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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游山玩水》   机场的 ...

  •   机场的广播里机械地重复着登机提醒,暮落尘一手拖着两个行李箱,一手紧紧拽着锦官的手腕,生怕一松开这个面色苍白的男人就会消失在人海中。
      “我真的不想去。”锦官第三次重复这句话,声音轻得几乎被机场的嘈杂淹没。他穿着过大的黑色卫衣,整个人像是要缩进衣服里一般。
      暮落尘停下脚步,转身面对锦官,阳光从落地窗斜射进来,在他坚毅的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我知道你不想,”他叹了口气,“但你需要这个。我说了带你回心转意,锦官,再这样下去你会发霉的。”
      锦官的目光游离在地面某处,没有焦点。“没什么好看的……都一样……虽然我喜欢安静……”
      “不一样!”暮落尘突然提高了声音,引来周围几个旅客的侧目,他立刻压低声音,“九寨沟不一样,它会让你想起世界有多美,相信我好吗?”锦官不语。
      登机后,锦官靠着舷窗,整个人蜷缩在座位上,像一只受伤的动物。暮落尘递给他一瓶水,锦官机械地接过,却没有打开。
      “你不会忘了你昨天中午给我说最想去的地方是九寨沟吧?”暮落尘试图唤起一些回忆,“今天去了,怎么反而还不高兴呢?”
      锦官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不知是笑还是别的什么表情。“那是……昨天……”
      飞机起飞时,锦官的手指紧紧抓住扶手,指节发白。暮落尘注意到他额头上细密的汗珠,轻轻覆上他的手。“没事的,我在呢。飞机起飞时确实会有点难受,一会儿就过去了。”
      三个小时的航程中,锦官大部分时间都在假寐,而暮落尘则一直观察着他——那消瘦的脸颊,还有即使在睡梦中也紧锁的眉头。他想起昨天晚饭时,锦官接了一个电话,电话那头只有压抑的怒骂声。从那时起,他就知道必须做点什么,让他忘掉这些。
      成都转机时正值午后,阳光灼热。锦官站在机场大厅中央,突然停下脚步,眼神涣散。“太多了……人太多了……”
      暮落尘立刻察觉到他呼吸变得急促,这是焦虑发作的前兆。他迅速将锦官带到角落的长椅,从背包里拿出药瓶。“吃药,快。”
      锦官颤抖着手吞下药片,暮落尘轻轻拍着他的背,哼着锦官时常听的一首歌。渐渐地,锦官的呼吸平稳下来,但眼中的恐惧仍未散去。
      “再坚持一下,”暮落尘轻声说,“就快到了。”
      当小型飞机降落在九黄机场时,外面正下着细雨。海拔三千多米的高原空气稀薄而清新,暮落尘深吸一口气,看着远处云雾缭绕的青山。
      “看,”他指着远处,“那就是岷山。”
      锦官抬头看了一眼,又很快低下头,拉紧了外套。从机场到九寨沟的两个小时车程里,他一直沉默,只是偶尔会因山路颠簸而轻微地皱眉。
      暮落尘预定的客栈在树正寨,是一栋传统的藏式木楼。老板娘卓玛热情地迎接他们,献上洁白的哈达。锦官对这一切毫无反应,只是机械地接过哈达,任由它滑落在地上。
      “他有点累,”暮落尘歉意地解释,捡起哈达,“我们明天再聊。”
      房间比想象中宽敞,木质的墙壁散发着淡淡的松香。暮落尘拉开窗帘,一片翠绿的山谷立刻映入眼帘,远处瀑布如白练垂挂。
      “锦官,来看!”他兴奋地招手。
      锦官缓慢地走到窗边,目光扫过景色,却没有停留。“嗯。”仅此而已。
      暮落尘感到一阵无奈,但他很快调整情绪。“休息一下,然后我们去最近的五彩池看看,听说傍晚的光线最美。”
      锦官躺在床上,背对着窗户。“你去吧……我想睡会儿……”
      暮落尘坐在床边,沉默了一会儿。“不行,”他最终说,“我来这不是为了看你睡觉的。起床,现在。”
      他把锦官拉起来,不顾对方微弱的抗议,帮他穿上外套,几乎是半拖半抱地把他带出了客栈。
      九寨沟的栈道上游客不多,暮落尘紧紧握着锦官的手腕,像是怕他逃跑。空气中弥漫着松树和湿润泥土的气息,远处传来溪流的潺潺声。
      “呼吸,”暮落尘说,“深呼吸。”
      锦官不情愿地照做了,然后微微怔住。空气中有某种纯净的味道,不同于城市里永远混杂着尾气和钢筋水泥的气息。
      走了约二十分钟,他们来到了五彩池。暮落尘停下脚步,感到锦官的手腕在自己掌心中突然绷紧。
      眼前是一片魔幻般的景象——池水呈现出不可思议的蓝绿色,池底沉积的矿物质和藻类在阳光下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晕,如同一块镶嵌在山林中的宝石。
      “这……”锦官的声音第一次有了起伏。
      暮落尘松开手,让锦官自己走上前去。他看到锦官站在池边,苍白的脸上被水光映照出变幻的色彩,那双死气沉沉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微光。
      “知道为什么叫五彩池吗?”暮落尘轻声问,“因为从不同角度看,水的颜色都不一样。就像……”他斟酌着词句,“就像人的心情,从不同角度看,也会有不同的色彩。”
      锦官没有回答,但暮落尘注意到他的肩膀不再那么紧绷了。
      他们在池边站了很久,直到夕阳西斜,池水的颜色从明亮的蓝绿变为深沉的靛蓝。回客栈的路上,锦官依然沉默,但他的脚步似乎轻快了一些。
      晚饭是卓玛准备的藏式火锅,浓香的牦牛肉汤底冒着热气。锦官吃得很少,但至少拿起了筷子,这是暮落尘今天看到的最大进步。
      “明天我们去镜海,”暮落尘往锦官碗里夹了片牛肉,“然后是珍珠滩瀑布。”
      锦官盯着碗里的肉,突然说:“要对我这么好……”
      暮落尘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锦官。“因为昨天晚饭的那通电话后,我昨晚做了一个梦——梦见你站在悬崖边,而我怎么也抓不住你的手。”
      锦官的手指微微颤抖,一滴泪水掉进碗里。“我……很累……”
      ”我知道,”暮落尘轻声说,“所以我来当你的眼睛,替你看看这个世界有多美,直到你能自己看见为止。”
      那晚,锦官躺在床上很久都没睡着。木屋外,山风轻拂树梢的声音像某种古老的摇篮曲。他转头看向另一张床上熟睡的暮落尘——永远充满活力的男人,为了他抛下工作来到这深山老林。一种久违的、微弱的情感在他心底涌动,可能是感激,也可能是别的什么,他太不习惯感受情绪了,以至于无法命名。
      第二天清晨,暮落尘被一阵轻微的响动惊醒。他睁开眼,看到锦官已经穿戴整齐站在窗前,这在之前两天是前所未有的。
      “早安,”暮落尘坐起身,难掩惊喜,“睡得好吗?”
      锦官微微点头,目光仍停留在窗外。“鸟……很多……”
      暮落尘走到他身边,看到外面的树上确实停着几只色彩斑斓的鸟儿,在晨光中梳理羽毛。“那是血雉,九寨沟特有的。”他小心地观察着锦官的侧脸,发现他的眼神不再那么空洞了。
      早餐后,他们乘车前往镜海。清晨的镜海如它的名字一般平静无波,完美地倒映着周围的雪山和森林,天地仿佛在此处重叠。
      “太完美了……”暮落尘感叹,“简直分不清哪边是真实,哪边是倒影。”
      锦官站在湖边,低头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一个憔悴、苍白的陌生人。而旁边暮落尘的倒影却充满生气,笑容灿烂。这种对比让他突然感到一阵刺痛。
      “我……不想看了。”他转身要走。
      暮落尘抓住他的手臂。“等等。”他指向湖的另一侧,“看到那边了吗?水面上有些微的波纹,倒影就不那么清晰了。知道为什么吗?”
      锦官摇头。
      “因为完美是静止的,而生命是流动的。”暮落尘的声音异常柔和,“你的倒影现在看起来陌生,是因为你正在变化,锦官。这不是坏事。”
      锦官的眼眶突然红了,他迅速低下头,但暮落尘已经看到了。
      中午时分,他们来到珍珠滩瀑布。巨大的水流从钙华滩上奔涌而下,溅起的水雾在阳光下形成一道道小彩虹,轰鸣声充斥着整个山谷。
      暮落尘拉着锦官站到观景台最前端,水雾立刻打湿了他们的衣服和头发。“感受它!”他在水声中大声喊道。
      锦官仰头看着这壮观的景象,水珠挂在他的睫毛上,像是眼泪。突然,他抓住栏杆的手指关节发白,身体微微前倾,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吸引。
      暮落尘立刻警觉地搂住他的腰。“锦官!小心!”
      锦官转过头,水雾中他的表情模糊不清。“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就像这瀑布,一直在坠落……”
      暮落尘没有立刻回应,而是等他们退到稍远的地方后才开口:“但你看到瀑布最终去了哪里吗?”他指向下方湍急的溪流,“它没有消失,只是变成了另一种形式继续前进。看似在坠落,实则在流动。”
      锦官怔怔地看着水流远去,某种东西在他眼底苏醒。
      回程的路上,锦官主动开口了:“我很喜欢这里……”
      暮落尘心头一热,“喜欢就对了,哥哥,终于有你喜欢的东西了。”
      “我记得……”锦官的声音很轻,“把我从桥上救下来的那天,送了我一本画册,《中国最美的一百个地方》,九寨沟是第一站。”
      暮落尘笑了,“那还有没有其他想去的地方啊?”
      锦官摇头,“没……”停顿片刻,他又说,“有也不想再麻烦你了……”暮落尘听到后微微一愣,随后笑着说:“不麻烦,正好让我这个农村人也见一见大好河山。”
      那天晚上,客栈的露台上,暮落尘拿来两罐啤酒。夜空繁星如沸,清晰得不像真实。
      “敬九寨沟的星空。”暮落尘举杯。
      锦官接过啤酒,却没有喝,只是盯着罐身上凝结的水珠。“我……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
      “不用谢,”暮落尘仰头喝了一口,“朋友不就是干这个的吗?”
      “朋友……”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但并不令人不适。远处传来不知名鸟类的啼叫,山风带着凉意拂过露台。
      “医生说我这是内源性抑郁,”锦官突然说,“就像...身体里的某个开关坏掉了。不是因为发生了什么事,而是所有事都失去了意义。”
      暮落尘静静地听着,这是他几天中第一次听锦官主动谈起自己的状况。
      “最可怕的是……”锦官继续道,声音颤抖,“我知道世界很美,就像这里……我能看到,能感受到,但就是……无法与之产生联系。就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暮落尘伸手覆上锦官冰冷的手背。“玻璃会碎的,”他轻声说,“也许已经出现裂缝了。”
      锦官抬头看他,眼中闪烁着不确定的光芒。“你真的这么认为?”
      “你今天主动看了风景,主动和我说话,还记起了那本我送你的画册。”暮落尘微笑,“这在我眼里就是奇迹。”
      锦官低头,一滴泪水砸在两人交叠的手上。“我……害怕即使这样努力,最后还是回到那个黑暗里……”
      暮落尘收紧手指,“那我就再把你拉出来,一次,两次,无数次。直到你不再需要我拉为止。”
      那晚,锦官在星空下哭了很久,而暮落尘只是陪着他,像守护一座正在融化的冰山。
      第三天清晨,天还没亮,暮落尘就摇醒了锦官。“快起来,我们要错过日出了!”
      他们披着客栈提供的厚外套,沿着漆黑的山路向上爬。锦官的体力明显不支,但这次他没有抱怨,只是咬着牙跟上暮落尘的步伐。
      山顶观景台已经聚集了一些游客,所有人都面向东方,安静地等待。暮落尘找到一处相对僻静的地方,递给锦官一杯热茶。
      “马上就好了。”他高兴地说。
      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时,整个九寨沟仿佛被施了魔法。远处的雪山瞬间变成金色,山谷中的湖泊像被点燃一般闪闪发光,云海在他们脚下翻滚,宛如仙境。
      锦官屏住呼吸,不自觉地向前一步。阳光照在他苍白的脸上,给他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暮落尘看着他,发现好友的眼中映着朝阳,明亮得不可思议。
      “我……”锦官的声音哽咽了,“我想我看到了……”
      暮落尘没有问看到了什么,他只是搂住锦官的肩膀,和他一起沐浴在这新生的阳光中。
      在下山的路上,锦官突然停下脚步。“落尘,”他叫住走在前面的好友,声音比几天前清晰多了,“谢谢你……没有放弃我。”
      暮落尘转身,阳光在他身后形成一圈光晕,他笑得像个孩子。“这才刚开始呢,哥哥。九寨沟还有很多地方没去,而且……”他眨眨眼,“我听说冬天的九寨沟更美,我们得再来看雪景。”
      锦官微微扬起嘴角——这是几个月来暮落尘看到的第一个真正的微笑。“好,”他轻声说,“约定好了。”
      晨雾还未散尽,暮落尘就把行李装进了租来的越野车后备箱。他转身时,看见锦官站在客栈门前的经幡下,手指轻轻触碰那些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的彩色布条。
      “要走了?”锦官问,声音比来时清亮了些。“你哪来的车?”
      “卓玛的废车,见我们没买飞机票,就借我们了。”暮落尘点点头,把车钥匙在指尖转了一圈。“绕点远路回去,能看到不一样的风景。”
      车子驶出树正寨时,锦官降下车窗。混合着松香和晨露的空气涌进来,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这个细微的动作让暮落尘嘴角微微上扬。
      他们沿着白水江往东开,与来时的路线完全不同。江水在晨光中泛着银光,像一条蜿蜒的丝带缠绕在群山之间。锦官靠在窗边,目光追随着江面上偶尔掠过的水鸟。
      “不坐飞机了?”
      “哥哥想坐飞机啊?”
      “我就问问……”
      “没钱了,哥哥转点钱,我请哥哥坐飞机啊?”
      “滚……”
      “饿吗?”经过一处弯道时,暮落尘指了指储物格,“卓玛塞了些青稞饼在那里。”
      锦官翻出油纸包着的饼,掰成两半,把大的那块递给暮落尘。“你开了一早上车。”
      这个自然而然的举动让暮落尘差点踩错油门。三天前连水杯都拿不稳的锦官,现在会关心别人了。他接过饼,故意用轻松的口气说:“看来九寨沟的魔力比抗抑郁药还管用。”
      锦官没有像往常那样沉默,而是轻轻“嗯”了一声,目光仍停留在窗外流动的景色上。
      车过弓杠岭时,浓雾突然笼罩了山路。暮落尘放慢车速,打开雾灯。能见度不足十米,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们这一辆车在虚空中前行。
      “要不要停下等雾散?”锦官问,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
      暮落尘摇头,“这种山雾一时半会散不了。”他感觉到锦官的呼吸变得急促,便伸过右手握住对方冰凉的手指,“相信我,我车技很好。”
      锦官的手在他掌心里微微颤抖,但没有抽走。他们就以这样的姿势在迷雾中穿行了半小时,直到阳光突然刺破云层,眼前豁然开朗——他们正行驶在一处高坡上,下方是绵延无尽的云海,远处的雪山峰顶浮在云层之上,宛如仙境。
      “停车。”锦官突然说。
      暮落尘把车停在观景台。锦官下车走向栏杆,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膛明显起伏。暮落尘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看着山风拂动好友的衣领和发梢。
      “我以前……”锦官开口时声音有些哽咽,“觉得整个世界都是灰色的。”
      暮落尘屏住呼吸,不言不语。
      “但现在……”锦官指向远处被阳光染成金色的云海,“看。”
      暮落尘顺着他的手指望去,突然明白了什么。他悄悄摸出手机,拍下了锦官站在万丈光芒中的背影。
      重新上路后,车内的氛围变得轻松。暮落尘放了张他大学时常听的专辑,锦官甚至跟着哼了几句。当《蓝莲花》的旋律响起时,暮落尘瞥见锦官用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打着节拍。
      中午他们在路旁的一家小面馆停下。老板娘操着浓重的川北方言,锦官居然听懂了她推荐的招牌牛肉面。热腾腾的面条上桌时,暮落尘发现锦官主动把碗里的牛肉夹了两片给他。
      ”你太瘦了。”锦官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
      暮落尘鼻子一酸,低头猛扒了几口面掩饰情绪。辣油呛进气管,他咳嗽起来,锦官立刻递来纸巾和水杯,动作流畅得仿佛那个自我封闭的锦官从未存在过。
      下午的行程沿着岷江峡谷行进。江水越来越湍急,两岸的峭壁几乎垂直插入云霄。在一处急转弯后,GPS突然失去了信号。
      “见鬼。”暮落尘查看手机地图,“我们可能走错岔路了。”
      “这就是你说的车技?”锦官却显得异常平静,“那边有个村子,去问问路吧。”
      暮落尘惊讶于他的镇定。若是从前,迷路这种事足以触发锦官的焦虑发作。他们把车开进一个只有十几户人家的小村落,几个藏族小孩正在晒谷场上追逐玩耍。
      一位老人给他们指了方向,还热情地邀请他们喝酥油茶。暮落尘正要婉拒,锦官却点了点头:“谢谢,我们喝一杯再走。”
      坐在低矮的藏式木屋里,捧着热气腾腾的酥油茶,暮落尘看着锦官与老人用简单的汉语加手势交流,恍然间有种时空错位的感觉。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锦官侧脸投下斑驳的光影,他嘴角微微上扬的样子,像极了大学时代那个开朗的锦官。
      重新上路时,暮落尘发现油表亮起了红灯。“偏偏在这个时候……得找个加油站。”他皱眉查看导航,“最近的在四十公里外。”
      “够吗?”
      “勉强,大不了推车。”
      锦官竟然轻笑了一声,“我可不帮忙。”
      暮落尘瞪大眼睛,假装震惊“哥哥不帮我,我该怎么办啊?”
      “凉拌,你说勉强我就相信你,快点走吧。”锦官望向窗外。
      他们最终有惊无险地抵达了加油站。暮落尘加油时,锦官去旁边的小超市买了两瓶水和一包烟。看到暮落尘疑惑的眼神,他解释道:“不是抽,就……想闻闻味道。”
      暮落尘了然。锦官到他家时给他说过,他以前就有这个习惯——压力大时不是抽烟,而是点燃一支放在烟灰缸里任其燃烧,说烟草味能让他平静,所以暮落尘那天冒着倾盆大雨去买了三盒烟。
      黄昏时分,他们驶入都汶高速。车流渐密,路灯接连亮起,提醒着他们正在重返文明世界。锦官降下车窗,让夜风灌进来。
      “明天就回去了。”暮落尘说,语气中带着试探。
      锦官沉默了一会儿,随后说道:“落尘。”
      “嗯?”
      “谢谢你……”
      暮落尘喉头发紧。他伸过右手,锦官犹豫了一下,握住了他。他们的手在档把上方交握,像一座小小的桥,连接着两个曾经迷失的灵魂。
      车灯划破夜色,载着他们驶向归途,也驶向新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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