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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1974 ...

  •   三天后下了阵雨,但魁地奇比赛还是有条不紊地在这样的天气中开展了,谢天谢地雷古勒斯提前学了干燥咒。

      他握着扫帚柄站在球员通道入口时,天空是雾蒙蒙的灰色。雨刚停不久,看台上湿漉漉的,有几个学生还算幸运带了伞,但球员可就没有那么好运了。风从黑湖方向灌过来,带着水草和深水区特有的凉意。

      他低头检查了一遍扫帚的平衡性,这是母亲在他二年级加入球队时买的,光轮1500,算不上最新款,但他用得很顺手。

      他草草扫了一眼绿色和黄色旗帜之间的看台,这时埃文从后面拍了拍他的肩膀。

      “紧张?”

      “没有。”他说。

      哨声响起,他把所有念头清空,脚下一蹬,扫帚带着他猛地蹿升。空气在他耳边碎裂成细小的呼啸,看台缩成一片模糊的色块。他喜欢这个瞬间,从地面拔起的瞬间。所有重力都被甩在身后,只有风和速度。

      比赛进行得十分流畅。雷古勒斯在高空盘旋时能看到全局:伊迪丝在左侧挥动球棒,一记精准的游走球把对方追球手逼得差点脱手;埃文在右侧接住了鬼飞球,正往对方球门俯冲。雷古勒斯没有停留,继续拔高。

      看到金色飞贼出现在视线边缘,他几乎没有思考。俯冲,伸手,指尖擦过飞贼的翅膀,然后攥住。整个过程不到五秒。看台上爆发出斯莱特林的欢呼声,他从俯冲中拉起扫帚,在球场上方画了一个圈,落回地面。

      他的队友们朝他涌过来,埃文一把揽住他的肩膀,伊迪丝说“干得漂亮。”

      “你也打得很好,伊迪丝,最后一记游走球令人印象深刻。”

      “那是埃文传得好。”伊迪丝耸耸肩。

      雷古勒斯淡淡笑了,随后重新陷入思考。他本该觉得满足。他赢了。二百六十比四十,干净利落的胜利。

      人群还在看台上欢呼,斯莱特林的银绿色旗帜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的视线扫过看台,斯莱特林的人群在最前面,旗帜旁边。

      他没有看到那抹金色。

      其实他没指望她会来。他知道她不喜欢魁地奇——上次聊天的时候她自己说的,虽然说得挺客气。他告诉自己他没在找她,只是习惯性地扫一眼看台而已,谁赢了比赛都会这样做的,这是一种与观众分享喜悦的仪式感。

      但雷古勒斯还是多看了两秒。

      如果看台上能有那个人的那张脸,她的面颊会因为兴奋而变成犬蔷薇的颜色,那会让她的眼睛更像勿忘我的。于是他假设她就在那里,想想又感觉自己太多情。

      他知道自己以前分明不会注意谁来看比赛。他根本不会在比赛结束后扫视看台。他以前赢了就是赢了,然后回去洗澡、换衣服、去礼堂吃饭,一切都按部就班。

      “等会儿去庆祝一下吧,雷古勒斯!”他们被斯莱特林的学生围在人群中间,埃文在混杂的声音里大声说。

      “不了,我有点累,”雷古勒斯温和一笑,“你们只管庆祝好了。”

      他走出球场通道,从口袋里掏出魔杖,干燥咒在极短时间内将全身烘干,暖意贯穿心脏。雷古勒斯朝城堡走去。

      干燥咒。《实用咒语大全》。图书馆。每次用这个咒语他都会想起摩,她给人的记忆比那个游走球深刻得多,兴许是他不在意后者所以在对比之下前者更深刻。

      雷古勒斯在门廊停下,回过身看广阔的场地。学生们也在往城堡跑来,有人把长袍撑在头上挡雨,有人干脆放弃了挣扎,双臂张开跑得毫无形象。

      雨天。总是雨天。

      -

      雨天。

      他记得那天。他依旧站在门廊下,只是多了夹在手臂和身体之间的课本。石阶上的水已经积成浅浅的一层,漫过鞋尖。雷古勒斯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头。

      摩和她的同学正从海格小屋的方向跑过来。几个人散乱地跑在泥泞的草地上,工作袍的下摆被水浸透。

      摩跑在最后面。

      她穿着素面工作袍,袖口卷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手腕。她右手攥着龙皮手套,头发全湿了,浅金色的发丝贴在脖颈上,有几缕黏在嘴角边,她一边跑一边用手指把它们拂开。

      雨水打在她的背上,布料贴着身体勾勒出她瘦长的轮廓。她跑得不快,几乎是踉跄着,鞋底踩进水坑时溅起一片泥水,她低低骂了一句什么,然后继续往前跑。

      雷古勒斯站在门廊下,看着这一幕。

      他站在那里,袖口已经被从屋檐上弹落的水珠溅湿了一片。雨帘在他和那片草地之间拉出一道半透明的幕,把她的轮廓模糊成了淡金色的剪影。

      摩终于跑到了城堡屋檐下,在距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来。她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喘气,雨水顺着她的发梢往下滴,落在石板上。她直起身来,用手背把脸上的水抹了一把,转头看到他的时候,她愣了一下。

      “你在这儿站了多久,布莱克先生?”她问,声音有点喘。

      “刚出来而已。”他说。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湿透的工作袍,又看了看他站在干燥的屋檐下连肩膀都没怎么淋湿的样子。

      “怎么淋成这样?”雷古勒斯听见自己问。

      “课后活动,”她解释,“海格让我们给嗅嗅洗澡。”

      他看着她手指间那缕湿透的金色发丝。

      “课程还算有意思吗?”他问。

      “我觉得不错,但对城堡的设施可不太好。它们把整个水池的金属水龙头都拆下来了。”她说。

      摩把手里的龙皮手套甩了甩,水珠溅到他脚边,他后退了半步。

      “抱歉,”她说,语气里却没有太多抱歉的意思。

      “没关系。”

      她点了点头。两个人站在门廊下,屋檐上积了一排雨水,正沿着边缘一滴一滴地往下掉。

      “我走了,”她说,把湿透的工作袍下摆拧了一下,水淌下来,“还有下一节课呢。”

      “嗯。”他说。

      雷古勒斯挺喜欢那个雨天。他不怎么喜爱阴天,这是事实,但有些人会让有些讨厌的日子变得可爱,这类人有这种令他匪夷所思的能力,甚至有像星球一样的引力,勾人魂灵。

      -

      他转而走进城堡,上楼去了学生的淋浴间。

      花洒的水是温的,他让水流从头顶浇下来,水声盖住了世界上所有其他的声音。他把额头抵在瓷砖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雷古勒斯想到很多事情,但很多都说不清。他觉得他的好感也许在摩面前表现得太明显,他在晚餐时替她挡掉了伊迪丝的发问而不是帮阿莉莎。

      太明显了。

      那张字条他也没想好要怎么处理。他把它夹在了素描本里,没有丢掉。他不确定自己留着它到底想干什么。

      回休息室不久,他就见到了摩·马尔福。

      雷古勒斯抬眼时,她恰好垂睫。视线短暂交错,犹如一场镜花水月。

      摩的笑容真心实意。雷古勒斯看着灯光穿透她的睫毛时她的瞳孔收缩:“我听说比赛的结果了,他们说你很快就结束了比赛,我不懂魁地奇,但肯定是好厉害的球技。祝贺。”

      “谢谢。”那双灰眼睛透出几分温润的银调。

      摩坐在雷古勒斯一侧的单人沙发上,抽出书包里的一本书在茶几上摊开。

      “我其实那天晚上想跟你道谢来着,谢谢你帮我解围,布莱克先生。”她说,“我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时间说,你最近在训练。”

      “没什么,”雷古勒斯说,“你不需要放在心上,我只是做了该做的。总要有人在那个场面中说句话吧,就像你说的那样,希望有人帮你说一句。”

      “你太慷慨了,”摩说,神色没有很激动,还是淡淡的和他一样,“但我不记得我是什么时候说过那句话的。”

      雷古勒斯说:“是在月台上,马尔福小姐。”

      他头一次提起了月台上的对话。那天他们讲话的时候其实都不太礼貌。摩也很惊讶他那天并没有对她感到恼火。

      这么说她的推断错误。他现在坐在这里,神色如常,没有任何曾经施恩于她的表示。

      -

      三天前,她远离了礼堂也远离了那顿以不愉快结尾的晚餐。

      摩走过几幅空荡荡的肖像和那面挂满旧奖杯的凹墙,开始复盘原本应该安静进行的晚餐。

      她推开公共休息室那扇沉重的石门,休息室里没什么人,只有两个五年级男生在角落下棋。

      直到进入宿舍,摩才算说服自己雷古勒斯所作所为的目的是在拓展社交圈,如果是这样就说的通了,他真正在乎的大概只是她名字后面的姓氏罢了。她知道那天和雷古勒斯关于阿莉莎的交谈已经惹恼他了,对自己产生好感,那几乎是不可能的。

      和他说话的确很有趣,就像一只看起来对谁都傲慢的猫会主动蹭你的脸颊,而你在忧虑它是否会咬你的手指。摩不确定他的善意能持续多久。

      这天晚上的后半段同样不愉快。

      她看到珍妮弗·温赖特在跟阿莉莎闲聊。阿莉莎抱着胳膊坐在四柱床的床沿上,珍妮弗面朝窗户的方向,水在外面涌动,湖底深处的光斑偶尔闪过。也许是巨乌贼游过,也许是其他什么水生动物。摩努力不去想那是什么。

      “……我知道那种感觉,”珍妮弗说,“我已经习惯了冷落……”

      摩这才发觉自己闯入了一段悲伤的对话,它在她刚露面时就暂停了,于是她歉然对她们说了句抱歉,下意识想退出去。

      阿莉莎抬头看她,眼眶中有泪水,但迟迟没有掉落,似乎被一层水膜托住,但她看上去支撑不了多久。摩在想她到底要不要亲眼目睹这个女孩的眼泪掉下来。最好不要吧。她往后退了一步。

      “你不用走,摩。”阿莉莎说,声音像被水泡过,“我们没在说什么要紧的事。”

      珍妮弗转过脸,她的肩膀稍微松动了一些。

      摩走到自己的床沿坐下,说:“好吧……我好像听到你们在说什么冷落。”

      珍妮弗看了阿莉莎一眼,让她自己决定说还是不说。

      “你想听吗?”阿莉莎问。

      “如果你愿意说的话。”

      “……摩,今天晚餐的时候,我其实和你一样不太知道那个人到底在主张什么。我父亲在家从来不谈这些,他只说让我不要管。”

      “我听见伊迪丝说得很笃定,埃文也是,包括雷古勒斯,他们好像觉得支持是理所当然的。如果我说我不知道,他们一定会用那种眼神看我。”

      她模仿了一个表情:眉毛微微挑起,嘴角向下撇。伊迪丝的标志性神色,学得很像,珍妮弗忍不住轻轻嗤了一声。

      “我本来想找你说话的,”阿莉莎看向摩,“可你旁边坐了人。”

      摩知道她指的是雷古勒斯坐到她旁边这件事,她疲惫地想解释。

      阿莉莎看穿了她的意图,说:“你不用解释,摩。我知道你没有那个意思。伊迪丝告诉我了,开学那天。我没有那么蠢。”她唇边的笑意带着苦味,“……然后我回来的时候遇到了珍妮弗。”

      -

      摩对雷古勒斯歉意地笑笑,说:“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

      下一秒,门口吵吵闹闹进来一群人,手里拿着黄油啤酒和包装花哨的吃的东西。随即两人的手里同时各被塞进一杯看不出口味的饮料。

      “啊哈,雷古勒斯!”埃文夸张地说。是他做的。他手里还捧着更多玻璃杯,里面的酒水几乎要洒出来,“我弄到了不少这个——树莓气泡水,厨房里的那些家养小精灵做的。这是伊迪丝提议的,她简直是天才。”

      伊迪丝抿掉唇边的泡沫,又喝下一口黄油啤酒,矜持地点头。

      他们的指腹摸到冰凉的杯壁,也矜持地道谢。埃文没有跟他们说多久,队员们就开始和人们庆祝,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乱作一团,全是玻璃碰撞与咀嚼的声音。

      “热烈祝贺斯莱特林大获全胜!”

      摩和雷古勒斯对视一眼,也在闹哄哄的氛围之下互相碰了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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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题目经过三次更迭,雨夹雪,黑色雾月,蓝调时刻。想体现那种氛围。 锁了后面的文章,因为一直在修改,担心影响观感,不会坑的。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