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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1974 ...

  •   十二月,摩靠在沙发里看书的时候没有注意到雷古勒斯在看自己。她翻到某一页时忽然停下来,翻出那个绿本子往里面写了几行句子。这个动作她做了很多次了,但这一次她感觉到对面有一道目光,抬头的时候,雷古勒斯的视线刚好从她本子上移开。

      壁炉里的火焰让湿冷感从骨缝里驱逐出去,雷古勒斯觉得自己像一块被烤化的黄油。

      长桌上,坐在他对面的人是摩。她似乎亘古不变地写着什么东西,这应当和她看的书无关,因为她是按照诗的格式写的。

      被她搁置在一旁的书,书名为《月亮与六便士》,封面上印有月亮简笔画。书中间位置夹的书签引起了雷古勒斯的注意。

      一长条信纸,简易到不能再简易。

      摩往后翻了一页,这片纸轻飘飘地飞出纸面。它现在躺在他读报纸那片区域的右侧。

      “羽加迪姆勒维奥萨。”他的魔杖指向信纸条,纸条飘起来飞回到她那边,如同一只家养鸟类长途跋涉后才得以栖息。

      “谢谢,雷古勒斯。”摩抬头看着他说。

      “不客气。”他看她把纸条夹在书里,问,“你用信纸做书签?”

      “对,是我自己剪的,文具店里卖的书签我都不太喜欢,所以只好自己做了。我想在这上面做些装饰,但不知道装饰什么好。现在它是空白的,不过,留白也是一种艺术。”

      “很可爱。也许可以画一个月亮,不需要很繁琐,我认为这跟你的这本书比较搭。”雷古勒斯适当地给出了建议。

      “好主意!”她研究了一会儿封面的图案,放下笔,“……鎏金墨水的颜色和月亮也挺搭的,下星期去霍格莫德我会买一瓶的。”

      “不用那么麻烦,我宿舍里就有。”

      “你用那种墨水写信?”摩想象着雷古勒斯用这瓶华丽的墨水往信纸上写字的情景。

      “我只是偶尔在画画的时候用它来勾边。”

      “你会画画,雷古勒斯?”她问。

      “一点点而已,但不太正统,自己摸索着画的,”说完,雷古勒斯在空白羊皮纸边角很快地画了一只鸟,形状简约却很有神韵,“速写是这样。我假期会抽时间画素描。”

      摩的指尖抚摸纸上鸟的轮廓:“可爱极了。真可惜我的画没有那么完美……呃,我能拜托你么,雷古勒斯,帮我画一个月亮?”

      “当然可以。只要你能接受就好,其实也称不得完美。”他说。

      “百分百接受。”

      “好。我回去拿墨水。”

      “介意我用个咒语吗?”她问,“我最近学了召唤咒。算是检验一下学习成果。”

      “我不介意。”

      她清了清嗓子:“……雷古勒斯·布莱克的鎏金墨水飞来。”

      摩拿起魔杖指着男生宿舍,随后他们就听到了细小的风声,墨水瓶稳稳落进她手心。

      他拿过墨水瓶,羽毛笔在墨水里蘸了蘸。

      雷古勒斯把纸条摆在面前:“嗯……你对月亮的样子有什么要求?你可以看看我的月相图。”

      “不用了。我喜欢凸月,有月球的纹路就更好了。万分感谢。”

      两分钟后,鎏金墨水干了,雷古勒斯的月亮永远留在那张空白书签上。摩收到了她的月亮书签,一份不属于利益交换的礼物。

      “我总不能白请你画画吧,雷古勒斯,”她说。摩不习惯他人毫无索求的帮助,“我会付你报酬。”

      “如果你想,可以任意决定,”雷古勒斯没有拒绝她的回礼表示,“但我不需要钱。”

      “……你想要什么?”

      他想了想。“借这本书。”

      “《月亮与六便士》吗?没问题。”她很爽快。

      雷古勒斯接过她的书,翻到作者简介。

      “这是麻瓜作家写的?摩,你选修麻瓜研究学?”

      “为什么这么问?”

      “我猜因为这门课程,你可能会用到麻瓜的书。”

      “不。我不选这个,我父亲不会允许我这么做的。这是我买的。读点不同寻常的东西岂不是很有趣。”

      “可我们都是纯血统,不是么?看这些是不会被允许的。”他说,修长的手指已率先将书合上。

      摩还想过像他这样的人是否有过叛逆期的经历,看来没有。

      “看样子你从来都没有违反过任何规则。”

      他的眉眼中透出来一缕寒凉的讯息,摩感觉这是猫咬人的前兆。她对猫不是很了解,纳西莎把养的猫带到了马尔福庄园,所以她才能时常看到猫这种生物。那只猫很粘人,总是靠着纳西莎的软拖鞋。

      雷古勒斯看得出她有想笑的意思,摩的眼睛分明在说“好一个乖宝宝”。西里斯经常这么调侃他,但他不想让她觉得自己太无聊。

      “你误解了我的意思,”他说,“我在家里的那副画具就是麻瓜商店买的。虽然是别人送的。”

      “我还真看不出来你也有叛逆的一面。”摩含笑把书递过去,“所以你下定决心要看它了么?我敢保证这是一本引人入胜的书,你不会后悔读的。相信我吗。”

      “……我相信你。”雷古勒斯垂下眼睛,让睫毛盖下来,避开了这道过于灼人的目光。

      他十分干脆地翻开《月亮与六便士》:“嗯,书名的‘六便士’是什么?”

      “一种小面额的麻瓜货币。”摩即刻接受了他的心态转变。

      他理解得很快:“让我进行一个猜测,‘六便士’大概象征利益,月亮象征理想。”

      “是的,麻瓜作家很擅长隐喻。但月亮也可以象征性格,性格决定选择。”

      “我以为你会说命运决定选择。”他说。

      摩说:“性格是命运的一部分,但选择应该是人的主观能动性。”

      “是啊,机会和选择是同类东西,主观上的。”

      “你没有看完这本书吧?”他问。

      “还没有。”

      雷古勒斯把书递还回去。

      “你不打算继续看?”她没有接。

      “我想等你看完再给我。”

      “可以,随你。”

      摩将书签放进她的绿笔记本里。

      两人收拾东西的时候,雷古勒斯发问:“你写诗吗,摩?”

      “写一点,但写得不算好,我有在努力。”她歪头去看他说的句子,金发垂下来一绺。那行诗刚才已经被夹进本子里了。

      “我觉得你的句子很清新,非常独特。”他望向她的诗,挑选着合适的词汇,“我一直认为写诗的人是思想深邃的。”

      他很想用“美”这个字,但他咽回去了。

      “真的吗?那我便当作对我的夸奖了。”

      “就是夸奖,你应得这些的。”

      她现在宿舍门口对他道晚安,笑着说:“今天就到这里吧,晚安,雷古勒斯。”

      “晚安。”

      转身后,脚步顿了一下,她在走进宿舍门的那一刻,心里掠过一个自己都未能命名的念头。

      看完书的第二天清晨,摩是被宿舍里的光线叫醒的。微弱的绿光从窗户外透进来,她睁开眼,望着天花板上摇曳的水纹,发了一会儿呆。

      她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有月亮,有一只总在看她的鸟。在一棵巨大的水仙丛下,那只鸟轻轻地啄着她的手指,她掰面包给它吃,可它不要,它就是固执地盯着她看。一个黑色头发的青年走过来告诉她这鸟不吃面包,它吃人心脏。他的语气非常平淡,好像随便一只鸟都能吃人心脏。摩恐惧地往后退了一步,青年没有阻拦,眼神哀伤地抚摸鸟,鸟的眼睛变成月亮,月亮又被长得越来越高的水仙花撑开撕破,然后她看见一双明亮的棕色眼睛,来自一只鹿,它正优雅地咀嚼水仙花。

      怪诞不经,她醒来后这么想。摩想不通这个梦想告诉她什么。学了占卜学后的人总有点神神叨叨,摩不打算就着这个梦再深想下去,就放任自己将它忘掉。但那只鸟的眼神真的很像雷古勒斯的,而那个青年反倒像这只鸟。

      她去礼堂吃早餐,猫头鹰们在头顶抛下预言家日报,有的很没有准头,报纸被丢进麦片粥和牛奶里,引得几个学生不地惊叫。

      摩给自己倒了杯牛奶,翻开预言家日报。幸亏她早已知晓这猫头鹰的作风,把桌上的东西推到两边,露出中间的空白供它扔报纸。

      她只能说,她所处时代的英国巫师社会简直堪忧。从内部开始分裂的结果一定是战争。她已经在父亲嘴里听到过好几次类似战争的词汇了,预言家日报不会出现这样的词汇,报纸还在假装一切无事发生,要么报道某某被火龙烫伤送进圣芒戈的背后疑似是非法养了火龙,要么说古怪姐妹乐队又出了新歌。这上面偶尔会在角落里出现一些时事,像是谁当了魔法部的什么职位的官员,有的还会隐晦地报道最近有袭击麻瓜的恶性事件。这些事情她从未在父亲和哥哥嘴里听到过,摩知道自己家里和政治有关的事就是家族祖先曾与麻瓜女王通过婚,以及,家族生意的对象有魔法部部长和麻瓜。佩丽尔·格林格拉斯·马尔福不比她女儿知道的事情多,她的丈夫和她的儿子议事都是在楼上的茶室,每当这个时候,她就一个人在卧室里插花和读书,纳西莎过来和佩丽尔讲话,手里抱着她的猫。

      雷古勒斯进门时,目光第一时间就找到了那抹金发,她正翻开报纸第一页,头版上印着现任部长‌哈罗德·明彻姆接受采访的大头照。他在不远处的位置坐下。摩的余光和他的轻轻一碰,又若无其事地移开。再抬眼,她已站到了他身侧。

      “我看完了,你来看吧。”她说。

      当《月亮与六便士》从摩手中转移到雷古勒斯手里,摩望着封面,补了一句:“书里有我的批注,我习惯在书上做标记,想到什么写什么,算是个人理解,希望不要影响你的观感,因为我写的未必完全正确。”

      “我明白,我有自己的思考。”他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如果你的理解有误,我还书时可以和你讨论么?”

      “那是再好不过的。”她说罢便回去继续吃那份早餐。

      预言家日报也被扔到了他的桌子上,一起来的还有家里寄来的信件。沃尔布加在信里问他课业如何,又寄了一套新的礼服长袍。雷古勒斯隔着拉文克劳和赫奇帕奇的长桌看向格兰芬多长桌,西里斯果然没有收到布莱克家的慰问信,他只订了报纸。可西里斯不这么想,他非常快乐,比任何时候都快乐,他现在在和格兰芬多的那伙人谈笑风生,看着他们的家书。

      一封信掉在摩面前的桌上,猫头鹰比往常急切许多。她收到了阿布拉克萨斯寄来的信,说,佩丽尔前天晚上死在圣芒戈魔法伤病医院,葬礼等到摩回来后举行。

      依旧寥寥数语,没有悲伤。

      她没有很想哭,眼睛干涩,泪腺里挤不出一滴眼泪,更多的是震惊。佩丽尔生前教过她如何面对死亡,她只觉得死神来得太快了。母亲是必死无疑的,她知道,就是有些突然。

      她感觉到一种高频的嗡鸣在耳道里盘旋,像是从她自己的颅骨内部发出的。她把吐司放回盘子里。

      圣芒戈是什么样子?佩丽尔不止一次住院。她九岁的时候去过一次圣芒戈。穿过那道自动旋转门的时候,她闻到一种药水和铁锈混合的味道。走廊里坐着各式各样的患者——有人头顶长着一丛会随呼吸变色的蘑菇,有人用一种奇怪的姿势扭动脖子,像里面装了一个失控的齿轮。一个小孩在角落哭,声音断断续续。摩绕过一位正用三条腿走路的巫师,踏上楼梯,扶手是深色的铜质,已经被无数双手磨出温润的光。佩丽尔的病房在四楼走廊尽头,门上贴着一块褪色的卡片,写着“马尔福”。她带了一束花。坐在床尾的白色板凳上,看花苞微微颤动。佩丽尔的目光从她脸上很慢地滑过,像一条没有尽头的河流。

      佩丽尔·格林格拉斯·马尔福死在一个安静的夜里,死亡就在彼侧。

      摩此时此刻只想去黑湖边喂巨乌贼,再唱一遍德彪西的《月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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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题目经过三次更迭,雨夹雪,黑色雾月,蓝调时刻。想体现那种氛围。 锁了后面的文章,因为一直在修改,担心影响观感,不会坑的。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