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旧诺应在 沈家来了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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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瑜目前万分后悔。
方才支开了绿绮，如今把人家逗哭了，却不知道如何安慰。
“我……我非有意，姑娘你，你别哭了，你，你……”
“唉，你……我……唉，姑娘抱歉，我没有那个意思，我……”
她不喜与人交流，真到这时候，一肚子诗书反倒没了用处，绞尽脑汁想了半天，想到一句体己话，小心翼翼地问：“你父母在何处，我送你回去。”
云瑾愣了一下，默默地开始汹涌哭泣。
沈瑜：“？！”
怎么哄女孩子，求赐教，急需谢谢。
沈瑜无措的同时，也敏锐注意到一些小小的细节。
这姑娘身上衣服虽说也算得上上品，但有些地方翘起毛边，像是穿了很久，而且也不像江南的制式。
怪不得……
怕是家中生了什么变故，这才逃难来到扬州。
沈瑜心中一时怜悯，摸了摸她的脑袋，温声道：“我知你定有一些难处，但也不能如此莽撞，你家中长辈发现你不在是会担心的，你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去吧。”
云瑾擦了擦眼泪，拼命地摇头：“我还没得了银子，不回去。”
沈瑜无奈：“为何非要那银子？”
云瑾忽就把头埋的低低的：“……阿娘病了，齐叔在照顾，我什么忙都帮不上。”
沈瑜循循善诱：“可你想想啊，大好的节日，你却偷跑出去，你阿娘担不担心？”
云瑾语塞。
沈瑜趁热打铁：“元日一家团聚，左右你在这里只能受着冻，不如回家去同家人好好过个节。”
云瑾愣了半晌，有些被动摇的意思，但紧接着，她慢慢抬头，看向与自己年纪差不多大的小公子，一双亮亮的眸子分明夹杂着“那你呢”的疑惑。
沈瑜干咳一声，装模作样道：“我自然是不同的，我父母知晓我自己来这里了。”
小姑娘抱着琵琶思考了一会，眉毛都缩成了一团，煞是可爱。
紧接着，可爱的小姑娘抬头，固执地拒绝：“不，我要给阿娘治病。”
好倔啊。
突然，某只电灯泡在脑袋上一亮。
“不如这样，”沈瑜勾起唇角，提议道：“我方才听姑娘的曲子甚是好听，你为我弹一曲，我给你些银两，然后你乖乖回家好不好？”
她眼睁睁看着云瑾的眼睛忽然就变成了两个铜钱。
早就盯上自己的钱袋了是不是。
小姑娘对着她坐定。
“你想听什么？”她背对着深沉夜幕，火树银花，就那么抬头望过来。
沈瑜忽而愣怔了一下，对上那双亮如繁星的眼睛，轻声说：“都好。”
轻灵的水珠就这么越上琵琶，在她指尖灵活游走，旋即在弦上泠泠作响，扣上孔明灯摇摇晃晃的昏黄，猛然间撞开了千家璀璨灯火。
她不在尘世间，又分外眷恋，就好像千百年前也是这样，悠悠遥望人间。
这时天下还是歌舞升平，尚且容得下两个阁楼上的少女俯瞰太平。
后来几度梦回，这也是念念不忘，却此生不再的海晏河清。
“多谢。”沈瑜回了神，很及时的想起身上的银子，真心实意塞到云瑾手中，“姑娘弹得很美。”
云瑾肯老老实实回家了，可这时沈瑜再次叫住她。
沈瑜觉得自己真的是傻了，被鬼上身了，身体却很诚实地脱下自己的大氅披到愣愣的少女身上，叮嘱她：“江南虽是温暖一些，但也不能穿得如此单薄。”
云瑾眼神复杂地看着自己身上的大氅，久到沈瑜本人也有些尴尬的程度，突然开口轻声说：“我好像很熟悉你。”
沈瑜笑了笑，回答道：“幸识姑娘。”
大氅呢？
沈瑜回答：“不必还了。”
这最后的对话颇有些驴唇不对马嘴的意味，两人却出奇地听懂了对方的意思。
……
“然后呢然后呢！”小侍女坐在另一个石墩上，“咔哧咔哧”地磕着瓜子。
“难道阿兄当时就知道她是谁？”
“笨蛋，”兰泱轻敲了一下沈墨尧的头顶，“那叫心有灵犀，闭上嘴好好听。”
沈瑜无奈：“事情就是如此啊，没有然后了。”
“啊——，真的没有了吗……”绿绮失望地放下手里的瓜子，长长的叹了口气。
兰泱意味深长地眨了眨眼，顺手偷了一块沈墨尧的红豆酥：“这就是缘分，就像——没写完的话本。”
沈瑜无语她一边装高深莫测一边和小孩抢吃的，在沈墨尧瘪嘴哭的前一秒迅速把自己盘子里的糕点塞到他嘴里，恭敬开口：“先生累了吧，绿绮送先生回房休息去，快快快快快快快快快快快快快快快去。”
绿绮留恋地抓了一把瓜子，一步三回头：“公子有后续了同我讲啊——”
一只小手揪了揪她的衣角，沈瑜温柔回头抱起弟弟出了自己院子，对四处找沈墨尧的婢女道：“墨尧偷跑到我院子里了，他功课一点没动。”随后在弟弟呆滞的目光中毫不犹豫掩上了院门。
翌日清晨。
沈瑜向来有晨起背书的习惯，又赶上昨晚心神难安，自然就忘记了绿绮嘱托的事情。
什么不可到正门前，今日有贵客要来，不要惊扰，多生事端。
她忘到脑后，自然一步一步就踱到古朴沉重的大门前。
这时，沈府的大门就在她眼前缓缓推开。
在这极凛冽的早春中，有人一身铮然，傲立在残风旧雪中，抬首露出一双凌厉深邃的眼睛来。
沈瑜就突然想起河西大漠常见的白杨，是高远又坚毅的。
这人怪得很，说他是富贵士族，可观四周，车马、侍从根本无处寻踪，一个孤零零的身影就那么立在那里。说是寒门百姓，可这人身上的气质也不像寻常人家。
更怪的是，沈府上下，见他迈入，竟无一人阻拦。沈瑜手上还有一卷未背完的经书，就这么滞在这人眼前。他身形高大，落下一片阴影，垂眼看过来极有压迫感。偏偏这人说起话来又很文质彬彬的样子：
“你是沈瑜吗？”
沈瑜点头，他就很认真地端详了他好久，不让人感到半分不适。
就在这时，沈瑜肩上放上一双手，温和而又不容置疑地把她护在了身后，接着，沈淮楚淡淡的声音响起：“你来了。”
男人抬起头，坦然而怀念地道：“我来了。”
好像这一刻，所有恩怨纠葛，通通化成了前尘旧事，融化在屋下的旧雪中，溅出一泓春水，云开雾散。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旧诺应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