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林安魂曲》张现在

127、二月 26 他叫戴米恩 墙壁上

　　墙壁上挂钟的秒针一圈圈舞过，时间像细沙一样流于掌心，而我所说的故事还在继续。
　　我一口气说完我能告诉他的全部，但却又忍不住还想继续说点什么来填补空气，像是为了逃避可能会随之而来的沉默与不安。
　　“......所以——这个相机，也曾属于简玉枝。”
　　我从抽屉里轻轻取出那只苏珊交给我的老相机，放在桌上。金属边缘在灯下泛着冷光。
　　直到现在，我仍未按下它的快门。不是不想，只是我总觉得，它获得新生的第一张照片，应该要更珍重一些。我不知道，它最希望看到的世界是什么模样。
　　“简玉枝和她的伴侣都很喜欢拍照。日常的角落，柴米油盐的影子……那种拍法，看起来好像只是记录普通生活，但却……非常温柔。” 我轻轻摩挲着镜头的边缘，声音渐渐低下来。
　　“林家森，他又不一样，他喜欢拍人。他拍的每个人，好像……都有一段未曾说出口的故事。”
　　这些话从我口中流出时，我没有刻意去回忆，但画面仿佛还是悄悄浮现。仿佛那段离奇而梦幻的旅程，并没有完全结束，只是被收进了另一个胶卷里，等着未来的某个时刻被再次冲洗出来。
　　可故事总要结束，话语也终究有句号。
　　我停了下来，才发现刚才我只顾自言自语般地倒出压在心头的那些话，却未曾敢看戴米恩一眼——我小心翼翼地望向他。
　　他没有显出质疑的神色，只是静静看着我，很沉着，也很认真。
　　“安安……你说，这些都是你的梦，可是它们听起来，太清晰了。我怎么觉得，那不是梦。”
　　电光石火间，我突然明白，他是我可以托付任何话语的人。哪怕我说的，是别人都不会相信的事。
　　我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低下头去，看着我不安分的脚尖。
　　“我也不知道……我和他们的交错，确实太真实了。甚至清晰到……像是真的活过一遍。但又有太多地方，我根本无法解释。”我停顿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却更坚定了一些，“只是，我知道……苏珊是真实的，所以简玉枝也是真实的。所以……林家森也一定曾真实地存在过。”
　　他突然出声，像是在极力压着什么情绪：“那个林家森……他真的有你说的那么好吗？”
　　话语微顿，他嘴角轻动，补了一句，却像是掩饰：“听起来……好像比我还了解你。”
　　我怔住了，有一瞬没反应过来。然后才缓缓转头，看向他。
　　他并没有迎上我的视线，反而侧过脸，看向窗外。月光洒在他脸上，他的眉眼似乎比平时更冷峻一些，也更深邃一些。喉结微微上下滚动了一下，像咽下了什么情绪。
　　我心里突然轻轻一动。
　　“你在想什么呀。” 我轻声笑了笑，却不再闪躲，“他心里只有简玉枝。”
　　这句话，说出来时我没有犹豫。是真的没有了。
　　心底当然不是寸草不生——那些过往像风吹落的花瓣，落在记忆深处，也许还未全然零落成泥碾作尘。但我已经不再自我纠缠，也不必再假装忘记。我知道，我现在站在属于我的时间里。
　　薄如蝉翼的月光还在他的脸上流连忘返，可下一瞬，那静谧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打破了——
　　他俯下身，一点、一点靠近。
　　没有预兆，没有警告，像月亮忽然脱轨，从天空跌入水面，惊起一圈圈被月亮切碎的涟漪。
　　他靠得更近了，睫毛不安分地轻轻颤着，投下浅浅的影子。他金色的发丝有些乱，像刚刚从风中跑来，柔软地晃在眉骨上。那一瞬，我忽然觉得他像一只顽皮又粘人的小狼，眼神又真又亮，好像不知道自己已经靠得太近了。实在危险。
　　我也不知为何，竟微微抬起了下巴，像是……下意识地迎向他靠近的温度。
　　他在离我只有几厘米距离的时候又忽然停下。但那距离，已近得让我几乎不敢睁眼。我感到浑身都在发烫，好像下一秒身体就要变成水蒸汽。
　　我能闻见他身上那种洗得干净的棉布气息，还有一点点阳光晒过的温暖香气。我能感觉到被他的气息包围——暖、明亮、带着安全感，却也让人紧张到全身酥麻。
　　就在我以为他不会再靠近的时候——他却又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力道，往我身前又靠近了些。像是在逼我就范，又像是在给我退无可退的温柔庇护。
　　他的下巴不经意掠过我的发梢，轻得像初春的第一阵风，带着一种万物生长的心动。
　　“那你现在……”
　　他顿了一拍，唇角几乎贴着我的耳垂，
　　“……心里还有别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