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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1974 ...
次日是圣诞节,德米安姨妈又来马尔福庄园了一趟,圣诞礼物在她的行李箱里,她说上一次太匆忙,因为她在意大利有一个新作品签售会。
拆开礼物盒,摩看见里面是一个装满意大利风景的相册,还有一叠系上红绿色丝带的明信片书签。摩看了很惊讶,书签上所有的景观都切合她的审美点。摩准备的圣诞礼物在三天前就被猫头鹰寄到了意大利,一条蝉翼般轻盈的丝巾,图案是蕨类植物纹样。
“我就知道你会喜欢这个,希望你看了它也能喜欢意大利。”德米安眨了眨眼睛。葬礼后,她不再穿一身灰色,而是穿拼接花色的短上衣与长裤。
亮色很适合德米安,摩觉得自己就不适合那样的颜色,她的衣柜里没有一件亮色衣服。但德米安反对她的观点。
“颜色和心态有关,当你的心态是这样的亮色,”姨妈指了指衣服,“你的气质就适合亮色。习惯会让人对事物产生情感。”
“真有道理,您好像对心理学很了解。”摩说。
德米安回答说:“写作需要。作家对人心总要有点了解的。”
德米安在吃圣诞晚餐的时候和她一起分享沉默、事后描述那种气氛是“雪压垮一整片森林”,这对摩来说是新鲜的。她不需要得到阿布拉克萨斯的准许就可以跟德米安到外面踩雪,站在山头俯瞰烟囱里升腾烟气的村庄。
这是摩十四年人生中过得最棒的一个圣诞节,她很少在马尔福庄园享有幸福的时刻。
她们回到书房,一边喝多比做的苦艾茶一边闲聊。
“你在这里没什么人说话吧?”德米安问。她正占据着一个乳白色的硬背椅子。
“几乎不怎么说,”摩不太介意在家里说不说话,她靠着软背椅子,说,“大部分是跟纳西莎。”
“太久不说话会让语言能力下降,有一段时间每天都把自己关在卧室里写东西,去出版社那儿聊我的新书的时候发现自己说话都不利索了。”
德米安瞥见桌上放的绿本,颇有兴趣地问:“这是我送你的那个?”
“就是这个。”
“介意我看看你写的句子吗?”她问,“别太有心理负担,权利在你,如果想拒绝就直接拒绝我。”
“当然不介意。”摩笑了,然后摇头。
……
“真年轻啊。”德米安扫过每一行连成串的字母,啧啧感叹道,“我现在都写不出这么生动的内容了。虽然说一些句子有点夸张,但作为诗歌来讲并不为过。”
她随后看到了空白页夹的月亮书签,还有被草草放进去的干花,压得不平整,花瓣上的折痕引人注目。
“……你画的月亮?”德米安端详那个用鎏金墨水画上的凸月,“很漂亮。”
“不是我画的。”摩说。
想起在荒原上她说的那些话,摩竟觉得“雷古勒斯”这个名字有些烫嘴。她改口说:“一个朋友帮忙画的。”
-
德米安只在庄园待了一天,走的时候表示自己会给摩写信,希望她能接受。
“我会在学校很开心地收信,因为父亲除了慰问学业外什么都不问。还有俱乐部。”摩仰着脸微笑道。
她还是决定称阿布拉克萨斯为父亲。摩花了一些时间面对现实,但自从看过日记后,当她在庄园里走动就会心生奇怪的感觉,她清楚地认识到她只是寄居在这个房子里,而且和住在房子里的任何人都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她感到自己置身事外,好像和他们共同呼吸的空气之间存在一层薄膜,让空气的味道截然不同。
德米安·格林格拉斯似乎很理解丧失亲人的感受,每天都给她写一封信,摩也热衷于回信,将全部情感倾注于此。写信时能和世界上仅剩无多的亲人互诉衷肠,她可以像母亲一样对她的姨妈说真话,并将其作为排练舞会间隙中的盼头。她真切地厌恶舞会。
威廉姆斯太太在圣诞节假期没有捞到太多好处,摩小心地使用零钱,听从威廉姆斯对她舞步所有刻薄的批评。
她现在不能心安理得地花费每一笔钱了,因为它们不属于她。使用得愈多,她需要用人生偿还的就愈多。好在摩的物欲不高,她想买的东西也仅有纸制造物和羽毛笔而已。
摩在庄园铁门前送德米安,随着她的身体在幻影移形咒语中暴风骤雨一样消散,摩也缓慢地流失了浑身上下暖融融的幸福感。幸福感来的时候是从头到脚,走的时候则是从脚到头。
-
摩这两天做的梦一直都是荒原,它莫名其妙地让她魂牵梦绕。所有的梦的结局都是在荒原上奔跑,原本还在意大利漫游,一回神就到了荒原。
脚下是湿滑的泥泞和盘结的枯草,梦中的雨水隔绝咒让她免于湿透,但奔跑的阻力依然巨大。风在耳边呼啸,混杂着密集的雨点敲打在无形屏障上的噼啪声。荒草蔓过膝盖,拉扯着她的衣摆,仿佛无数冰冷的手指试图挽留。
她醒来对自己说,风是母亲灵魂的拥抱。
几天后,跨年宴会如期举行,就在马尔福庄园。马尔福家的人像在葬礼上那样熟稔地欢迎宾客、主持宴会。
现在我知道自己是个混血了,她想,至少能给自己找一个理由讨厌舞会。
宴会开始,人群自然地分散到自己的团体里聊天,摩漂浮在所有分类之外,像一只找不到落脚点的鸟。
跳舞期间,很多人走进了会客室,包括雷古勒斯在内。摩没有进去,首先是不感兴趣,其次是烟味呛人,她对烟味向来十分敏感,从不踏入这种场所。
伊迪丝和埃文也进去听了一会儿。伊迪丝今天的穿着相当漂亮,简直光彩照人,脖子上的紫水晶项链和紫红色长裙相得益彰。摩就和阿莉莎站在原地谈学校的作业。
阿莉莎本来犹豫不决,摩帮她找了一个台阶:“茶室里常有雪茄味,你能忍受么?”
阿莉莎领悟得很快,对伊迪丝声称她受不了那种味道。
她在伊迪丝离去的背影里低声向摩道谢。
摩说:“没什么。”
“你让人难以置信,摩。”阿莉莎突然说。
摩没有听懂,却看见女孩的雀斑显得更加明显,显然阿莉莎跟她说话有点紧张。
阿莉莎语无伦次:“我对你母亲的……事感到遗憾。经历了那样的变故……但你依然很冷静……”
摩从容自若地说:“我也没有办法,这都是无法改变的,如果不面对就无法生活了。”
“至少你很勇敢。”
摩摇了摇头:“勇敢的人来自格兰芬多。”
“但不是所有格兰芬多都勇敢,”有一个人从身后接话,摩回头,见是雷古勒斯,“也不是所有斯莱特林都胆怯。”
真凑巧,他居然和她穿的都是深蓝色礼服长袍,前襟上另外别了定制的星座胸针。
“你说得对,雷古勒斯。”摩说,“但我的确没什么勇气。”
阿莉莎的睫毛颤了一下。她大概没想到摩已经可以直接叫他的名字了。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把目光移开了。
“你还在面对生活,这是你亲口说的,我听到了。”雷古勒斯说,但一和她对上目光,他就转变了话锋,解释道,“我并不想争论这个,我知道你的心情并不是表面看上去那样,摩。”
“请不要妄自菲薄了,”少年嘴唇翕动,“你当然有勇气。”
她还是习惯仔细观察别人眼里的情绪,一双银币般的眼睛,带着冷感,中间却在熔化,银色在这时变得柔软。
摩愣了一下,脑海里浮现的词汇是人名,罗曼·罗兰。
“谢谢。”她说,“其实你说的跟罗曼·罗兰的英雄主义很像。‘世界上只有一种英雄主义,就是在认清生活真相之后依然热爱生活。’”
摩继续说:“话说,雷古勒斯,你们能忍受得了茶室里的雪茄味也很令我吃惊?我和阿莉莎都受不了这个。”
“我还好,估计里面的人都没什么感觉。”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礼服,又问,“我身上带着雪茄味么?”
看到摩点了头,雷古勒斯麻利地对自己施了清洁咒。
“刚才没来得及,”他说,“让你们忍受这么久真是抱歉。”
伊迪丝和埃文过了一会儿从茶室回来,身上携带的雪茄味道比雷古勒斯更重。没等雷古勒斯开口,埃文已经抽出魔杖,给自己和伊迪丝施了清洁咒。
伊迪丝心情很好地说:“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好几位那位大人的追随者,摩,你怎么没有说过你的父亲和哥哥都是其中的成员?”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节微微泛白。她从没见过父亲或卢修斯手臂上的标记——但他们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已经完成了那个程序。
摩干笑一声:“我知道的不比你早,伊迪丝,他们没有对我说过。”
几人没说多久,埃文就在下一首舞曲中当着他们的面邀请伊迪丝跳舞。伊迪丝和他嬉笑着一同走进舞池。
摩刚准备后退,尝试给阿莉莎和雷古勒斯让出位置。但阿莉莎已经不见踪影。
“能赏光跳一支舞吗?”雷古勒斯问。
“阿莉莎呢?”她左右四顾,“你来邀请她吧。”
雷古勒斯看向她身后的舞池,说:“有人邀请她了。”
摩这才答应了他。
他们也走进舞池。相互行礼时,她听见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清的声音对她说:“为什么要把我推给特拉弗斯,摩?你希望我邀请她?”
“你知道她会很高兴与你跳舞的。”摩说。
他拉着她旋转,说:“你这么在意她的心情?”
“只是共情能力太强。”
“好吧,”雷古勒斯说,“那么你呢?你并不喜欢和我跳舞么?”
在他沉默的目光下,她发现自己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一些准备好的俏皮话也变得苍白无力。
“我可没有这么说。”她说,“我们这不是跳得挺好的嘛。”
之后的整支舞曲下来,雷古勒斯没有再说别的。他的眼睛掠过一丝极淡的阴影,仿佛云影滑过山谷。
那时摩还不太清楚雷古勒斯到底想听到什么答案。她自己对情感的理解一向很准,但只要涉及到她自己,却反射性地迟钝。而且雷古勒斯的问句也总是旁敲侧击,他说得迂回,所以摩根本察觉不到那颗心的悸动。就像她看着他的眼睛,捕捉到的也只是影子。
-
跨年钟声响起,年轻人们聚到一起碰杯。摩想起了庆祝魁地奇比赛胜利的场面。
他们高声说“新年快乐”,摩也跟着一起说出这个短语。
在这场宴会里,她能感觉到的是一种抽离。大多数人标榜着纯血的身份,还有一些标榜财富。摩在所有人眼中都是纯血统。
假如他们知道了呢。
他们是否会像今晚表现出的那样,对她依旧友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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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题目经过三次更迭,雨夹雪,黑色雾月,蓝调时刻。想体现那种氛围。 锁了后面的文章,因为一直在修改,担心影响观感,不会坑的。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