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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1974 ...

  •   四年级的课程越发繁忙,摩抽不出时间去图书馆了,她准备借一本书回去看。弗立维和麦格最近布置了超乎想象的作业量,要知道弗立维在作业方面从来不甚在意,摩总希望他是自己学院的院长,拉文克劳的学生和他相处得很好。她没有理由对分院结果表示任何异议,最开始分院帽想把她分进拉文克劳,但她义正言辞地拒绝说她有义务进入斯莱特林。那片黑暗下,她听见分院帽的絮语,然后是让整个礼堂都能听到的一句“斯莱特林!”别了,拉文克劳。从此她与塔楼无缘。

      摩先选了一本小说,最后在魔咒区找到需要的书,将它们夹在胳膊和身体之间,转身的时候,她看到雷古勒斯。

      他站在书架尽头,正仰着头看顶层那排书的书名。她的视线落在他身上的时候,他的目光正好从高处收回来,像是感应到有人在看他,他偏过头来,视线和她的撞在一起。

      雷古勒斯手里握着一本暗红色的书,那本书和她之前借过的那本一模一样。

      “《实用咒语大全》?”摩忍不住说道。

      “嗯,你也借过这本?”

      “就在上周,”她说,“为了在雨中保持清洁。”

      “我的想法与你一样,这些天的雨水太多,不知道比赛那天是否会下雨,以防万一,学一个咒语总没有坏处。”

      摩歪了一下头:“比赛?”

      “魁地奇。”他说,从她的瞳孔看进去,像是在判断她是不是真的不知道,“斯莱特林对赫奇帕奇,就在下周。”

      “哦。”摩说。她确实不知道。她每天会经过休息室里的告示板,但视线通常直接从上面滑过去,落在别处。

      “你不知道这个?”

      “不知道,”她承认得很坦然,“我不太关注赛程。”

      他很惊讶地问:“那你关注什么?”

      “……图书馆的还书日期。”她说。

      雷古勒斯低下头,用指腹抚过书的边角。她不确定他是不是在忍笑,从她的角度看不清他的神情,只能看到高挺的鼻梁。但他抬起头来的时候表情已经恢复如常了。

      “……你真的一场比赛也没有看过,马尔福小姐。”

      “只看过一场,一年级的时候。之后就再也不去了。”

      她把自己手里的书换到另一只手臂上,偏过头想了想怎么表达:“我的平衡能力很差,而且有点恐高。所以飞行对我而言不是一种乐趣,不如说是一种惩罚。”

      他想了想,说,“最开始都会恐高,飞久了也就习惯了。”

      “看来我是永远无法习惯了。”她假装感到很遗憾,这被雷古勒斯看出来了,他觉得她在抱怨魁地奇的时候肯定会比她真正玩魁地奇更开心,“而且那些球飞得太快了,眼睛跟不上。我上次看的那场,全程都在担心球会砸到人。”

      “可你并不认识他们。”

      “是啊,”她说,“我担心所有人。”

      所有人。

      雷古勒斯这次没有忍住,他看着她的眼睛微笑。它们在图书馆里暖黄色的烛光下显得格外淡,有种快要褪色的透明感。

      摩注意到了他的笑容,这在他脸上是不常见的表情,但他的笑很漂亮。

      “抱歉,你说话的方式很有趣。”

      “没关系,我很少能让别人因为我发笑,这大概也是进步吧。”她认真地说,随后抬眼看了看雷古勒斯手里的书,“那么……你找到你要的那一页了?”

      “我没有仔细看,只看到干燥咒在目录上。”

      “我记得是二百一十三页。”

      “好记性。”

      “我记页码比记赛程好。”

      雷古勒斯看着她,知道她在调侃。她已经习惯了用那种略带距离的方式和人对话,不让任何话太靠近她。

      他们一起走到平斯夫人的柜台前登记。平斯夫人抬起眼睛,从镜片上方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两人的书,没有说什么,登记过姓名和书名以后,她挥手让他们离开。

      摩走在前面,雷古勒斯跟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图书馆的门在他们面前推开的时候,外面的雨声忽然变大了,像一层厚厚的织物被揭开。黄昏的光被雨水滤过,落在门厅的地砖上。一片柔和的灰白色。

      “我先走了,你不介意吧?弗立维教授今天留了太多作业,恐怕我得花一些时间。”

      她说这话的时候已经走出了半步,但又停了一下。雷古勒斯以为她已经走了,抬起头来,正好接住她的视线。她还在那里。

      “不必在意我,作业为重,回见。”

      她走得很快,浅金色的头发在走廊尽头的光里晃了一下,消失了。

      -

      那几天之后,摩把作业写完就开始频繁去山毛榉下面看书,那里也经常有很多学生躺在草坪上晒太阳。

      周末,雷古勒斯结束了魁地奇训练,持着扫帚和队友走回城堡。长时间的练习让他觉得有些疲惫,眼帘微垂。他的眼睛原本是温润的形状,只有眼尾偏向狭长,垂下后像两弯残月。

      场地边的山毛榉下,摩低着头,脊背的轮廓线像鸟流畅的背线。她的脸藏在一本诗集后面,书的形状并不大。

      因为没穿校袍外套,摩褪去了学生们惯有的沉重感,她只穿着学校的白衬衫和百褶裙,将腿伸直,摊在初秋时节泛起黄色的草地上。此时的草坪已算不上柔软,那些植物触在皮肤上的感觉会有些刺痒。

      四面风起,天空便成了信纸,薄云被风推着在笺上书写慵懒的秋讯。山毛榉的枝叶和她的头发都被吹得凌乱。从黑湖边升起的雾气蔓延,氤氲开她孤僻的影子。

      日暮渐暗,城堡的光点清晰起来,她可以从窗口亮起来的灯看到里面来往上下楼层的学生。摩知道这时候斯莱特林的训练一定结束了,此时场地上不再有声音。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子,掸掉布料上粘的泥土和草籽,抓着她的书。走进灌木丛时,裙子被勾了一下。

      “荧光闪烁。”魔杖尖冒出荧光,然后她低头扯开了被勾住的地方。

      城堡前方的小径上有一群人在走着,他们的身影大半都为灌木丛所遮掩,在这里看不真切。走出灌木时,她遇见了迎面走过来的雷古勒斯。

      “晚上好。”他说。

      乳白的月色里,叶子脱离枝桠,下坠时与空气摩擦。静是听得见的,是觉得耳膜上微微的压迫感。在城堡门口的灯下面,她能看到他额头和脖子上渗出汗水,像雨后蜗牛留下的痕迹。雷古勒斯利落地给自己施了一个清洁咒。

      “晚上好。”摩报以微笑。

      “刚结束训练?真是刻苦,现在已经很晚了。呃……比赛是在三天之后,对吗?”她看到他手里的光轮1500,那是一把精美的扫帚,假期在对角巷时摩看到了飞天扫帚精品店前价格不菲的光轮1500。

      他点点头:“说对了。”

      “衷心希望你们会赢。”

      “我也希望如此。”

      “说什么希望不希望,雷古勒斯,”伊迪丝插了一句,“我们赢是十拿九稳的事。”

      埃文手里拿了两根扫帚,他的和伊迪丝的。他接上伊迪丝的话:“我赌你能在十分钟内结束比赛,抓住飞贼,一百五十分!要我说,赫奇帕奇根本没戏。不过也别结束得太快,不然除了你之外的我们这些人都没法在场上施展了。”

      队员们爆发出笑声,雷古勒斯从容地接下了埃文施加的压力,“你完全可以放宽心,埃文,我从来不会辜负任何人的期望。”

      “那就好。”伊迪丝说,挽住埃文的手臂,两人作亲昵状,这让队里的几个人发出夸张的呕吐声:“你们可得了吧!”

      埃文爽朗地笑了:“怎么?很羡慕?”

      摩不动声色地往旁边让了让,拉开和那两人之间的距离。雷古勒斯在她前面两步的位置,脚步没停,但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放慢了等她跟上来。

      “别理睬他们。”雷古勒斯表情自然,“我们两个也说点什么吧。”

      “嗯……这么说,他们已经在一起了?什么时候的事?”摩问。

      “我想没有。”他说,“埃文没有说过。如果是的话,他会说的。”

      “真让人惊讶。”摩瞥了一眼后面的伊迪丝和埃文,不知说什么好。

      雷古勒斯罕见地迟疑了一下,低声道:“他们一直都这样。母亲很欣赏伊迪丝·塞尔温,她也许是想联姻,但伊迪丝显然……有自己的安排。”

      “我已经厌倦了假期总有客人来访、聊天、喝茶。”他犹豫之后补充道,“或许这么说不太公正,所有人都身不由己,如果有利可图,一切的牺牲都是值得的。”

      他没有后悔说了这么多。因为这些也不算秘密,伊迪丝和埃文也知道。他发现他只是想让她知道一些事情。雷古勒斯说不清这种感觉,但它不令人讨厌。

      “你真的这么认为,布莱克?听上去你已经认命了。”

      “你认为这是命运?”雷古勒斯反问。

      摩想到了占卜学:“……命运走向,差不多。你应该不学占卜吧。我有点相信命运,喜欢占卜的都会相信,占卜让命运有迹可循。”

      “我确实不学。”他开始回答上一个问题,“对我来说这种事不是认命……”

      “太可惜了,”摩叹息一声,“我还以为你有更多反抗的劲头呢。”

      “如果是你的话,难道不会认命么?”雷古勒斯问道。

      “看情况。如果有可能,如果有必要,我当然会抗争一下。一般人都会这么做。”

      “那我就不是一般人了。”他开玩笑说。

      摩看着他的眼睛:“你当然不是。”

      “你也不是。”

      “谢谢。其实一般和特殊没有区别,”摩听他说完后笑了一下,“我是这么认为的。”

      “很有哲理。”雷古勒斯赞同地说,“不过是对人的定义,一个词汇。”

      “就是这个意思,很聪明嘛布莱克先生,”她眯起眼睛,“你领悟到真谛了。”

      等到他们走到楼梯转角时,摩说:“你们是得先去换衣服吧?”

      他点点头说:“那么,一会儿见。”

      摩向他挥手,走进了灯火辉煌的大厅。

      -

      礼堂最右侧学院长桌的那头只坐了斯莱特林的人。摩一眼就看到了阿莉莎,一张桃心型脸,刘海盖过眉毛,栗色的头发用蝴蝶结绑成小辫子。她把上午没看完的《预言家日报》摊在桌面上,眉飞色舞地读着什么。摩瞥了一眼,看到“神秘集会”的字样。

      这位黑暗公爵不肯透露姓名,看得出来是想营造一种蛊惑人心的神秘主义。

      她坐到阿莉莎对面,往杯子里倒南瓜汁。伊迪丝和埃文没过多久就从楼上下到大厅,她在阿莉莎左侧落座,埃文跟着坐在伊迪丝的旁边,他们开始克制地谈轮报纸上刊登的东西,好几个人都在朝他们的方向看,于是这两个人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

      今晚的晚餐做的味道很好,摩已经盛了两碗奶油蘑菇汤,知道自己不会再有剩余的胃吃饭后甜点了。

      “艾莉,你觉得呢?”伊迪丝漫不经心地问,“你也像我们一样支持他吧?我没听说过你对他的看法……反正我们都支持他,雷古勒斯也是。”

      她把后半句话说得很轻巧,顺带一提般。

      阿莉莎还没回答,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雷古勒斯从楼梯口走下来。他刚洗完澡换了衣服,羊绒毛衣领口翻出一截白色衬衫的边沿,头发还没完全干透。有几缕贴在额侧,周身上浮动着一股很淡的皂荚清香。

      他走近时目光扫过长桌,短暂地停了一下,然后在摩旁边的空位上坐了下来。

      那是一个很自然的落座,摩旁边的位置正好空着,但阿莉莎看上去很失望。

      “你们在聊什么?”雷古勒斯问,顺手拿起面前的餐巾铺在膝上,“我好像听到了我的名字。”

      “你没听错,就是假期里那一边的人的会议,”伊迪丝“我说大家都支持他——埃文支持,你也支持,我们这桌大概没人反对。”

      “没错,我支持他。”他说。

      伊迪丝的余光扫过阿莉莎,女孩让自己的表情保持不动,说:“我当然也是支持那个人的。”

      接着她喝了一大口南瓜汁,仿佛把自己刚说出来的话咽下去一半。

      “我猜也是。”伊迪丝搂了一下阿莉莎的肩膀,“毕业之后我们可以一起去,艾莉。”

      摩把目光落在雷古勒斯像被雨水稀释过的烟灰色眼睛中。

      “你没去那儿?”埃文捕捉到她话里的漏洞,“我还以为你假期去了那儿呢。”

      “没有。”被戳到痛点,伊迪丝立刻忿忿不平道,一边在牛排上扎出小孔发泄不满,“我父亲不让我去——他说等毕业了再说,女孩子去那种场合太扎眼。一个老古板。”

      “那你可惜了,”埃文不无遗憾意味地说,“要知道集会上有不少有意思的人。布洛克小姐也在。”

      “布洛克小姐?”

      埃文解释说:“就是那个写《巫师周刊》那个。她也在场——我认出了她的红头发——一直在角落里记笔记。我猜她应该是那位大人的宣传力量之一。”

      伊迪丝意味不明地“嗯”了一声,把牛排送进嘴里,悄悄抬眼观察埃文,棚顶的烛光让少年的皮肤边缘呈现蜜色的光泽。

      “反正我肯定是要去的。”他总结道,拿起杯子仰头喝完南瓜汁,“机会就这几年——毕业了之后,该做的都该做了。”

      这场对话持续了几分钟。雷古勒斯和摩在旁边安静地切着烤土豆,没有加入。

      “啊,对了,摩,”伊迪丝把视线转向摩,似乎想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他们的话题上,“我还没有问过你。”

      摩本来专注于往烤土豆上涂抹酱汁,耳畔突然掠过自己的名字有点惊讶。她以为伊迪丝把自己淡忘在他们的对话之外,而她也不想被牵扯进来。所以她还是要在晚餐是说点什么吗,用餐时保持安静不好么,她今晚本来胃口不错。

      “只要讲讲你的看法就好。”听伊迪丝的语气好像没有逼迫她说话的意思。

      叉子被搁在盘边,摩避免让它发出声音。

      “我没有参与那个会议。”她说,觉得接下来还是不要多说为好。

      她知道自己没有和他们站在一起的打算。她无意成为麻瓜的统治者,那显然也与她的惯常作风不符。

      “那你支持他么?”这句是埃文问的。

      “……如果要说派别的话,我大概是保守派,反正不激进就是了。我不怎么过问假期发生的事情,而且我连你们说的那个人的观点都不太清楚,怎么谈得上支持还是反对?”她淡淡地笑了,希望结束这个话题。

      “你从来没想过,”伊迪丝说,“怎么会?我以为这对我们来是理所当然的。我们是一类人,不是吗?”

      摩没有回答。她放平了视线,不让里面包含任何可能溢出的情感。不赞同,无趣,乏味。

      坐在她一旁的雷古勒斯在这片留给她呼吸的空白时刻瞥了她一眼,时间在那个瞬间是完整的蓝色。她露出的表情和她说魁地奇的时一模一样,雷古勒斯猜到了她对这些盘旋在她周围的语句不感兴趣,仿佛置身风口。

      “伊迪丝,要求一个不了解事情经过的人现在就站队有些为难人。”他的语气不紧不慢,几乎没有帮腔的痕迹。

      说完这句他便止住不说了,手指将膝上的餐巾挑起,然后翻折叠好。

      阿莉莎的勺子在碗沿发出清脆的摩擦声,她低下头去,再也没有看任何人。

      沉默将空气中无形的缝隙填满,周围隐隐传来刀叉碰撞的脆响和交谈声。雷古勒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盘子——差不多已经空了。他把餐巾放在盘边,站起来。

      “我先走了。明天第一节是魔药课,你们也别熬太晚。”

      他经过摩的位置时她的视线刚好从盘沿抬起来,两人的目光短暂地碰了一下。摩不知道要说什么,然后他转身朝出口走去。

      埃文低头看了看自己盘子里剩下的半块馅饼,耸了耸肩,继续吃了。

      伊迪丝重新拿起她的那副刀叉,说:“算了,你怎么想随你。”

      摩没有点头也没有说好。她把面前的南瓜汁端起来喝了一口,味道比刚才凉了一些,甜味全沉在杯底了。在她举起杯子的时候,阿莉莎快步离开了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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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题目经过三次更迭,雨夹雪,黑色雾月,蓝调时刻。想体现那种氛围。 锁了后面的文章,因为一直在修改,担心影响观感,不会坑的。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