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三章 197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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扉页:
生存还是毁灭，这是一个值得考虑的问题。
致我亲爱的女儿，我的不幸，我的大幸:
一九七四年，我给日记写了一篇自序。亲爱的摩，我想你会看到的。我没有向你讲过我的往事，通常年轻人都不大爱听这些陈词滥调，但为了让你看明白我的故事，我还是写了这篇类似自传的前言。
我在一九三五年出生，降生在西拉尔沃思村，格林格拉斯家世代生活在这里，麻瓜聚集的地方。我如同许多女孩一般不爱婚姻，因为我知道我的父母并不相爱，我认为这样的婚姻的存在本身就是错误的，它令人失望，我那时就发誓不要重蹈旧辙，不要步入这样的婚姻。我的妹妹德米安也和我一样厌恶联姻，十三岁那年我们发誓永远不要嫁给自己不爱的人。她的性格较我而言要刚烈许多，我时常在大人面前装作一个淑女，但她从未想过假装成她不想成为的人，一直我行我素。后来她在婚礼上逃婚，跑到意大利去了，那时我已结婚一年。我开学时被分到了斯莱特林，而你的姨妈入学时进了格兰芬多，当时我的父母大吃一惊。格林格拉斯家曾经也有人被分到斯莱特林以外的学院，我们很快接受了现实。学院的分别没有使我和德米安产生隔阂，我们相处得很好，至今也是。实际上，在你入学时，我还以为你会被分到拉文克劳，这其实是我最喜欢的学院，但你写信告诉我说你成为了斯莱特林的一员，我依旧为你骄傲。
十三岁，发过誓言后不到一个月，我就坠入了爱河。我爱上了你的亲生父亲，弗兰西斯·哈里特，他的名字在拉丁语里代表着自由，我的确在与他的相处中得到了短暂的喘息。
我和弗兰西斯轻易地相爱了。西拉尔沃思村旁边是象鼻山，暑假的时候我们在那里看麻瓜节假日燃放的烟火，我还得到了初吻。他不介意我是巫师，我也不介意他是麻瓜，我们爱得恰逢其时，以为世界上不会有什么将我们的爱摧毁，以为我们的爱足够强大。
沃尔布加·布莱克是我在霍格沃茨结识的朋友，我看得出她很有野心，也知道我们绝不是一类人。我们存在于两个世界，秉持着自己的人生态度。和她做朋友是因为她向我请教魔药学，我又向她请教黑魔法防御术。我们谈得投机，便组成了一个学习小组。讨论婚姻的时候，她说她不反对婚姻，只要对布莱克有利。她的眼睛就像蒙纱的蛋白石，我小心让目光避开有毒性的地方，违心地说我同意她的看法。我尽量避免所有使我们产生分歧的话题，顺着她的话。沃尔布加是我在霍格沃茨入学后交的唯一一个朋友，我不能失去她。她成年后和堂弟结了婚，这完全在我的意料之内，我参加了她的婚礼，她抛给了我她唯一一个手捧花。我接住了，在阳光下抓住它挥了挥，真切地希望她幸福。她穿婚纱的样子和其他刚结婚的年轻女人不同，沃尔布加在婚礼上就透露出一种少妇的气质。她在心智上比我成熟，对婚姻看得也比我明白。我想，这样的女人为什么要拘束在婚姻里呢？如果她是个男人，也许会成为光明的家主吧。布莱克的家主在名义上一直是奥赖恩·布莱克，尽管沃尔布加着手他们家的所有事，家主的戒指还是戴在奥赖恩的指根，沃尔布加只佩戴结婚戒指。
从霍格沃茨毕业，我就与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结了婚。我得承认，作为一个彻头彻尾的斯莱特林，我很懦弱，对于这场无爱的婚姻，我没有试图反抗，德米安和我大吵一架，觉得我放弃了自己的幸福。但她又怎能明白我的意图？我姓格林格拉斯，如果这个家里的两个女儿都不与纯血统结婚，我们会让家族蒙羞。我不愿看到父母因为两个不婚的女儿失去他们在社交中的地位，我放不下我的姓氏和家人。我只在日记里对你说真话，我亲爱的摩，这本日记我甚至没有给德米安看过。我无法想象如果我与弗兰西斯结婚后的情形。我习惯了锦衣玉食，我承认我虚荣。可他能给我什么？弗兰西斯成年后开了一家酒吧，他在里面扮演酒吧老板和吉他手的角色。我没有告诉他我结婚了，弗兰西斯在我婚后也没有找到我。我将爱情卖给了金加隆，说服自己加隆可以买到同等的爱情。阿布拉克萨斯与我唯一的共同点就是，我们都不爱对方，并且自私自利。他在外有情妇，我是知道的，他婚前告知了我，我说我都接受。在这方面，他做得比我坦诚。
我在一九五四年生下了卢修斯。初次生产的不适和长年居家的孤独让我痛苦，我每天夜里把脸埋在枕头里哭泣，阿布拉克萨斯不常进我的房间。我后悔我做过的一切，结婚和生育。那段时间几乎每隔两天我都会给德米安写信，感谢她的不厌其烦。有一次她甚至在信里建议我离婚，我看到那句话后清醒了一点，却产生了一个疯狂的念头。我从不后悔那个念头，就算我死去，我的灵魂也会为我的起义自豪。
五年后，我决定回家，西拉尔沃思村，找到弗兰西斯·哈里特。
因为在联姻里，从来没有悔婚的道理，更没有女人先提起离婚的范例。我想用我在这段婚姻中的不贞换来离婚的机会。阿布拉克萨斯说过不在乎我是否有情夫，只是双方不要闹出荒唐事，不要有孩子。
于是，我打算生下一个不属于他的孩子。从我心底涌上来的激情让我盲目自信，我以为我的计划足够充分，未来会足够圆满。
在你打开这本日记的时候就应大概了解了你的身世，请原谅我的愚蠢和轻信，亲爱的摩，是我为你带来了不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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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记正文：
一九五九年，四月七日，晴
我向阿布拉克萨斯提出回西拉尔沃思村，他同意了。
坐马车有将近三个小时，一路颠簸，我撩起帘子。麻瓜街道在窗外流动，女人们拎着菜篮，孩童追着铁环跑，阳光照在他们毫无阴影的脸上。一个红发女人踮脚亲吻匆忙赶路的丈夫，他手臂间还夹着公文包，却笑着回吻她的额头。
出发前我换上了藏在箱底多年的棉布裙，没有魔法的熨烫，有些发皱。下了车我就穿着它像个乡下女人一样走路，最先感知到的是风，海浪般漫过小腿。
我不打算先回家去，按照记忆走上了通往酒馆的路径。路两旁的野草长得很长，那时我就想，我以后要葬在一个只有野草和风声的地方，谁也找不到。
走了很久，我看见了名为“橡木之心”的酒馆。这么多年过去，弗兰西斯依然在经营他的小生意。他还在里面弹吉他吗？
我鬼使神差地走进去。
木头的味道很浓，还有麦酒气味。人们一边唱歌一边碰杯子，我听见吉他声。
我深爱的男人不那么年轻了，他坐在壁炉边的椅子上，低头调音，侧脸上是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是我的弗兰西斯。溪边教我辨认云雀和麻雀的弗兰西斯，偷摘邻居苹果分我一半的弗兰西斯，在我十一岁夏天哭着说“你会变成女巫飞走吗”的弗兰西斯。
一曲终了，他抬头。目光扫过人群，落在我脸上。
静止。炉火噼啪。世界坍缩成他骤然睁大的眼睛。
“佩……丽尔？”
我的名字在他唇间滚过，带着二十多年光阴的尘埃。我点头，发不出声音。
我们一同走进酒馆后院，像十多岁的时候，每次我想和他见面的时候。
他在后院拥抱我。那么紧，紧得肋骨发痛，我让他放开我，他说他太激动了，抱歉。
“你去哪儿了？”他的声音哽在肩头，“我等了你整整一个夏天，然后是一年。”
我说出口的瞬间，某种枷锁咔嗒一声松开:“我结婚了，有儿子，住在……一个不能告诉你的地方。”
寂静。只有风吹过晾衣绳的呜咽。
然后他说：“我不在乎。”
我们在他的小阁楼里接吻。吉他靠在墙边，弦微微震颤。他的吻有烟草和阳光的味道，指尖粗糙的温暖烙在皮肤上。我在那温暖里融化，变成一滩可耻的、快乐的、不再属于“马尔福夫人”或“格林格拉斯小姐”的液体。
这一周，我是佩丽尔。只是佩丽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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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五九年，四月八日，晴
今天早晨，我在他厨房煮咖啡（麻瓜的机器，吵闹但有趣）。他从背后环住我，下巴搁在我肩上：“留下来。”
窗外的麻雀在啄食面包屑。
“我不能。”我说。
只有梅林知道我有多爱他，就有多唾弃我可悲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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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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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五九年，五月二十三日，阴
回到马尔福庄园，我时常使用束腰，我对这取悦别人的东西如此深恶痛嫉，此时却感激有束腰的存在。没有人看出我怀孕了，直到再也瞒不住。阿布拉克萨斯得知我怀孕后表面波澜不惊，他抬起手，给了我一记耳光。我们没有发生过任何一场争吵。他说，去圣芒戈把那个泥巴种的孩子处理掉。
阿布拉克萨斯以为我会顺从他的心意，但我不会去圣芒戈。他没有盯着我，也许是太相信我表现出的温顺，雇了车送我去圣芒戈，他在医院预约了医生。
我一生中做得最勇敢的事，就是用夺魂咒让司机把我送到破釜酒吧再让他原路返回，我消除了他的这段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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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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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六零年，三月十四日，雨
夜里，我意识到我要生产了，但我不敢去圣芒戈叫人帮忙接生。那里的人会在发现我的第一时间就告知阿布拉克萨斯吗？我没有勇气赌。我只有一个孩子作为赌注。
我想到了沃尔布加。她总不会那么决绝吧，看在旧友的面子上。我以为人心总是有柔软的一块，哪怕是沃尔布加也会有。
沃尔布加也有了孩子，至少她对生产是有经验的。我没来由地信任她，将我的性命托付给她，在这岌岌可危的情境下连同我的孩子的性命都托付给她。
滂沱的雨夜，我来到格里莫广场。
敲响门环后，我已经没有力气支撑自己。终于，门开了，沃尔布加站在门缝后面，看着我汗湿的脸。她似乎正准备安寝，外面披着一条晨衣，一只手拿了一盏煤油灯，光线照着她的五官依旧美丽而坚硬，像麻瓜美术馆里的石膏人像。
“佩丽尔？”她皱眉，“这个时候——”
“沃尔布加，帮帮我。”雨水顺着我的发梢滴进脖颈，“我怀孕了，不是阿布拉克萨斯的，我逃出来住在外面……”
我语无伦次，抓住她的袖子，那昂贵的丝绒浸了水变得沉甸甸的。我曾以为这双手的主人是我的朋友，是那个会为我施干燥咒、拉我靠近温暖壁炉边的人。
她抽回了袖子。缓慢地，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掰开我的抓握。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一个私生子？玷污纯血统的罪行？”
“求你了，只要一晚——”
“阿布拉克萨斯知道你来这里吗？”
我僵住。
她眼中闪过一丝我无法解读的情绪，或许是怜悯，更可能是彻底的厌弃。“回家去，佩丽尔。处理掉不该存在的麻烦，然后乞求你丈夫的宽恕。这是你唯一的路。”
我看着11号和13号麻瓜住宅温暖的窗光。他们的妻子或许也在等待夜归的丈夫，桌上会有热汤。而我，佩丽尔·马尔福，站在纯血世界最显赫的两个姓氏之间，无人认领。
羊水一点点从我的身体里流出，我蹲在地上抓住了她的手。
“请求你……”
我看不到沃尔布加的表情。
奥赖恩从楼上走下来，我听见沃尔布加对他简单地说，佩丽尔要生产了，你回去睡吧，我在这里就行。
“我会给阿布拉克萨斯写信，”沃尔布加继续说，“他需要知道。”
在沃尔布加的帮助下，我在格里莫广场十二号生下了一个健康的女婴。我还没有想好给她起什么名字。
阿布拉克萨斯不久将我从这里接走。
“沃尔布加·布莱克来了封信。”他在马尔福庄园里对我说，语气平静得可怕，“她建议我，为了纯血统的声誉，此事必须妥善处理。”
“……我们可以离婚。”我说。
“那卢修斯怎么办？他还要承受他的母亲与泥巴种偷情的骂名，有你这个母亲不如让你死去。这个孩子可以留下来，我总不能……处理掉她，但有一个条件。”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阴影完全笼罩了我，“她必须姓马尔福。我会对外宣称她是我的女儿。成年后，她必须嫁给一个我安排的利益对象，巩固联盟。而你——”
他俯身，气息喷在我冰冷的脸上，
“你再也不会见到那个麻瓜。你再也不会踏出庄园一步。你的人生，从今天起，是确保这个污点被永远掩盖的代价。你明白了吗？”
我明白了。
我的爱情，我的罪孽，我最后一点反抗，将捆住一个尚未出生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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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六零年，三月十五日，阴
我想好了我的女儿应该叫什么名字。摩。
我亲爱的摩，我爱你，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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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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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六一年，九月二十七日，晴
今天听说弗兰西斯·哈里特去年三月死了。
我决定不再写日记。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