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纸鸢 这人是 ...
-
这人是谁？
沈瑜仰着头同这高大男子对上目光，他仿佛刚刚回神，歪了歪身子，不顾沈淮楚阴沉到滴出水的脸色，笑眯眯地问：“小沈瑜，今年多大了？”
沈淮楚强硬地捂住沈瑜的眼睛，不带任何感情回答：“犬子岁数，还轮不到当今刑部侍郎来管吧。”
刑部侍郎？
沈瑜极速思考了一下，终于从犄角旮旯中找到这些记忆：舒关河，武举出身，嫉恶如仇，是朝堂上有名的清白官吏。按理说，爹这般的人不应当与他有什么深仇大恨。
舒关河闻言，神色一凝，良久，长叹了一口气。
正当他转身欲走时，忽得听到身后人一贯淡然的声音：“千鹤，将西边那间客屋收拾出来，请侍郎入住。”
这又是……？
沈瑜不大听得懂，但很识趣地知道，接下来二人的谈话，自己可能应当避开了。毕竟京城的大人来了，无论是出于什么原因，什么目的，沈府在这时，必然不能独善其身了。
在她悄悄退开之后，又隐隐约约听到沈淮楚道：“殊途同归罢了。”
自那之后他们二人就很少能在沈瑜面前露面了，他们平日里要么在假山亭中围炉对坐，煮茶烹雪时商谈朝野天下，要不然就携同出门，甚是神出鬼没，魏夫人会悄悄派丫鬟紧紧跟着，每天晚上不是千鹤就是碧翠义正言辞地报告：今日知州大人去了酒楼听曲，被喜不自胜的百姓发现，将酒楼围得水泄不通。然后舒大人抛弃知州大人，不是从酒楼外翻出去，就是被兴高采烈的人群肘出去。
今日又去了马场，知州大人惨败三回合，魏兰杜这武将世家出身的便瞬间来了兴趣，不知从哪里拉出一匹马，利落地翻身上去，然后头也不回地丢下整个沈府，跑了。
被她甩给兰泱的沈瑜一众悲惨至极。
兰泱俨然把自己当成了皇帝，本就不乐意动弹，如今更是赖在摇椅上不肯起来，沈墨尧眼泪汪汪地顶着果盘——这时他的矮个子发挥了巨大的作用，果盘被顶到兰泱一伸手就够得到的地方，绿绮在旁边一脸不忿地扇风。
发现自己的小婢女消失的沈瑜冒着早春的冷溜达出来之后，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糟心的场景。
她正想悄无声息再溜达回去，就见兰泱精准无误地点出她的名字：“小沈瑜，你过来。”
被迫接受这个称呼的沈瑜皱着眉头走过去，打算整治一下她的好师父带出来的不正之风。
谁料到兰泱根本不给她开口的机会，取果子的中途顺手打掉了沈墨尧蠢蠢欲动的右手，拯救了一颗葡萄，随即慢悠悠地开口：“帮为师去买些辟邪用的桃木。”
沈瑜问：“先生要辟谁？您自己吗？”
兰泱这会终于屈尊睁开了她的眼，然后利索地回了个白眼，也不多解释，只不耐烦挥了挥手。
回天乏术，沈瑜打算能救一个是一个：“让绿绮跟我去。”
兰泱直接当她放屁，很神气地指使沈伯推她出去，美其名曰自我锻炼，然后把孤苦伶仃的沈瑜一个人关在了门外。
沈瑜看着在自己眼前缓缓合上的大门，人都傻了。
她还没披外套啊！
被扫地出门的、尊贵的、温润如玉的沈家大公子骂骂咧咧地就朝着巷子外边走去，途中还要经过慈光寺，看着看门和尚裹着厚实的大衣笑眯眯地道了声佛号，她不仅不觉得平心静气，反而生出一种想炸掉此破庙的心情。
由于过于气愤，沈瑜忘记了一个事实——她是路痴。
心不在焉地走了一段路之后，她来到一片广阔且渺无人烟的河岸旁。
当然了，不管什么铺子都不会开在水里的，不然桃木剑可能就反劈到这家店了。
沈瑜深刻认识到没有桃木剑傍身的人可以邪门到什么程度。
她连怎么来的都不记得了。
一阵一阵寒风刮过来，沈瑜瑟瑟地打了个喷嚏，正揉眼睛时，听得远处来了一阵急剧的脚步声以及顺道带来的一股烈风。
“砰”地一声，这股风直直撞到她怀里，她一个踉跄，直接躺倒在了草坪上。
自己怀里蜷着一个温温热热的红色巨型生物，沈瑜头昏眼花，只顾着咳嗽，根本没注意压在她身上的是个什么东西。
好不容易沈大公子缓过来了，略略一低头，就和一双灵动的狐狸眼对视上了。
直面而来的是一张明艳稚气的美人面，她短暂愣神了几秒，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两人的姿势有多么不妙。
她仰面躺倒在地上，小姑娘直直扑到了她怀里，他为了防止人家摔到，还下意识去扶住了小姑娘的腰身。偏生这小姑娘还一脸笑意盈盈地对她说：“小公子，又见面了呀。”
沈瑜面上浮起一层薄红，尽力忽视她的存在，低低答了一句：“冒犯了。”挣扎着就要起身，可这人约莫是放纸鸢时撞倒了她，现在棉线缠的乱七八糟的，沈瑜心又慌得不行，眼看着就要成一团乱麻，眼前突兀地现出一抹枫红。紧接着一双柔嫩的小手覆在她那乱七八糟的线上，指尖相碰，沈瑜像被火烫了一样急忙缩回了手。
——这也就导致了解线的过程中总能听见某个罪魁祸首憋不住的声声笑意。
沈瑜一直不敢看她，但又使劲瞄那线解到了哪里，整个人生动展现了坐立不安这四个字的写法。
天地良心，刚被自家人调侃完，一向又没有什么应对年纪相仿的小姑娘的经验的沈公子能够现在忍住不溜开三里地已经很出息了。
发现大功告成就想马上撤离的沈瑜感觉还有什么东西揪住了她，低头一看小姑娘死攥着她衣摆不放，还装成一脸无辜。“小公子，你撞掉了我的纸鸢，总要有个补偿吧？”
小姑娘悄无声息地跪在她铺开的长袍上，把沈瑜死死钉在了原地。
沈瑜闭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她真是万万想不到，有一天能被一个这么好看且四肢健全的小姑娘讹住。
人不可貌相，人不可貌相，人不可貌相。
心里默念三遍之后，沈瑜无比坚定地睁开眼睛，正对上一双水灵狡黠的狐狸眼。
沈瑜：“……”
人不可貌相。
这回小姑娘在她脑海里终于形成了一个狡诈奸滑的小奸商，于是信念坚定的沈瑜“嗖”地一抽衣摆，把人家摔了个屁股蹲儿，并且很没公德心地想马上溜掉。
背后传来一声不轻不重的“嗷”。沈瑜的良心马上受到了谴责。
明明确实是自己撞到了人家，不仅不赔礼，还反过来摔了她。
一点都不君子。
结果就是这短暂的愣神，让她错过了最佳防御时间——红衣小姑娘拍拍屁股站起来，气沉丹田，“咣”一下跳起来撞了沈瑜的额头。
沈瑜晕乎乎地在原地转了好几个圈，剧烈地咳嗽了两声，然后不可置信的看向她：“你你你，你怎么乱打人呢？”
小姑娘高昂着头：“我哪里乱打人了？我专门打的你！”
“……”
好有道理。
沈瑜扶着额头，略微有些恼意地道：“好了，你打都打了，总该放过我了吧。”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纸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