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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1974 ...

  •   从舞会幻影移形到庄园没有多久,纳西莎给摩看了她的结婚相册。摩看她捧着一本写有“Our Wedding(我们的婚礼)”字样走进自己的房间,下意识以为纳西莎要向她介绍自己的爱情史。

      自己什么时候和纳西莎这么熟悉了?摩以为纳西莎会把自己当作潜在的威胁,所以一直表现出对家族权力漠不关心的样子。事实上这是她的天性,她没有必要表演。在诞下继承人之前,纳西莎在家族晚宴上的座次将仍排在这位未婚姑子之后,直到摩结婚。

      所以她怀疑纳西莎的初衷,她敢肯定纳西莎绝不是一点头脑都没有的花瓶。摩反感卢修斯结婚也是出于这个原因,哥哥的妻子会在某种程度上与她针锋相对。但那是完全没有必要的。只要对方说一声,摩会把她想要的座位或者任何涉及利益的东西让给她,不带一点犹豫。

      也许她只是想在马尔福庄园里寻找同盟。摩虽然不受阿布拉克萨斯重视,但她是马尔福家名正言顺的小姐,又对权力毫无野心——这样的人,恰恰是最安全的盟友。

      “我嫁给卢修斯之后,真正能和我说得上话的人不多。和你待在一起的感觉很好。毕竟是要朝夕相处的家人,我们要加深对对方的了解才是。”

      这句话听起来是示好,但摩反而觉得纳西莎很坦诚,至少没有假装自己只是来做朋友的。

      “当然了。”

      “我翻相册的时候想起了你。你当时当花童的样子很可爱——要看看吗?”

      摩点头,等待相册被翻开,飞快地跟着翻页的节奏看着每一页上的人像,还有:阳光,草坪,戒指,白玫瑰,婚纱,香槟,蛋糕。

      大部分是纳西莎和卢修斯。相片上的纳西莎一头金色长发垂到腰际,耳后别了一枚珍珠发夹。婚纱是乳白色的绸缎,没有蕾丝,但拖尾很长,在她身后如同白色的影子。她的样子和现在没有区别,还是很年轻,叫人看不出来时间流逝。新娘幸福地微笑,一只手挽着卢修斯的胳膊。这就是爱情和婚姻的全部定义了。

      摩想说,你觉得幸福吗?纳西莎。但她怎么问的出口啊,这不是她应该问的问题。

      她咽下句子,然后看到了充当花童的自己。少女在金粉色伴娘礼服里像一朵花毛茛,相片把她用魔杖使花瓣散在空中的全过程记录下来。

      这张里面有模糊的、小小的雷古勒斯。就在座位席上,布莱克家的地方,桌上有他们的姓氏。他的目光追随花瓣的升落,最后一眼看的是微笑的花童。

      “……这张是在结婚之前拍的。”

      纳西莎指向布莱克家的合照。

      这张就清楚多了。雷古勒斯和西里斯站在贝拉特里克斯左侧。他的眼睛里没有情绪。和他哥哥的深灰色眼睛不一样,雷古勒斯的眼睛呈淡灰色,他的眼型不会让人觉得多情,更多的是淡漠。

      摩仔细地看后,就完全被这双眼眸打动了。不过她的震撼仅限于艺术上的欣赏,一双眼睛不会随便激起她的情感,好看的眼睛遍地皆是。

      纳西莎指给摩所有布莱克家的亲戚,等摩认识得差不多了,她便笑眯眯地问她和马尔福家有关的人,摩觉得自己对自己家的了解甚至可能没有纳西莎多,但凭借着十四年来的人际经历,她找到了相册一一介绍,除了个别与父亲有生意来往的陌生男女。

      她想,这也许就是纳西莎来找她的目的。

      -

      舞会结束,格里莫广场。

      雷古勒斯对于舞会最后的印象是一张姣好纤巧的脸,就像莹白的半规月亮,在蒙蒙的水雾里,也是潮湿绵软的,像是要化在雨里,婴儿蓝的眼神十分凄楚。

      他第一次对这个季节感到厌烦,从满山的树枝开始,到他回家路上才发现的白色小花,再到满地踩得声音清脆的蝉壳,它们居然都是那么燥人。

      换上家居服后,他在窗边出神地看了许久。窗外的银杏树抖去夏季最后的一缕蝉鸣,雷古勒斯注意到上面落了只知更鸟,栖息的姿态居然让他想起了舞会上的人。

      知更鸟的眼睛是黑珍珠似的圆眼睛。

      视线滑动。

      羽毛。雨水打湿了知更鸟的羽毛,在翅膀展开的瞬间,雨季的重负落入树荫。

      滑动。

      又是眼睛。

      脑海中徘徊着淡蓝。

      他听到家养小精灵克利切跑上跑下使楼梯震动的声音,以及敲门声。他说了句“请进”,看到克利切破破烂烂的茶巾。

      “克利切来拿雷古勒斯少爷的礼服。”

      它离开后,知更鸟跳到了树梢。那样子像是秋季银杏的果实,这很突兀,因为此时并非草木凋零、银杏橙黄的季节。他眯眼看它,它好像看不到十一号和十三号之间有一个十二号的住所,它属于麻瓜的世界,自然看不到他。

      他从书架上拿下画具,将素描本翻到空白页,坐在书桌边,这只美丽的生物已经在他脑海中被构思出各种动作了。

      雷古勒斯很会画画。某些东西对某些人来说是天赋,就像呼吸一样,与生俱来。如今他也早忘了第一次提笔画画究竟是在什么契机之下。少年的笔锋带着鲜明的个人特色。由于没有经过正规的训练,他的画显得很青涩,一看就是年轻人的画。他画过很多东西,大多是那只知更鸟,但从不画人。人不够美,缺点太多,而鸟类却是一种很完美的生物,毕竟目前还没有人看见它的不完美。

      速写在十分钟内结束,雷古勒斯听着上楼声音,知道是西里斯,还有母亲。

      他们几天前因为黑暗公爵的事各执己见。西里斯认为他们都被蒙蔽了双眼。雷古勒斯冷冷地让他闭嘴,说,你不明白这对我们来说意味着什么。

      梅林,他对家里的争吵心烦得要命。在这个晚上,雷古勒斯又听见了争吵。在格里莫广场根本没有清净的时刻,除非西里斯走人。

      一分钟后西里斯进入房间。

      沃尔布加开始对西里斯今晚的表现表示出极大不满。毫无形象和教养,在宴会上频频消失,让布莱克家丢尽了颜面。

      可是母亲的痛苦,西里斯永远不会明白。

      他因为太了解母亲的痛苦,所以从不在西里斯和母亲的争吵中替西里斯说话。西里斯说他是邪恶的帮凶,雷古勒斯说他太自私。他们之间相隔太多不解了,以至于一两句话都说不清道不明。

      ……

      他见过母亲无意间懈怠下来的神色,她保养得很好的脸上的细纹,她乌发间几簇雪白,让他想到她黑裙上绣的白山茶,美丽的断头花。沃尔布加在族谱前默念上面被金线连接的名字,从上到下,她的手指抚过被金线绣出的名字。

      那时雷古勒斯才九岁,他就在门后,西里斯给他读《好运泉》的童话故事,假装忘记刚和母亲发生了口角。他希望自己的名字永远不要被烧掉,它应该一直闪烁地挂在树上,就像那些令人尊敬的长辈们一样。

      沃尔布加在变得苍老了,她本应同所有母亲一样永远年轻永远美丽下去的。

      雷古勒斯心底总盼着兄长能稍敛些锋芒,让母亲省点心力。可每当提起,换来的不过是西里斯喉间一声轻蔑的冷嗤。不提这个,西里斯其实对他很好。比如他此时用的画纸和画笔,就是唯一令他回忆起可怜的亲情的东西了。而现在,他和西里斯没什么好说。

      如果可以,他真想换个心情聊一聊艺术,哪怕只是一片叶子的色彩。生活总有些太过于沉重了。

      雷古勒斯不是天马行空的抽象派,他属于写实派,因为浮泛的感觉是月色里的昙花,当你认为你已足够接近它,时间却到了清晨。

      十一岁生日当天,西里斯偷塞给他在伦敦商店买的画具时。他心情复杂,最先想到的词是背叛。betrayal。

      “你怎么就不能跟你弟弟一样?”

      窗外那只湿漉漉的鸟被楼下陡然拔高的女声惊扰,扑棱几下翅膀,变成一个小色块,然后是小点,杳然远逝。雷古勒斯抛给房门一个静音咒。

      灰白色的云丛跌进迟暮,他合上素描本,将它和其他书排到一块。事情太多,雷古勒斯实在想不下去,干脆拉上床幔。

      这场雨应该会下很久,他闭上眼睛,英国的雨季可不算短。

      雨下了一夜,这回枕畔上的梦变得色彩缤纷了,但雷古勒斯总起疑自己听了一夜的雨声。后山上粉红色的蔷薇一定全被雨打掉了,他的心成了泡泡糖般的颜色。

      -

      七月,开学前某天,布莱克家的早餐餐桌上收到了霍格沃茨来信,信上通知学生返校时间以及需要的课本。

      “我们需要去对角巷买你们的新书,而且你们的袍子也该换了。”沃尔布加威严地宣布说,带他们坐车去了对角巷。

      兄弟二人在后排落座,没有说一句话。

      雷古勒斯只顾去看树梢上的鸟。

      它似乎很乐于出现,雷古勒斯能看见它飞上飞下,仿佛它生活的乐趣层出不穷。毕竟一只鸟对于生活没什么好担心,它用不着考虑今天是否要为母亲和哥哥劝架,也用不着计划要怎么逃离自己家。鸟类的想法总是很简单,它们所要想的只是阳光、天空、虫子和面包。

      相较于知更鸟,西里斯的日子可就没那么好过了。对他这样需要靠着友谊和冒险生存的人来说,布莱克老宅实在毫无乐趣可言。

      他们在雨声中到达对角巷,雨天行人极少。

      天阴光线暗,个别店铺担心影响生意便点了灯。没想到弗洛林·福斯科的冰淇淋店在雨天也会开门,还有人会去买(雷古勒斯瞥见那边坐着一个女孩),也许在雨天吃冰淇淋别有一番风味。

      他和西里斯走进丽痕书店。雷古勒斯在朝向玻璃窗的那一排书里挑书,看见摩·马尔福坐在冰淇淋店的屋檐下,戴着当下最流行款式的草帽,上面系有大大的淡蓝色缎带蝴蝶结,她长长的金发都被挽进脑后鹅黄色的发带里,帽檐盖住了她的眼睛。

      摩没有买冰淇淋吃。雨天吃这样会流汤的甜品完全就是自找麻烦。她倒是乐于那么做,接受这个天气带来的小小的挑战。但今天不是时候。阿布拉克萨斯和卢修斯在博金·博克黑魔法商品店,她需要等待,而父亲和哥哥具体做的什么她无从知晓,摩一直对这些事一直不太关心,即使她想,他们也不会允许。她的母亲佩丽尔也受到了同样的限制,她对家事从不过问,就像摆在客厅里的瓷制花瓶。

      少女无聊地踢踏着皮鞋,幅度不敢做得太大,不然坑洼里的泥水会弄脏身上穿的这条过膝长裙——裙边现在垂到了脚踝。

      她应该把她的绿色软皮面本子拿来的,她在浪费时间,她想。摩去看丽痕书店的窗户,一个少年在低头挑书。

      人在无聊时总会想去做很多事来打发时间。如果再接着写下去就应是在第三十四页了,摩记得很清楚,这本子是姨妈——也就是母亲佩丽尔的妹妹德米安·格林格拉斯(摩对姨妈唯一的了解就是她没有嫁人)在她十一岁时送的入学礼物,如今她十四岁,她依旧坚持往上面写东西,不时用“清理一新”咒消除她再读时认为幼稚的话。这个年纪的女孩总有些完美主义。她写的东西有时是诗歌,有时是摘抄,还有的时候则是没有任何意义的句子,写完满满当当的一页之后再翻过新的一页,等她从头看一遍的时候就会觉得很有成就感。

      她需要一些东西作为意义,生活太令人伤心且乏味了。在格兰芬多兴许有冒险在一天的某个地方等待,但斯莱特林是循规蹈矩的斯莱特林。

      父亲他们还没有回来,摩索性打开了刚从书店里买回来的占卜学书本,伊迪丝·塞尔温每次见到她捧着这个大部头的书苦心钻研就会发笑。

      她的帽子现在把目光所及的全部阳光偷窃了,和阴影一起将她的脸遮得严严实实。

      雷古勒斯抱着课本走出书店内部的阴翳,沃尔布加将伞撑起来,西里斯走在另一侧拎着属于他的那一袋子书。

      读书的少女闻声抬头,正逢雨势渐微,他的目光错过了那来自明丽眼睛的注视。她的视线近在咫尺,却相隔了一个惆怅的蓝色雨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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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题目经过三次更迭,雨夹雪,黑色雾月,蓝调时刻。想体现那种氛围。 锁了后面的文章,因为一直在修改,担心影响观感,不会坑的。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