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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1974 ...

  •   摩从天文塔回来,给家里写了封比来信还要短的回信。

      “我知道了。学校里一切顺利。代我向母亲问好,让她安心养病。

      摩”

      她一边欺骗自己的确一切都好,让学校的谷仓猫头鹰把信送到威尔特郡。

      送过信后,摩没有直接回城堡,在学校的庭院里逛了逛。

      门厅的石板地还有午后拖地留下的湿痕,几片枯叶被风卷进来,旋了两圈,又无力地贴回门槛边。她推开那扇沉重的橡木门,沿着草坪边缘那条少有人走的小径朝黑湖走去。脚下的草已经被浸透,踩上去软塌塌的,发出水的呻吟。头发很快就湿透了,她立刻戴上兜帽,冰凉的潮气从脚底漫上来,顺着脚踝往上爬。她能感觉到它们落在睫毛上,迫使她不时眨眼,有些顺着脸颊滑下来,凉的,像婴儿的手指轻轻划过皮肤。

      夜晚的温度太低了,手指冻得发僵,她绕黑湖走了一圈,月光像婚纱一样皎洁,摩轻声哼起了德彪西的《月光》。

      哼到下一个节拍的时候有人接了过去,摩眯着眼睛去看,视线被湖边那个身影擒住。一个人坐在湖边往里面扔面包,空余的手抱着膝盖,头发垂到腰际,看不出是什么颜色。

      “我喜欢德彪西,”这个陌生女孩说,“现在哼这首曲子还挺应景的。”

      摩通过她脸上的闪光分辨出哪里是她的眼睛,哪里是她的牙齿,哪里是她的耳坠。那对耳坠不是珍珠,而是打磨圆润的鹅卵石。她斗篷外面穿的是一件针织的浅蓝色毛绒大衣,学院徽章别在大衣上。一个拉文克劳。

      “晚上好。”摩思索自己要怎么搭话,还是决定以正常的问候开始。

      女孩的哼唱还在继续,“晚上好”从女孩唇间溢出来,伴随着《月光》的最后几个音节的尾音。

      “我是潘多拉·沃尔德(Wyrd),”她结束了音准惊人的哼唱,“很高兴能在这个有月光的夜晚认识你。”

      “真幸运,”说出口之后她才意识到自己用了一种像在舞会上才会用的语调,“已经连着好几天下雨了,总算能有个晴天,不然今晚也看不到月光。”

      摩礼貌地笑了,不知道潘多拉能不能看见。

      “我是摩·马尔福。”

      摩走近了她,看见月光下那头美丽的白金色长发还有一对琉璃似的蓝眼睛。

      “我能感觉到你的哼唱里有点悲伤,”潘多拉自顾自地说,“但很动人。你知道,音乐需要一些不一样的情感。”

      “是吗?我没有注意我的唱法,不过你也许说对了。”

      潘多拉从手里的面包中掰给她一块:“想喂巨乌贼吗?”

      ?这东西需要喂吗?

      摩不置可否,还是接过了面包块。

      “我猜它每天都能吃到夜宵吧。”她捏碎了面包投向湖面。

      “也不是,”潘多拉将她拉到身边坐下,看着乌贼伸出触手捞走了面包碎屑,“我通常隔两天喂一次。它其实很可爱,告诉我说它在湖底的生活很孤独。”

      “它告诉你的?”

      “我能感觉到。”她自信地说。

      “呃……我每天都能见到它,”摩把手里所有的面包都抛到水中,面包沉了下去,“我们的公共休息室就在湖底,它看着还挺开心的。”

      她们为什么要谈章鱼是否开心。梅林。

      两人一来二去地喂着巨乌贼,它吃得很开心。潘多拉会这么认为。

      “那就太好了。”潘多拉眉开眼笑,也把手里面包都扔进去,又从口袋里掏出新的一块放进摩的手心。

      “面包都给你吧,帮我喂它好了,”她一幅慷慨样子,那块小麦硬面包就像封地被授予她忠实的封臣,“你看上去需要单独坐在这里哭一会儿。”

      “谢谢,但我不想哭。”摩脸上平静。

      “哭泣有助于发泄情绪,保持健康。”潘多拉一本正经地说,拍拍裙子走了。

      摩坐在原地,一只手圈住两条腿,她云里雾里地给章鱼扔面包,有些碎屑被不太精准地撒到草地里。她没有哭,也不想哭。只觉得今晚发生的事滑稽可笑。

      如果因为佩丽尔病重的信就掉眼泪,那她实在过分脆弱了。从小到大收到过十多封这样的信件,几句话概括病情,她习惯了把悲伤潜移默化。

      她第二次哼《月光》,面包少了一半;第三次哼《月光》,面包还剩四分之一,有些软化;第四次哼完《月光》,她站起身,跺了跺麻木的双脚,感觉做了一个没有醒透的长梦。

      没想到过了宵禁,摩看了眼手表。

      她哼着《月光》走到城堡门口,站定,等自己哼完最后一个小节才进去。

      摩头一次违反校规,又被级长抓个正着。

      她有点怀疑沃尔德是有意为之,目的是让她违反校规。但那其实不是她的错,谁会相信一个让你去喂章鱼的人,她承认问题在她。在这样的夜晚遇见这么一个人,很奇怪,但莫名让人产生信赖感,她警告自己下次不要太轻信任何人。

      但摩没有时间在心里和自己对话,因为级长拦住了她。是伊桑·帕特里克。他们距离上次见面不到五个小时。

      “摩,晚上好。”他率先说,“也许城堡外有什么东西很有趣,但我不得不说,现在已经过了宵禁。”

      “……抱歉,帕特里克,”摩有点紧张,同时庆幸天文塔上的情侣中不可能是他和他的女友,“我不会有下次。”

      伊桑捕捉到她语气里示弱的意思,对上她那双亮玻璃珠似的眼睛,他的嘴唇向上弯了一下。

      “叫我伊桑就好。”

      “好吧。那么,伊桑……你会扣分么?”

      “摩,”他说,“如果我想扣分,刚才就已经扣了。但我猜你今晚看了什么特别的东西,看到忘了时间。这种好奇心,我觉得不应该被惩罚。”

      摩眨了眨眼:“你怎么知道……我看了什么特别的东西?”

      “因为你的眼睛,”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这可不是刚从公共休息室出来的人会有的。下次记得看时间,晚上走廊里不太安全。”

      她被逗笑了:“你说皮皮鬼吗?它只会往人们身上扔颜料。”

      “学校还有幽灵呢。”伊桑补充说,然后转过身,向她挥手,“晚安,摩。”

      -

      十一月,温度降得更低,英国跌进深秋。斯莱特林在和拉文克劳的魁地奇比赛里大获全胜,下次的比赛就是和格兰芬多了。摩依旧不去看比赛,赛后雷古勒斯也没有看到她。她肯定在图书馆,毫无疑义。

      图书馆里没有壁炉,时常让她发抖。摩学了保温咒后照常出入图书馆,风雨无阻。

      认识了潘多拉,她发现在图书馆里偶尔能碰见这个穿着反常的姑娘。潘多拉·沃尔德总出现在神奇动物和咒语实验这两种书的区域里,身边没有别人。

      雷古勒斯是另一个她常看到的熟人。他看书的模样极具美感,她有时候会观察他,但看来看去还是那副样子,边缘的轮廓冷峻了一点,额前的发丝会在低头的瞬间垂下来遮住眉眼,他会用一个很轻的手势把它们拨开,用中指顺着发根从额心推到耳侧。

      可能是诗人们的眼睛是艺术性的,她把他的看得很清楚,像像一帧慢动作影片。

      摩至今也拿不准自己到底对他有什么看法,但她对帕特里克就不同,她知道她对这个麻瓜裔的赫奇帕奇很有好感,伊桑·帕特里克似乎天生就让人讨厌不起来,而且很容易产生好感。听说最近他和女友分手了,伊迪丝在晚餐时随口提了一句,听说是他先提的。她永远能搞到学校最前沿的消息。

      摩放弃思考情感,抬眼,像任何一个在图书馆里偶尔走神的学生那样打量四周。窗上水痕纵横,禁林的轮廓被粉碎,她看见自己的倒影浮在那些碎片之间,不太清晰,像褪了旧银器的颜色。

      她对雷古勒斯的感觉大概就是这天的天气。雨夹雪。

      -

      周末,从平斯夫人那里登记完借书,她一个人去黑湖边,一只手拿着魔法史课本准备边走边复习。潘多拉不在那里喂面包,恐怕今天巨乌贼吃不到夜宵。

      摩没有工夫替巨乌贼忧虑,她把妖精叛乱史默念了一遍,绕黑湖走一圈,然后背一遍,再走一圈。

      外出学习对她来说一直很有效果。可惜雨云聚拢在她头顶的天空。

      摩走进城堡门厅时,浑身上下都在滴水——或者说,滴着那种介于雨和雪之间的东西。她的头发贴在脸上,嘴唇有些发白。门厅里的几个低年级学生看了她一眼,又很快移开目光。

      一个费尔奇模样的身影从走廊尽头拐出来,手里拎着一把拖把。她在那之前转身,沿着楼梯,慢慢朝斯莱特林地窖的方向走去。今天算不算糟糕的一天?被淋成落汤鸡,一个人在湖边坐了不知道多久,想了很多有的没的。

      她在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里掸着袍子,同时用了保温咒和干燥咒。摩无意识地哼唱《月光》,德彪西的曲子几乎是自然而然从喉咙里滑出。

      门边一阵响动,雷古勒斯说了口令进到休息室里,几个六年级学生在沙发上玩噼啪爆炸牌,他经过时没有人注意他。

      “你不在室外用干燥咒么,马尔福小姐?”他开口,“你学了它,可你还在淋雨。”

      “因为我发现我有些迷恋这种感觉了,所以我只需要在淋雨后用干燥咒。”她回答。

      “淋雨的感觉,”他说,“很有趣么?”

      摩说:“相当有趣。尤其是边背书边淋雨的感觉,可以说是畅快。”

      他瞥见放在茶几上的那本魔法史课本。

      “在下雨的时候背魔法史,听上去就像体验了一场妖精叛乱。”雷古勒斯望着她滴水的袍子,“一场血雨腥风,马尔福小姐。”

      他的唇边有不分明的笑意。她也笑了。

      “说得真残酷啊,雷古勒斯,”她说,“还是叫我摩吧。”

      伊桑·帕特里克称呼别人教名的习惯似乎移植到了摩身上。

      “好吧,摩。”雷古勒斯正式叫她的名字,咬字很清楚,“你刚才是在哼《月光》么?”

      “当然。”她笑容满面,想到了湖面的触手和潘多拉在月下闪闪发光的耳坠,“你能感觉到里面的情感吗?”

      “我听出你心情不错,对吧。”雷古勒斯注视她。

      那是怎样的一张脸?她想。皮肤苍白,睫毛浓密得好比小时候玩的洋娃娃。头发服帖,发尾略有蜷曲。如果说西里斯·布莱克是水声喧哗的浅海,那么雷古勒斯就是缄默的深水域。

      摩把魔杖收起来,头发已经干了,柔软地垂在肩头,她在他对面的沙发坐下:“对。但我说的是德彪西的情感。”

      “我想……是悸动、惆怅,无法命名。”他说。

      他说的是他现在的感觉。

      摩把双腿收拢,蜷进沙发柔软的凹陷里:“还有孤独。”

      “你认为他孤独?”雷古勒斯问。

      “嗯,是的。很特立独行。”她承认。

      “《月光》的旋律是有些伤感了。比舞会上的那些曲子好,我听不惯那些。”

      “我也听不惯,经典永流传。”摩转而问他,“那么你呢,雷古勒斯?你会感觉……呃,孤独么?”

      “现在不。”他的嘴唇弧度偏薄,但他的眼睛在笑,“但有时候会。这个问题也许应该反过来问,你总是一个人。”

      “我喜欢独来独往。”

      “挺好的,至少不用费心解释自己。”

      “你好像很理解。”她说。

      他眼里没有表情:“也许吧。”

      噼啪爆炸牌在角落炸开一朵小小的火花,那几个学生笑骂着重新洗牌。

      “你刚才在外面待了很久。”雷古勒斯忽然说。

      “你怎么知道?”

      他沉默了一会儿,看着自己搁在膝上的手指。

      “猜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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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题目经过三次更迭,雨夹雪,黑色雾月,蓝调时刻。想体现那种氛围。 锁了后面的文章,因为一直在修改,担心影响观感,不会坑的。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