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归》始鸣

12、第十一章 秦越昭带着

　　秦越昭带着公益律师走进警局的时候，审讯室内正经历着狂风暴雨，尖锐的怒吼几乎要冲破门板。

　　“谁让你们找她的！我好不容易让她离开，你们凭什么把她拉回来？你们当警察的，不去抓那些真正的坏人，只会盯着这些无辜的好人欺负！你们凭什么，到底凭什么这么欺负我们？”再往后，只剩下悲恸的哭声，断断续续，撕心裂肺。

　　那律师问秦越昭，“这是那个杀人的女孩？”

　　秦越昭点点头，又摇摇头，郑重的说，“是奋力反抗的受害者。”

　　“你看过Another吗？”许文清突然问道。

　　“什么玩意？”路铮疑惑。

　　“里面有个主角，也不能算是主角，见崎鸣，她被全班甚至全校学生无视，他们认为如果有人和她说话就会遭遇不幸。”

　　“哦，这和…”路铮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眼睛骤然睁大，“马文娟被无视了！”

　　许文清捏着下巴，回忆，“这几天我们找了老师和一些学生，所有人都没有印象，就算是再沉默寡言的学生，就算她没有朋友，在老师那里因为成绩也会留下一点印象，更何况是一中这种注重升学率的学校，总不至于我们拿出成绩单和学生照还查无此人吧！”

　　“这么说来，从一中走出来的学生还真是人中龙凤，”路铮嘲讽道，“比起常见的殴打性质的校园暴力，这种隐形的当作透明人的精神施压更让承受者有苦难言，手段也更加恶毒。”

　　“问不出来，一心求死。”一群人守在审讯室外，满心期待能带来进展，可方婧出来，只带来这么个消息。

　　许文清伸手在空中胡乱挥舞了几下，愤愤地说，“太憋屈了，受害者被迫成为凶手，那几个加害者，就这么死了？”

　　江寒拍拍她的肩膀，无奈地说，“没办法，文明社会，不能鞭尸。”

　　许文清掰着手指头数，“死了八个学生、一个大学生、还有十个人将要判刑，还有那些曾经霸凌过马文娟的人全都逍遥法外，太荒唐了！”

　　江寒在旁边补充道，“还有一个校长，不过是病死的。”

　　“确定了？”秦越昭问。

　　“确定了，据胃里检测出酒精浓度推测死者临终前有摄入酒精，从他家里找到剩余的半箱白酒和几个空酒瓶，刘风证实这个校长确实有长期饮酒的习惯，引发的急性心梗根本来不及抢救。”

　　秦越昭点点头，下达命令，“把此次案件相关内容详细整理，务必涵盖一切细枝末节，确保无一遗漏，再提交检察机关。”他转过身正对律师，“之后的事情就交给你们了。”

　　秦越昭坐在院子里晒太阳，这次的案子耗费了他太多心神，这么好的阳光，合该好好享受。

　　“队长，”他睁开眼，许文清站在一侧，身影挡住了些许阳光，眼眶通红，泪水还在里面打转，“我们是不是什么都没做好？什么警察、法律都没有用。”

　　秦越昭拍拍身边的位置示意她坐下，又翻开口袋拿出纸巾递给她，望着前方笑着说，“当初让你来这里真是一个正确的决定。”

　　“啊？”许文清惊得都忘了哭，不明白为什么会突然提出这件事。

　　“学校真得把你教得很好，正直、正义、善良、坚守真理。可是，现实不是教科书，不是理想化的非黑即白，受害者与凶手的距离，”秦越昭比划了一下，“只有一线之隔。”

　　“可是法律不就是用来保护好人吗？”许文清忍不住提高了音量，语气中难掩焦急。

　　“那你认为好人和坏人的界限在哪？”秦越昭看向她，笑着问道。

　　“程小龙他们是坏人。”许文清小声说。

　　“嗯，”秦越昭点点头，“他们确实死有余辜，那姚雪梅呢？”

　　许文清张张嘴，没出声。

　　“一方面她确实是遭受家暴、校园暴力的受害者，另一方面她又是杀人不眨眼的凶手，即使是所谓正义的复仇。”秦越昭用手圈出了一个圆，“现在我们把范围扩大，好人和坏人又是谁定义的？杀人放火、奸淫掳掠确实罪无可恕，那路上不小心踩到人没有道歉、饭店吃饭服务员忘记忌口，这种算不算坏人？”

　　“这种小事…”

　　“对，就是这种小事也可能造成命案，凶手会找各种理由：对方看不起他、故意使坏之类的，给受害者扣上坏人的帽子，合理自己的杀人动机。”

　　“就因为这种小事就杀人…”许文清感觉自己接受的教育遭到了背叛。

　　“所以啊，”秦越昭长叹一口气，“好人和坏人的区别不能由某个人来决定，社会对好人的要求太高，对坏人的要求又太低，可是现实生活中多得是普通人，即使偶有缺点也不会伤害到其他人。”秦越昭顿了一下，“方婧说过你喜欢看电视剧，那些高智商犯罪、反社会人格多数都是艺术加工的产物，现实中都是仇杀、情杀、激情杀人之类的理由。”

　　“法律保护的是普通人的利益，维护的是社会的稳定，不可否认的是确实有落后的地方，甚至跟不上社会的发展，所以人们会愤怒、不满，然后改变法律，但在此之前会付出巨大的代价。”
　　“过去的事情不可能一笔勾销，我们能做的事还死者一个公道以及避免这种事情再次发生。”

　　“队长也有很多遗憾吗？”

　　“有啊，”秦越昭露出一丝苦笑，“毕竟我也只是一个普通人啊。”

　　“队长，电子卷宗整理完成并且完成提交，相关纸质资料和物证记档后线下提交。”路铮从电脑后探出个脑袋。

　　秦越昭点点头，拍拍手，吸引大家的注意力，“案件尘埃落定，大家一起吃个饭，算是对大家连日来辛苦的犒劳，”众人的欢呼声刚溢出一半，又听见，“江寒请客。”原本的欢呼声瞬间拔高，几乎要掀翻房顶。

　　江寒瞪着眼睛，看向秦越昭，眼神中还有一丝被坑的无奈，后者无所谓地耸耸肩，神色无辜仿佛事不关己。江寒认命似得叹了口气，咬牙切齿道，“走吧，我请客。”

　　众人吵吵闹闹地走出办公室，电脑上刚闪出一则新闻，瞬间又被新的新闻覆盖，下一秒，屏幕骤然一暗，彻底陷入黑屏。

　　“我市一高中发现四具尸体，疑似谋杀，死者均为宁州市容安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