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197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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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太阳雨转成小雨，摩·马尔福披上雨衣，庄园的路径上全是水，踩上去时溅湿了皮鞋。她分别给皮鞋和躺椅一个干燥咒，便舒舒服服地窝在躺椅的软垫上看书，身侧是一大丛蔷薇，香味被雨晕染得熏人。
梅林在上，她最讨厌的就是练舞。
距离舞会还有一个下午的时间。
阿布拉克萨斯要求她每天花三个小时练习舞步，甚至请了一位古板的威廉姆斯太太端正她的姿势，这让摩每天双腿酸痛。每当摩跳错一步，这位太太就会用魔杖戳她的后背。
“梅林的胡子啊，我的小姐，你这副样子可不行，你会给你们家丢脸的。”威廉姆斯在练舞时间结束后模仿阿布拉克萨斯的语气责怪她道。
“抱歉，威廉姆斯太太，我在努力。”摩咬着牙说，她早已习惯了这样的说教，阿布拉克萨斯总说她“非常令人失望”，那还是他对她为数不多说的话之一。她很清楚父亲不喜欢自己，但阿布拉克萨斯就很喜欢卢修斯，摩不大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她试着软化威廉姆斯太太:“希望您不要对我父亲说起今天的事，拜托了。”
她今天的状态非常差，连着跳错三个节拍，让威廉姆斯对此大为恼火。
“不行，摩小姐，你得长长教训，这样才能在舞会上跳得更好。我会让马尔福先生督促你在这个下午多用一个小时练习，我亲自要求你的时候你从来都不会主动练习。”威廉姆斯义正言辞地拒绝。
摩承认她的体内完全没有一颗运动细胞，连协调能力都令人怜悯。她把这个猜想告诉母亲后，佩丽尔·格林格拉斯·马尔福表示理解。她喝下一杯冒着热气的药水，说:“我年轻的时候和你一模一样，甚至在舞会上踩到了舞伴的脚。真遗憾让你遗传了这一点。”
实际上，摩不仅遗传了母亲极差的协调能力，还遗传了她的金发碧眼，以及格林格拉斯家族女性都患有的血咒。佩丽尔十分欣慰摩在出生时就及时预防这种病的加剧，这样便不会危及性命。可她本人只能数着倒计时生活，将生命泡进药水里。佩丽尔似乎不在乎自己什么时候死去，她曾玩笑般地让摩每天看看自己是否还活着，因为她不确定她能否活到第二天。摩没有把这话当作玩笑，只要放假，她都会亲自检查佩丽尔的生命状况。她不怕死，只怕母亲撒手人寰，而那一天一定会到来。摩无法想象她要如何在父亲厌恶的目光里活下去。纳西莎嫁给卢修斯有一年了，也许最后只有她的嫂子能用女性的方式和她相处。希望那一天永远不要到来。
摩思索了一会儿，贿赂了威廉姆斯几个金加隆，老太太立刻转变了主意，满脸慈祥，决定让她在舞会前养精蓄锐。
“下不为例。”她一面把金加隆收进衣袋。
摩不动声色地把攥在手里的两枚金币重新放进口袋。本来想给她更多，没想到只需要四枚就能搞定。
老太太果然在阿布拉克萨斯面前说了摩不少好话，摩在父亲和威廉姆斯旁边窃听他们讲话，阿布拉克萨斯没有微笑，冰冷得像他的庄园，摩知道她无论做什么都不会让父亲满意。阿布拉克萨斯什么话都没说就是最好的结果。
目送威廉姆斯离开庄园，那具肥胖的身体挤进了马车，摩露出假笑，充满讥讽意味，但老太太什么都看不出来，谁让她在兜里揣了闪闪发光的金加隆呢。
感谢你，我的普路托斯。摩很高兴能得到看书的闲暇，真想吻一吻口袋中的金币。
威廉姆斯坐在马车里跟她挥手，天上下起雨来，马车转眼消失在威尔特郡的田埂间。阿布拉克萨斯转身走进庄园，只留下摩站在门口。家养小精灵绒绒让她回去喝杯冰镇樱桃汁，摩摇了摇头。
马尔福庄园与这种乡下风光格格不入，它比附近的教堂要庄严，外部由大理石铺成，在阳光下反射光芒，像浸在水里的珍珠贝。
父亲不允许她踏出庄园一步。摩伸手去摸那层将外界与庄园分割的透明结界，将脸贴上去，一种无形的冷意缓慢渗入皮肤。
这么说，整个庄园都被结界围住，多像个豢鸟的牢笼。
此时，绒绒端着托盘走进雨里，穿过垂悬着藤蔓的白色回廊。它把樱桃汁放在躺椅旁边的茶几上，用家养小精灵特有的咒语防止雨水进到饮料里。
冰块因为雨水的振动而在樱桃汁里发颤，边缘略微化掉。是无糖的果汁，摩拿起来喝了一口，绒绒总能记住她不喜欢过甜的饮料。
纳西莎站在屋檐下，她抱着猫问躺椅上的金发姑娘:“摩，你在舞会戴我送你的那条珍珠项链怎么样？我想它会衬得你的脖颈更加纤细的。”
“好啊。”摩放下书。
猫跳下纳西莎的怀抱踩进水里，纳西莎惊呼一声，看见猫的毛发被泥水弄脏。
“别担心，纳西莎。”摩把猫用清洁咒弄干净。
“你真好，亲爱的，”纳西莎从屋檐下走出来，绒绒瞬时闪现把伞递给她，她撑起伞，让伞的阴影罩住她的猫，尽管猫毫不在意，“我们现在去准备舞会好吗？”
摩顺从地跟她走了。
路上，她听到纳西莎随口问了一句:“摩，舞会有合适的舞伴了么？你打算先和谁一起跳舞？”
“随便找一个男孩就是了，”摩并未多想，“我打算看见谁就跟谁跳。”
“这些男孩里居然没有你喜欢的？”纳西莎忍俊不禁。
“他们挺幼稚的。”
“雷古勒斯今晚也会来。他比西里斯安静得多，你可能会觉得他比其他人好相处些。如果你觉得和其他男孩跳舞无趣，可以找他试试——当然，随你高兴。”
“我还从来没有和他跳过舞呢，”她实话实说，“但我能感觉到他是一个很有教养的人。”
在她的印象里，雷古勒斯·布莱克比她低一个年级，成绩优异，魁地奇球队的找球手。摩只搜索到了这些关键词。毕竟在学校，谁也不可能主动找谁，他们偶尔在公共休息室里碰面也仅仅相互问好或道晚安，节日说句节日快乐，斯拉格霍恩的俱乐部里也是点头微笑。
“我记得雷古勒斯的舞伴是伊迪丝·塞尔温，布莱克夫人好像很喜欢她。”她补充了一句。
伊迪丝·塞尔温，摩的室友。这姑娘简直就是典型的淑女作派。一副趾高气昂的神态，一头金色鬈发梳理得当。
“是啊，他的确很有教养，有时我都觉得伯母把雷古勒斯管教得太严厉了。这也是好事，但西里斯显然就是反例……说远了。塞尔温小姐的确是伯母安排的舞伴，但这不妨碍你和雷古勒斯跳舞，年轻人总要多社交的。”
纳西莎突然用她柔软的双手握住了摩的一只手，摩能感受到她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不要担心这个，摩，我会介绍你们认识的。”
这双灰色的眼睛望向她时，如同被湿绸缎包裹，纳西莎的目光非常温柔，她身上的颜色很淡，好像褪色的古典油画。被这样的眼睛注视，摩竟然很想问她另一个人的眼睛。
“那么，谢谢你，纳西莎。你的眼睛真漂亮，雷古勒斯也和你一样吗？”
“是的，亲爱的。他也有一双灰眼睛。”纳西莎不忘旁敲侧击一番，“况且……除了西里斯，舞会上不会有任何一个男孩的相貌比雷古勒斯还要好。”
“希望他的灵魂配得上他的相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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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纳西莎的愿，摩在舞会上见到了雷古勒斯·布莱克。
之前的舞会，她只和她认识的人跳舞，无非是莱斯特兰奇以及埃弗里家的男孩。剩余的时间她更喜欢一个人待在角落，看着侍者走来走去给宾客送酒水和食物。侍者都是现雇的，家养小精灵上不了巫师们舞会的台面。服务生一律穿符合宴会主题的长袍，胸口别一支玫瑰。摩不介意浪费身上的礼服，因为她根本就不喜欢它们。礼服不是自己挑选的，从上到下，包括发带都被妥当地安排好了，这让她像被用心包装的骨瓷娃娃，但关节和表情都可以活动。
刚下车就被主持舞会的家族欢迎，她老老实实地听父母和塞尔温夫妇寒暄，在不被察觉的活动范围内移动视线，精准找到了纳西莎希望她与之共舞的男孩，雷古勒斯。
布莱克家已经进入会场，在舞池边缘的座位坐下，在他身边的是他的父母和哥哥还有桌子上十分显眼的蓝紫色插花。
他确实长了一张布莱克家标志性的脸，但他到底才十三岁，下巴的线条还没完全长开，肩膀的宽度也比成年男子窄些，坐下来时他和他哥哥差不多高度。
摩想看看那浓密睫毛遮盖的眼睛究竟是不是像他堂姐描述的那般，可雷古勒斯的眼帘始终固定在刚好能让视线落在插花上的位置，她无法看清。
回过神来，便听见了纳西莎的低语:“摩，我等会儿把雷古勒斯介绍给你。”
“好的。”摩乖巧应下。
等到马尔福家进入会场，纳西莎示意摩跟上来。她热络地与她的伯父伯母问好，顺带问候两个堂弟。
到底是一家人，连神态都这么相似。
“伯父伯母，这位是卢修斯的妹妹。”
“晚上好，布莱克先生和夫人。”摩压下了感慨向布莱克夫妇行屈膝礼，视线垂下两秒复又抬起，“我是马尔福，摩·马尔福。”
“啊，马尔福，我认识你的父母，算是旧相识了，”沃尔布加·布莱克微微颔首，嘴唇勉强上扬半度，“你母亲一切还好？”
这意思是她已经得到了社交允许。
“多谢您牵挂，母亲很好。”
“这是我的两个儿子。”布莱克夫人做出引荐，“西里斯和雷古勒斯。”
“幸会。”只听见小一点的布莱克说话。
“幸会。”然后是大一点的布莱克，十分不情愿，仿佛是雷古勒斯的回声。
“各位晚上好。”这是摩说。
“雷古勒斯，学期怎么样？”
少年矜持地回答纳西莎:“一切如常。”
他的话相当具有概括性。摩和他都在院长的俱乐部里，她听说小布莱克这学期得到了年级第一而且让斯莱特林队拿到了魁地奇杯。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恐怖如斯的人。
没什么可以插嘴的，摩试图盯住脚尖，任这对堂姐弟客套，然而她的脚尖藏在长长的金色裙摆之下。奥赖恩后来问了她关于父亲与兄长的情况，摩一一回答。她在这里听了很久，可是，西里斯的事，纳西莎一句话都没有过问。
离开时雷古勒斯和西里斯在纳西莎手背上吻了一下，两人转过身去，她问纳西莎。
“我最好还是不要说什么，”西里斯的堂姐神色哀伤，“他经常伤伯母的心。”
“先别管这个啦，亲爱的，今天雷古勒斯会邀请你跳舞的，他现在认识你了。”话题很快转换了，纳西莎轻快地宽慰着。
少女觑了一眼在与雷古勒斯交谈的伊迪丝，“我不敢保证他能记住我，还有很多人等着他记住呢。”
“我相信你让人非常印象深刻，对自己有点自信吧，摩，你今晚很美。”
雷古勒斯·布莱克对摩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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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今晚很美。”她听过无数句像这样的赞美，早已见惯不惊了。
第一、二支舞曲的间隙，雷古勒斯找到了坐在角落位置的摩。她连忙放下饮料，侍者及时把高脚杯稳稳接住装入托盘。
“谢谢。”
“可以请你跳舞么？”
深吸一口气对上他的目光，那谈不上友善，却也说不上故意冒犯。淡金发的少女身着一席与发色相同的长裙，像极了一只金色鸟。摩优雅地将半个掌心搭上他伸来的手:“我很荣幸。”
一支舞的时间很快过去，两个人都不太在意自己与这位舞伴的时光度过得是否开心。她的手只在雷古勒斯手中停留片刻，在一曲终结的刹那便移开了，仿佛在担心被什么烫伤。雷古勒斯对此不甚在意，对方兴许是厌烦自己。他感到对自己不太满意，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厌恶与他跳舞的女孩，反而大多人都保持正常姿态却能看出旖旎的心理。
担心自己的掌心出汗的女孩松了一口气，暗自庆幸脱手得足够及时。不会有人愿意握着一只汗湿的手，除非关系好得足够让人摒弃洁癖。
然后他们向对方行礼。
“真高兴能和你跳舞，雷古勒斯。”
“我也一样。”他温和一笑，嘴角向上动一下，很快又压回去
背过身去，雷古勒斯隐约听到堂姐在和马尔福说话。
“感觉怎么样？”纳西莎刚和卢修斯跳完舞，有些气喘吁吁地问摩。
“说实话，和其他人没有区别……唉，我手里有点儿出汗了。威廉姆斯太太如果看到会很满意我的表现的，我发挥了最好水平。”
“你的舞跳得很好，亲爱的，我在那边看到了。”纳西莎说，“那么，我的这位堂弟长得还合你眼缘吧？”
大概是少女也笑了，因为雷古勒斯听到短促的笑声:“我太过于专注有没有跳错了，没怎么仔细看他。整体来说，雷古勒斯很英俊。”
“我很好奇这个世界上是否真的会有能让你仔细去看的人。”纳西莎温和地微笑。
“我想可能不会有这么一个人，因为我不会爱上任何人。”
这回她是明显地笑出声来。雷古勒斯忍不住回头看这笑声的主人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几秒钟后，少女对上了几十米开外的少年的淡灰眼眸，那个不为人知的宣言被他敏锐捕捉，摩却波澜不惊地向他颔首。
雷古勒斯看见了她的眼睛。非常漂亮。
一双淡到不能再淡的蓝眼睛，眼尾略下垂，透出一股忧郁的味道。
一秒钟只够一个人把另一个人的眼睛看清，雷古勒斯也只看得下这一双眼睛。
“但这是不可能的，亲爱的。”纳西莎的声音明显吃惊，“你总有一天会结婚。”
最后，他在露台看到了马尔福。她在那里站了很久，半开放式的露台让雨丝斜斜地扫在她身上。她背光站立，那时他正往露台走，台上聚集了一些人，光线恰好照亮少女的半边白净的脸盘和被风吹得飘到她身上的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