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元夜（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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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瑜像是被什么东西困住了脚步，身形一瞬间僵硬起来，走也不是停也不是。等到这位沈大公子终于回过神来着急忙慌地回头，来来往往的人群缭乱了香火，等到这烟尘重新趋于平和，哪里还能见到破庙里有一星半点的活人痕迹呢？
她不大甘心的疾步赶到庙门口四处张望——不知道哪年哪月安营扎寨的蜘蛛老先生友善地抛过来一根蛛丝扒到了她的脸上，此外再没有什么动静。
"绿绮！"她看向好不容易挤过来的小侍女，"你......"
话到嘴边顿了一下。
问什么呢。
你有没有看见一个很小的女孩？
沈烟桐是谁？
那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呢？
兴许是那女孩的姐妹走失了想再见一面而已，自己又不是第一次听到祈愿声了，怎么还是一惊一乍的。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沈瑜露出标准的和蔼微笑："没事，我叫一下你。"
绿绮看着自家公子露出（自以为）高深莫测的微笑，此时甚至都没有意识到脸上多了一根亮晶晶的蛛丝，替她拨掉后，也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我就说吧，公子那里怎么可能没有问题。
那里有点问题的公子端端正正手执了三柱香，刚刚燃起，她立马站直，紧闭双眼，默念："三，二，一......"
比以往更吵闹的耳语声席卷而来。
"如来......啊不。这是啥？"
"哦哦哦观音菩萨！俺家的老母猪马上......"
屏住呼吸的沈瑜感到温热的触感落在了自己的脑袋上，随后是一道沉静的声音："凝神。"
她依言照做，天灵盖"嗡"地一下，然后耳语声就奇迹般地消失了。
等到那些繁琐的流程走完之后，沈瑜跨出庙门，对着一早就倚靠在那里的一抹白色身影叫道："先生。"
那身影动了动，并不搭理人。
沈瑜习以为常，走到近前来搀扶起这位大爷，任劳任怨地把人架到马车前才开口问："先生，父亲母亲和阿尧他们已经到了吗？"
兰泱闭着眼睛，一派高人气息，也不说话，只点头。
点头也只点一下，更高人了。
对，沈瑜就是被这位言传身教的。
绿绮同样感慨地点头，真是师父和徒弟一个样。
也没有别的地方一样。
就是那里都有点问题。
兰泱闭着眼睛，沉静地问："礼佛礼完没？"
沈瑜点头，然后看了一眼兰泱，张嘴发了一个该闭嘴的音："嗯。"
突然兰先生一坨重量全都向她压过来，好像刚刚摸了一下沈瑜的头就耗干了自己半辈子的力气，还没好气的嘟囔："不知道扶一下为师吗，为师出门不都是为了你。"
沈瑜："......"
感情我没扶你？
她连拖带拽把大爷弄上自己的马车，团吧团吧塞好了，扒开兰泱的眼皮露出来一个温温和和的微笑，猛的一拉帘子，高喊："沈伯，把师父伺候好喽！"
前面的马夫欢快地大声应了一句，一甩马鞭，这马像是吃了疯药一般撒丫子狂奔起来，于是马车"叮呤咣啷"的声音中夹杂着不那么明显的怒喝："沈！瑜！"
这会沈瑜的笑才真心实意起来。
正好一个豆蔻年华的小姑娘偷瞟一眼，被这笑臊的满脸通红，一颠一颠扭着手帕就跑远了。
然后一颠一颠跑过来把手帕塞给沈瑜，又脸红红的一颠一颠跑远了。
绿绮一颠一颠跑过去，一颠一颠还回去。
唉，没办法，礼佛都有桃花。
绿绮这么多年都习以为常了。
她是魏夫人钦点防止自家公子早恋的爱情保安。
她很自豪。
一颠一颠回来的路上看见夫人了很高兴，就不管公子了，在魏夫人旁边眼睛亮晶晶地邀功。
沈瑜孤苦伶仃地自己走回来，虚弱的咳嗽两声，试图唤起绿绮忠诚的意识。
从来没有成功过。
好生气。
所以抢走母亲奖励给绿绮的蜜饯。
不生气了。
然后绿绮生气了。
一双小手揪住沈瑜的衣角，然后是一个圆圆的发髻露了出来，沈墨尧眨着一双正义的眼睛，指认："哥哥乱拿绿绮姐姐的东西。"
沈瑜微笑。
沈瑜平静。
沈瑜威胁："那墨尧的偶人该谁买呀？"
沈墨尧惊讶。
沈墨尧慌张。
"哥哥我错了呜呜呜。"
魏兰杜好戏看够了，笑意盈盈地过来劝架："那夫人再给小绿绮一个蜜饯好不好呀。"
绿绮噘嘴，不情不愿地松口："好吧......"
魏夫人当年把这小丫头捡回了家，心里是当第二个女儿去疼爱的，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又递了一片蜜饯。
绿绮接过蜜饯抬头瞟了一眼魏兰杜身后，傻愣在原地一秒后飞一般窜回沈瑜身后，正襟危站。
沈瑜那片衣角嗖的一下被松开。
沈瑜快速咽下蜜饯碎片。
可惜动作还是慢了一步。
魏兰杜身后传来一声冷冷清清的斥责："胡闹。"
声音的主人方才走到魏兰杜身旁牵起她的手，沈淮楚年及而立，长身玉立，面容清俊冷肃，如今面无表情极有威慑力。
沈瑜低垂着头，哪里还有半分神气劲："孩儿知错。"
沈淮楚淡淡道："错在何处。"
沈瑜还没张口答话，就听见清脆的"啪"一声。
魏兰杜干脆利落地甩开沈淮楚的手，"嗷"地骂了一嗓子："你错哪了？"
沈淮楚愣了一下，脸上难得慌张一瞬："夫人我错了。"
魏兰杜刚才的款款温柔全然消失，双手叉腰，红唇一张："怎么还是这么爱扫兴！好不容易小阿瑜肯出来一趟和墨尧耍，一张破嘴全毁了！"
说罢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一眼自己的丈夫："不会说话把嘴扔了！"
沈淮楚摆出低头诚恳认错的架势，显然也认为自己方才的话过重了。他倒也没觉得自己在孩子面前丢了什么面子，尽力在呆愣的沈墨尧和习以为常的沈瑜面前僵硬地弯起嘴角："为父方才......是有些严厉了，走，去看灯会。"
一家人就这样十分其乐融融地坐上了马车。
沈瑜认为坐马车的一大乐趣便是掀开帘子瞧街道，更何况江南灯火更是叫人心醉。
于是绿琦抬头时，便被自家公子的容貌再次折服：帘子被撩开一点，小公子支着脑袋，一双温润好看的桃花眼映出桥下盏盏河灯，小脸白皙。斗篷没披好，露出里面月牙白的锦袍，脸上未褪去稚气，但已有少年的清瘦身形，不难想象长大后的芝兰玉树。
而这好看的小公子回了神，还是因为看见了父亲的举动。
沈淮楚似乎想起了要紧的事，唤来刚刚回来的沈伯，拿到一本花里胡哨的小册子。他先是皱了皱眉，看向沈伯，沈伯无辜地摊了摊手，好像说，大人，这也不怪我啊。沈瑜自觉有趣，悄悄用余光注意着。
沈淮楚开始好像没什么耐心翻，但这小册子薄，几页就到了头，越往后翻他眉皱的越紧，翻完他猛的抬头，叫道："沈瑜。"
沈瑜以为是偷看被发现了，心中一惊，面上却不显什么，坐回父亲身边，问："怎么了父亲？"
沈淮楚问："你今日礼佛时可有什么奇怪的人出现？"
奇怪的人？
沈瑜默默咽回兰泱这两个字。
细细一想，竟然真有。
那个少女。
她初以为只是一个害羞的小姑娘罢了。
沈淮楚沉吟半晌，将那小册子递与她。
沈瑜不解翻开，开头很正常，就是写沈氏传奇的话本子。
"要说这沈家，那可真是书香门第，祖上三代丞相，到我们知州沈大人这里，沈淮楚沈大人厌恶官场名利，毅然放弃京官，造福扬州百姓！"
............然后是一大堆她父亲的英勇事迹。
再翻一页，沈瑜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沈大人的嫡长子，也就是有瑶阶玉树美称的沈大公子，据传，竟是个女儿身！"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元夜（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