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林安魂曲》张现在

126、二月 25 他叫林家森 夕阳已

　　夕阳已经沉得很低，天边晕染开一大片橙红与玫瑰色的光，好像被打翻的画盘，静静铺在暮色微凉的空气里。我记不起，自己上一次见到这样的落日是什么时候了。只觉得，世界静止在了一个轻柔的呼吸之间。
　　“那我先帮你把东西提上去吧。”戴米恩说，笑着晃了晃手里沉甸甸的袋子，“还好今天没买什么生鲜啦冰激凌之类的，不然就得抢时间了。”
　　“嗯，那就麻烦你了。”我有些故作镇定地应着，心里却也止不住泛起细细的涟漪。
　　我们一前一后踩上嘎吱作响的木楼梯。每一声声响仿佛在记录着什么。走廊很安静，只有我们俩的影子并肩拉长，又缓缓缩短。
　　到了走廊尽头，我拿出钥匙开门。
　　“有点乱……抱歉啊。”我微微红了脸，“东西随便放吧，我等会儿收拾。”
　　“怎么会？” 他笑了笑，把袋子放在门边，“很温馨啊。”
　　他没有贸然走进来，只是站在门口等我示意。我点点头，他才小心地迈进来，像是珍重地走进了我的小小世界。
　　我忙着去接水烧茶。他随意地在书桌边站着，目光温和地扫过我乱七八糟的论文草稿和书本堆。
　　“话说回来。”他忽然轻声道，“以后，还想更多地了解你。你做的研究，喜欢的书，想做的事......可以吗？”
　　话语未落，我正要端起热水壶，心里面一颤，几滴水溅落在桌角的书本上。我一边慌忙拿纸擦拭，一边匆忙地拨开了堆叠的书页——
　　就在那拂动之间，藏在最底下的一角，不经意间露了出来。
　　是那张黑白的照片。
　　被我特意压在视线之外，只因只有藏起来，才好像能骗过自己，不去惦记。
　　戴米恩的动作停住了，很快别开了目光，像是不想贸然闯进什么。
　　“……他是？”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分寸感。
　　我垂下目光，感觉手心都在冒汗，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把那张照片重新藏回去。心脏怦怦直跳着，像是有什么秘密被不小心撞破了。明明我没有犯错，但在这一瞬，还是忍不住有点手足无措。
　　在这白天与黑夜交接的一瞬间，林家森仍旧安静地在那里。剪影被晚霞与室内的光影交错映着，忽明忽暗，仿佛随时会从纸上醒来，又仿佛永远留在那无法抵达的远方。
　　那是我刻意藏起的世界。一个以为只要不再触碰，就能悄无声息沉入心湖底部的世界。可我又怎么会真正忘记呢？那些曾经的心动与刺痛，不属于这个尘世间，却如苍鹰展翅，掠过千里雪原，飞向深处，成为我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而现在，我选择要往前走。
　　并非因为忘了他的温柔和遗憾，并非因为不再心疼那份望眼欲穿。而是因为正是他，教会了我——
　　幸福可以由心自持，希望也可以由手自生。
　　我抬起头，看了看站在桌前的戴米恩。他并没有急着发问，只是静静地等着，目光温柔，没有一丝追问的尖锐。
　　“他叫林家森。”
　　声音像初春一场细细密密的小雨，落在安静的屋子里。
　　“这张照片，是我刚搬进来的时候，在那边橱柜的角落里发现的。”
　　我顿了顿，又补充道，“它属于……很久以前，住在这间屋子的一个女孩。她叫简玉枝。”
　　戴米恩没有打断，也没有用力地要探知更多，只是静静地等待着我的靠近。
　　我深吸了一口气，把视线从照片上缓缓挪开，抬起眼，正对上他不动声色的目光。那一刻，我突然有种很深的感觉：无论我说什么，他都会在这里听着，不推开，也不逃走。
　　我低声说道：“这之间的事……有点长，也可能……有点奇幻。如果你愿意听的话。”
　　他似乎听出了我声音里细微的颤抖，没有急着回答。只是朝我走近两步，大大的手掌轻轻落在我的肩上，带着温和而坚定的力道。我顺势坐在了狭窄房间里那张唯一的椅子上。
　　“坐吧。” 他低声说道，嗓音温温的。而他只是随意倚在书桌旁的墙边，一手搭在桌角，微微侧着，静静守着。
　　窗外风吹过，细枝在晚光中微微颤动。
　　不知为何，我不受控制地伸出手，攥住了他毛衣的一角——
　　这个感觉......就像那天去看球，他怕我着凉，就把自己的外套给我。柔软的布料再一次在我的掌心塌陷。
　　他低头看了我一眼，唇角微动，却没有说什么。只是先轻轻触碰了我的手背，然后，在我还来不及缩手的瞬间，牢牢地握住了我的手。我们的手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一丝细微的热度，从指缝间悄悄地，缓缓地，渗了过来。
　　我一动不动，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仿佛，只要他再稍稍用力，我就会毫无防备地溃不成军。
　　“我在这儿。”
　　他说。
　　“慢慢来，不着急，我会一直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