,发给方婧’这是下定决心了?’没收到回复,他也不在意,熄屏收起手机。
狗鼻子贴在地面上,快速翕动,走几步又退回,围着原地绕了几圈,又调转方向,嗅着朝另一处搜索。
‘现场脚印杂乱,很难找到有效线索,菜市场内生鲜水产的气味混杂,环境干扰极大,警犬无法锁定目标气味,难以开展追踪,是藏尸的极佳位置;可采取这种极易暴露的吊尸手法,还在一大早人来人往的时段,如此大张旗鼓地摊在人前,这是一场刻意的示威。’季景和正想着,狗吠声突然响起,黑背前爪刨着湿漉漉的地面,暗褐色的痕迹印在黄褐色的毛发上有些显眼。
几人赶紧上前,乱七八糟的味道一股脑冲进鼻腔,酸臭味裹挟着浓重的腥气扑面而来。
纸箱泡软发出腐烂的味道,不远处小街道鱼虾水产流动的咸腥气,其中血液独有的腥甜气息穿透力极强,凌驾在诸多杂味之上。
秦越昭夺过江寒的手套,掀开上面堆叠的纸箱,露出下面的地面,地面上的血迹慢慢氤氲开来,纸箱底部的血迹一滴接着一滴汇入地面。
周遭的声音瞬间远离,只有“滴答”、“滴答”、“滴答”一声声砸在地面。
秦越昭退后几步,哑声道,“保护现场,让鉴证科过来。”
纸箱是市面上随处可见的蔬菜包装箱,全市大部分商户都在用,箱子内部残存的泥土和菜叶上沾染的血迹均属于死者,箱体指纹杂乱,不存在有效指纹,再加上凶手的行事风格,不可能留下痕迹。
秦越昭放下检测报告,顺手拿起死者资料,薄薄两页纸概括了人的一生——唐言晔,易州人,出身书香门第,家境优渥,一路名校,毕业直接进入头部企业,顺风顺水,令人望尘莫及的人生开局在一年前戛然而止,断崖式失业,被人多次目击在前公司拦住曾经的领导、同事,情绪失控、言辞激烈。
他点了点前公司的名字,又翻出让方婧调查的信息,第一条线连在了一起。
他将两份资料摊开摆在季景和面前,盯着眼前的人,一字一顿地说,“该回去了。”
两份资料上相同的字眼——宸宇,带来了事件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