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熬夜打游戏》   晚上十 ...

  •   晚上十一点二十分,暮落尘推开卧室门时,铰链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客厅里唯一的光源是那台老旧的液晶电视,屏幕闪烁着没有声音的蓝光,像一潭死水般映照着蜷缩在沙发角落的身影。
      锦官又在那里。这已经是第三天了。
      暮落尘靠在门框上,无声地叹了口气。锦官整个人陷在沙发里,双腿屈起抵在胸前,双臂环抱着膝盖,像一只受伤的动物在自我保护。他身上还穿着那件三天没换的灰色卫衣,袖口已经磨得起毛。电视机变幻的光影在他苍白的脸上流动,勾勒出深陷的眼窝和浓重的黑眼圈。
      “哥哥,又想发霉了?”暮落尘故意让拖鞋在地板上摩擦出声,给锦官一个心理准备。
      锦官缓慢地转过头,眼睛适应光线般眯起。“嗯。”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暮落尘走到沙发前,故意挡在电视机前。“要不要打游戏?”他晃了晃手里的手机,屏幕上《第五人格》的图标在昏暗的客厅里格外醒目。
      锦官的目光落在手机上,又很快移开。“第五人格……”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卫衣下摆的线头。“我不会。”
      “我教你。”暮落尘仿佛没听到他前面说的,只听到了一句“我不会”。他已经盘腿坐在了地毯上,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总比你整天盯着无声电视强。”他故意用了轻松的语气,但眼睛一直观察着锦官的反应。
      锦官的目光在电视机和暮落尘之间游移,最终叹了口气,慢吞吞地从沙发上滑下来。他选择了一个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下,中间刚好能放下一个抱枕的距离。随着他的动作,一股淡淡的汗味混合着洗衣粉的气息飘散开来,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药味——那是抗抑郁药特有的苦涩气息。
      暮落尘假装没注意到这些细节,直接把手机塞到锦官手里。“先下载游戏。”他的指尖短暂地触碰到锦官的手掌,感受到一阵不正常的冰凉。
      锦官机械地接过手机,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客厅里只有落地灯散发着暖黄的光晕,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模糊地交融在一起。
      等待下载的十五分钟里,暮落尘起身去厨房翻出薯片和可乐,故意弄出些声响打破沉默。当他回来时,发现锦官仍然保持着同样的姿势,只是手指在手机边缘不安地摩挲着。
      “好了。”锦官轻声说,把手机递回去时屏幕上的下载进度条刚好到达100%。
      暮落尘摇摇头,“用你的账号玩,我教你注册。”他凑近指导,肩膀不经意间碰到锦官的手臂,立刻感觉到对方肌肉绷紧又强迫自己放松的过程。“放松点,”他故意用轻松的语气说,“又不是考试,而且你成绩那么好,打游戏也一定很厉害的。”
      锦官抿了抿嘴唇,“你怎么知道我成绩好不好……”按照指示一步步操作。当系统提示输入游戏名时,他的手指悬停在虚拟键盘上方,犹豫了。
      “随便起一个,”暮落尘嚼着薯片说,碎屑掉在T恤上也不在意,“我叫‘落尘不落’,你可以叫‘锦官不行’吧。”说完他自己先笑了起来,眼角挤出细小的纹路。
      这个拙劣的谐音梗让锦官嘴角抽动了一下,几不可见。他盯着屏幕思考了几秒,慢慢输入:“……就叫‘锦衣夜行’吧。”
      暮落尘挑眉,“还挺文艺。”他凑过去看锦官输入的名字,呼吸轻轻拂过对方的耳际。他注意到锦官的耳廓在灯光下近乎透明,能看见细小的血管,此刻正微微泛红。
      创建角色后,暮落尘开始讲解基本操作。“左边这个虚拟轮盘控制移动,右边是交互键。求生者的目标是破译五台密码机,然后打开大门逃生……”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划动示范,时不时瞥一眼锦官的反应。
      锦官认真听着,时不时点头,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但当他自己尝试操作时,角色却像个醉汉一样歪歪扭扭地撞上了墙。
      “噗——”暮落尘忍不住笑出声,差点被薯片呛到,“你这是要修墙不修机呀?”他拍着胸口顺气,笑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响亮。
      锦官的耳尖瞬间红得能滴血,手指更加僵硬了。“我说了我不会……”声音里带着久违的情绪波动。
      “没事没事,新手都这样。”暮落尘赶紧收敛笑意,把自己的手机屏幕展示给他看,“你看着,轻轻推轮盘就行,别太用力。”他示范着缓慢移动角色,“像这样,温柔一点,不用使太多力气。”
      他们的手臂再次相触,这次锦官没有躲开。暮落尘身上有股淡淡的柑橘沐浴露味道,混着一丝汗水的咸味,莫名地令人安心。锦官不自觉地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这气息记在心里。
      练习了二十分钟基本操作后,暮落尘提议:“我们开一局人机试试?新手先从简单开始。”
      锦官点点头,喉结滚动了一下,吞咽的动作在细瘦的脖颈上格外明显。暮落尘注意到他的指甲被咬得参差不齐,有几处还带着血痂。
      匹配人机局很快,加载界面时,暮落尘侧头看他:“选医生吧,艾米丽·黛儿,能给自己治疗,容错率高。”他指了指屏幕上那个穿医生衣服的女性角色,“你看看,多适合你,也是整天跟药瓶子打交道的。”
      锦官轻轻“嗯”了一声,选择了医生角色。他的指尖在屏幕上留下细微的指纹。
      游戏开始的音效突然响起,锦官明显被吓了一跳,肩膀耸起。屏幕上显示出红教堂地图——哥特式的建筑,彩绘玻璃窗,满地落叶。
      “别紧张,跟着我。”暮落尘选了机械师特蕾西,一个能操纵玩偶的灵活角色。他的手指在屏幕上灵活滑动,角色立刻跑动起来。
      锦官却完全迷失在陌生的地图里。他操控的医生跌跌撞撞,时而卡在板区,时而撞到监管者脸上。暮落尘的机械师则已经找到一台密码机开始破译,同时在局外对他说。
      “远离监管者后快往密码机那里走!”
      “什么玩意?”
      暮落尘忍不住笑出声,直接伸手点在他的手机屏幕上:“这个灰色的东西。看到那个圆形按键了吗?去碰它。”他的指尖在锦官屏幕上留下一点温度。
      锦官的手指在屏幕上笨拙地滑动,终于让角色靠近了密码机。当“破译进度10%”的提示出现时,他轻轻“啊”了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微光,像是熄灭已久的蜡烛突然跳出一个火星。
      “很好!继续!”暮落尘撞了下他的肩膀表示鼓励,这个随意的肢体接触却让锦官心跳漏了一拍。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暮落尘T恤下坚实的肩膀,以及透过布料传来的体温。
      突然,恐怖的游戏音效响起——监管者出现在了锦官身后!那是个高大的小丑角色,手持火箭筒,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锦官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在地上,他的呼吸立刻变得急促。
      “快跑!往板区跑!”暮落尘大喊,同时操控自己的角色赶来救援。他的手指在屏幕上飞舞,机械师灵巧地翻过窗户。
      锦官慌乱中按错了键,医生直接撞进了监管者怀里,被一击打倒。屏幕变灰的瞬间,他的呼吸开始失控,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指甲在手机壳上刮擦出刺耳的声音。
      “没事没事,我来了。”暮落尘快速操作,用机械师的人偶引开监管者,然后救下了锦官的角色,“按红色针筒那个图标,能自愈。”
      但锦官的手已经抖得太厉害,根本无法准确点击屏幕。他的呼吸越来越快,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整个人像被冻住一般僵在原地。这不是游戏里的恐惧,而是真实的、生理性的惊恐发作。
      暮落尘立刻察觉到了异常。他放下手机,转身面对锦官,双腿交叉盘坐在地毯上,膝盖几乎碰到锦官的腿。
      “嘿,看着我。”他用平静但坚定的声音说。
      锦官的眼神涣散,无法聚焦。他的手指痉挛般地蜷缩起来,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几个月牙形的红痕。胸口剧烈起伏,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
      “锦官,听我说,”暮落尘的声音异常平静,像在讲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我们现在很安全,在客厅里,记得吗?你坐在蓝色地毯上,背后是沙发,我在你面前。”他缓慢地伸出手,轻轻握住锦官的手腕,感觉到皮肤下的脉搏跳得飞快。“跟我一起呼吸,吸气——四秒,对,就这样,保持——七秒,然后呼气——八秒……”
      他引导着锦官进行4-7-8呼吸法,这是心理咨询师教他的。暮落尘的手掌温暖干燥,稳稳地包裹着锦官冰凉的手腕,拇指轻轻摩挲着内侧跳动的脉搏。
      重复了几次后,锦官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但手指仍在微微颤抖。暮落尘没有松开手,而是用拇指轻轻摩挲他的手腕内侧,那里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又细又长的疤痕——去九寨沟时,不知何时留下的。
      “好点了吗?”暮落尘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锦官点点头,不敢抬头与他对视。刚才的惊恐发作让他感到羞耻,但暮落尘的触碰又让他心跳加速,两种情绪交织在一起,令他无所适从。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暮落尘掌心的纹路。
      “我们休息一下。”暮落尘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温水,故意放慢动作让锦官有时间调整情绪。回来时,他发现锦官正盯着游戏界面发呆,刚刚又被击倒的医生角色还躺在地上等待救援。
      接过水杯时,他们的指尖短暂相触,锦官像被烫到般缩了一下,水洒了一点在地毯上。
      “对不起……”锦官的声音几不可闻,眼睛盯着地毯上渐渐扩散的水渍。
      “别在意。”暮落尘随手拿着纸巾胡乱的擦了擦,“要不要继续玩?还是换别的?”
      锦官盯着水渍看了几秒,声音轻但坚定:“……继续吧。”
      这次他们换成了更简单的训练模式。暮落尘坐得更近了些,几乎肩膀挨着肩膀,方便随时指导。他能闻到锦官头发上淡淡的洗发水味,混合着一丝药味——大概是今天早上吃的那粒帕罗西汀。
      锦官全神贯注地操作着角色,当成功破译完第一台密码机时,他眼中闪过一丝久违的成就感,嘴角微微上扬,露出几天来第二个近乎微笑的表情。
      “看吧,我说你能行的。”暮落尘笑着说,“接下来开个匹配,你意下如何呢?”
      锦官抿了抿唇,随后点了点头。
      暮落尘微微一笑,点开匹配机制,静静的和锦官等待匹配。匹配时间非常的快,很快就进入了等待页面,暮落尘在屏幕上快速打出一行字:[‘锦衣夜行’是新手,大家多包涵。]
      队友们纷纷发出鼓励的表情符号。在对局中,一个叫“我要海马殓”的玩家甚至主动跑来保护锦官的医生角色,帮他挡住了监管者的攻击。
      随着游戏进行,锦官渐渐掌握了基本操作。当他的医生成功治疗了一位倒地的队友时,暮落尘欢呼一声,忍不住搂了一下他的肩膀:“太棒了!怎么能这么厉害呢?哥哥,学习能力真快啊。”
      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让锦官浑身僵硬。暮落尘的体温透过薄薄的T恤传来,发梢蹭过他的脸颊,带着薄荷洗发水的清香。他屏住呼吸,生怕泄露了自己过快的心跳,以及那股从胸腔深处涌上的、陌生的悸动。
      暮落尘似乎没有注意到他的异常,很快松开手继续投入游戏。但锦官却再也无法集中注意力,手指在屏幕上机械地移动,心思却飘到了别处——暮落尘笑起来时眼角的细纹,说话时喉结的滚动,还有那双总是温暖干燥的手……
      游戏持续到凌晨三点。当最后一局结束时,锦官已经能独立完成基本操作,甚至救下了暮落尘被挂上气球的角色。
      “进步神速啊!哥哥!”暮落尘伸了个懒腰,T恤上移露出一截精瘦的腰腹。他向后仰倒在沙发上,头发散乱地铺在靠垫上,“看来你很有天赋。”
      锦官把手机放在茶几上,手指因为长时间操作而微微发酸。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整天与药瓶和病历打交道的手,现在竟然能操控游戏角色救人于危难。一种奇异的满足感在心底升起。
      “……谢谢。”他轻声说,声音因长时间不说话而有些沙哑。
      “又谢什么?”暮落尘转过头看他,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像两颗琥珀。
      “教我玩。”锦官停顿了一下,喉结滚动,“还有……其他所有事。”他的目光扫过暮落尘的脸,又迅速移开,像是怕被灼伤。
      暮落尘转过头看他,在落地灯的暖光下,锦官的侧脸显得格外柔和,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突然伸手揉了揉锦官的头发,动作自然得像对待一只小猫:“傻瓜哥哥,这有什么好谢的。”
      这个亲昵的动作让锦官的心脏几乎停跳。他低下头,生怕自己的眼神会泄露太多。暮落尘的手指穿过他发丝的触感,像电流般一路窜到脊椎。他想起暮落尘冒着倾盆大雨买烟回来的那个雨夜,暮落尘也是这样揉着他的头发,说“别怕,有我在呢。”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但并不令人不适。电视机早已自动关闭,只剩下落地灯的暖光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
      过了一会儿,锦官发现暮落尘没了动静。转头一看,对方已经靠在沙发扶手上睡着了,呼吸平稳而绵长。他的嘴唇微微张开,长睫毛在脸上投下扇形的阴影,一只手垂在身侧,另一只搭在肚子上,随着呼吸缓缓起伏。
      “落尘?”
      锦官小心翼翼地凝视着暮落尘的睡颜,目光描摹每一个细节——微微张开的嘴唇,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的胸膛,还有垂在身侧的那双骨节分明的手。一种柔软的情感在胸腔里膨胀,几乎要冲破喉咙。他想起那些深夜独自吞下的药片,那些在浴室里无声的崩溃,和此刻眼前这个安静睡去的人——他生命中最稳定的光源。
      他轻轻起身,尽量不发出声音,从卧室拿来一条毛毯。当他小心翼翼地将毛毯盖在暮落尘身上时,他的手指不经意间擦过对方的脸颊,触感温暖而真实。暮落尘在睡梦中咕哝了一句什么,翻了个身,头靠在了锦官的腿上。
      锦官僵在原地,不敢移动。过了许久,他才鼓起勇气,极轻极轻地将手指插入暮落尘的发间,感受那柔软的发丝缠绕在指尖的触感。这一刻,他允许自己沉溺在这隐秘的不知名的情感中,哪怕只有短短几分钟。
      窗外,天色渐渐亮起。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而锦官心中那份无法言说的感情,就像夜行的锦衣,只敢在黑暗中悄悄展开。他低头看着腿上熟睡的人,轻声说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话,然后闭上眼睛,任由睡意将自己带走。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