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纸鸢（二） 云瑾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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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瑾笑盈盈的，狐狸眼弯弯，像是没憋好屁。
“你的赔罪我想好了。”
“陪我放一次纸鸢吧。”
沈瑜一怔，随即心里泛起一阵无奈的暖意。
罢了，不过是一个伶仃的小姑娘，自己陪陪她，又有何妨呢？
……
沈瑜拿着纸鸢，在原地短暂地僵滞了片刻。
而云瑾已然跑远，高高举起了线，转而望向她，见她站在原地，大为疑惑。
“你可以跑了呀？”
沈瑜愣了一下，很镇定地回答：“不小心忘记怎么放了。”
然后扔下纸鸢，自顾自地开始跑起来。
云瑾很及时地意识到了不对劲。
在她跑过自己身边时，及时拉住了她，微笑反问：“你不会没玩过吧。”
沈瑜刚跑过来，气息略有不稳，一张脸泛着淡红色，轻轻喘着气，以一种颇为无辜茫然的表情抬头看向云瑾，试图混淆视听。
这回轮到云瑾很不自然地转过了头，轻声训了一句“书呆子”。
于是很是尽职尽责地捡回来纸鸢，一根一根掰开沈瑜的手指，把线圈放到她手里，认真叮嘱她站在原地不许动，不许松开线圈，然后十分不放心地举起纸鸢，向前冲去。
沈瑜先是只看见她一身猎猎枫红如盛放一般开在早春的风里，待到那身形越来越小，手中的线圈便也愈发沉重。不过这沉重不是要把人压到地底，却是叫人能飞到天上去。她赶忙更加握紧了线筒，一心一意较劲。
云瑾好不容易叫燕子飞上了天，见那呆呆的小公子竟是一下头也不抬，心里一阵憋闷。
千叮万嘱，忘记告诉她纸鸢是往天上飞的了。
她找到了一个外泄口。
沈瑜这边，就被一声炸雷般的声音惊动。
小姑娘把手握成喇叭状，放到嘴边大喊。
“抬头！抬头看！”
她这才慢慢抬头。
入眼是一片澄澈的蓝，似乎同往日没什么区别。小公子很疑惑地歪了歪头，不太理解这个奇怪的要求。
不过很快，眼中就映出了一个看起来小小的燕子。
花红柳绿配点黑，张着血盆大口，十分俊俏。
虽是尊容难以直视，却成了整片天空最鲜明的点缀。
阳春三月里，离群的小燕子，摇摇晃晃载动了她暖意融融的荒唐大梦，仔仔细细缝补着旧岁里错过的一次次遗憾。仿佛短短十三年里未曾拥有的童趣，只是少了一场梦。
梦里的天气很好，她看见高远的天，泼洒的云，以及随处可见的原野上不怎么拘束的风。
远处有一点蹦蹦跳跳的红，让她瞧见了万物。
沈瑜下意识地张口，却不知道要说什么，这须臾间，一阵清脆的银铃声就由远及近地传了过来。
她好像想起来要说什么了，又或许只是直觉。
“小……狐狸。”
此话一出，二人俱是一怔。
沈瑜看向她，云瑾手腕上的铃铛仍在作响，这银铃声慢慢拉长，绵远，又压低歌喉，演化成寺庙悠远的钟声，不知与哪一年相重，零零落落地回响一下一下撞击着胸膛，热化的冰雪夹杂着尘封的记忆回春。
四目相对时，她低低回了一句：“……谢谢你。”
“那，还有，”
“我们见过吗。”
云瑾愣了一下，随即眨了眨眼睛，漾开了极其清浅的笑意。
她上前了几步，一手背后，一手伸出一根指头，颇为严肃地在她锁骨附近戳了又戳。
“沈大公子，随随便便搭讪女孩子可不好呀。”
沈瑜左手微微一抬，似乎想要护住胸口，又被她硬生生憋回去了。脑子被风一吹，钝钝的，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略有些惊讶地望向她。
“你怎么知道……？”
“扬州沈府大公子，瑶阶玉树，何人不知，何人不晓？”
小姑娘就着这个姿势，身子微微前倾，刚好够到她的耳朵。
“礼尚往来，你听好了。我叫云瑾，表字衣白，我娘不乐意叫男人给我取字，但乐意见我和男人一样有字。”
“等到三月十五，你还会再见到我的。”
沈瑜有些疑惑，张口想问，就见得她在嘴边笑眯眯竖了一个“嘘”的动作。
无可奉告。
秉持着尊重的理念，她没有再问下去。
不过她也没机会问下去了。
远处隐隐传来几声呼唤，极尽温柔，叫得正是云瑾的名字，两人闻声回头望去，影影绰绰看见了个端庄娴静的妇人。到了近前，方才得见是一张与云瑾极为肖似的面庞，却又截然不同。
是与妇人嗓音相衬的温柔样貌。
她张开双臂接住扑进她怀里的云瑾，抬头望着这青衣的小公子，眼角揉开了一片笑意。
“你是小沈瑜吧。”
沈瑜愣愣点了一下头，才反应过来，这话好像是似曾相识的。
“麻烦代我向你父母问个好，就说……”她迟疑了一会，忽就抿唇笑了开，“就说是雁枝甚思兰杜，烦请一见。”
“沈瑜一定把话带到。”
沈瑜恭恭敬敬行了个礼，她已经觉察出了自己貌似又是受凉了，打算速速离去。
杜雁枝不知怎么看出这一点的，变戏法一样拿出来元夜时那小狐裘，上前来给她披上去，一边为她系好，一边轻声说：“小沈瑜，多谢你……等了瑾儿这么久呀。”
沈瑜有些不明所以，权当是今日纸鸢一事，便十分正经地回答，夫人不敢，是沈瑜甘之如饴。
杜雁枝沉默了一会，捏了捏她的脸，旋即起身，牵起云瑾的手，福了福身，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就慢慢匿迹在了原野。
一只手搭在了她肩膀上，叫她吓了一大跳，抬头一看，惊为天人。
她那举世无敌懒惰的兰先生，居然屈尊跋涉这么久，来专程找她！
沈瑜应当痛哭流涕，跪下感恩。
虽然她一定不会。
她只会冷笑。
冷笑也不太行，她开始头晕脑热了。
兰泱正凝神望着那两人的背影，兀自沉默着。
她另一只手拿着一件大氅，是沈瑜平日里爱穿的另一件。
沈瑜心里忽然就安静了。
片刻后，兰泱感觉怀里多出来一个毛绒绒的小家伙。
她看了看手中的大衣，无声地笑了笑，双手环住了沈瑜。
……
绿绮见兰泱回来时，背上背着睡熟的沈瑜，真心实意地蹦了起来。
“公子他？！”
兰泱比了一个“嘘”的手势。
“是我不好，她受了些凉，我抱她去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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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纸鸢（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