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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生桩(22) 拼图 ...

  •   他坐在招待所的床沿边,指腹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那张软和的被子。他回想起昨夜的米粥,又想起这些年来他蜷在漏雨的屋子里,咬牙忍过来的那些疼。

      陶开涌不敢问。

      他怕把话说开,男人就会收起笑脸,把那沓钱从他手里收回去,再把那份土地权证书从他怀里拿走。然后,他只能再回到那间朽了门框的木屋里了却残生。

      由奢入俭难。

      陶开涌吃过浓稠的淮山肉丝粥,又睡过一夜招待所的温软床铺,他不想再回去过以前的日子。

      他犹豫几番,最后把那些将要出口的话都咽回去,假装自己什么都没怀疑过,就这么心安理得地,默默享受着魏祉对他的好。

      这样的自己实属卑劣,可陶开涌没办法,他想活着,想活出个人样。

      魏祉见陶开涌的脑子还算活泛,于是提出要送他去读书。

      陶开涌这人别的没有,自知之明还是有的。他哪里是脑子活泛,只是独自一人活了些年,什么都要自己操持,遇事总得学着在心里多盘算几遍,时间久了,自然比旁人多生个心眼。

      魏祉一提起这事儿,陶开涌想都没想就答应,生怕晚一秒对方反悔。

      父母还健在的时候,陶开涌曾上过几年学校。那时候,镇小学的教室里到处都是朗朗的读书声,整整齐齐的人气儿。

      买完地的下一步就是建宅,但建宅需要时间。魏祉趁着这段功夫联系了一所粤港的学校,捐了些钱把陶开涌送了进去。

      这时候的粤港还未回归龙国的土地,要想去那里读书,中间要花费的金钱和关系无疑是巨大的。

      仅这一件事,陶开涌不由得对“舅舅”魏祉的好奇又加深一层。

      陶开涌走的那天,肩上背着魏祉买给他的新书包。他站在镇口的樟树下回望一眼,只能望见一片青黑色屋顶。

      至于那块地的事,是陶开涌中间回来的时候,偶然听邻居的大爷说的。

      那块地荒了好多年,早年间有过闹鬼的传闻。有人说是个女鬼,可能原来是个早夭的女娃,每到深夜就在故居徘徊;也有人说是被抛弃的妇人,因受不住流言自我了结。大家说法不一,但不管传的是什么,结果都一样,没人敢靠近。

      之前,镇政.府想在那块地上盖楼开路,可工人一踏进去就高烧昏迷,试了三回后再没有工人敢接这趟活计。那块地只能这么撂着,拆不掉也送不走,久而久之,成了镇里的一块心病。

      魏祉替镇里接收这块地的时候,镇上的领导们感激得不行,恨不得敲锣打鼓送锦旗。

      陶家的老族长听说这事后,拄着拐杖上门劝过好几回。他说那块地底下不干净,你一个外乡人不知道深浅。

      可魏祉不听劝,直接叫人从家乡请来一位据说很有本事的阿赞。

      阿赞绕着那块地走了几圈,脸色不太好看。他同魏祉说,此地有怨灵,虽说被镇魂钉压着出不来,但怨气太重,生人住久了会折损精气神。

      镇魂钉的事,是魏祉自个儿透露给阿赞的。具体由来他没深说,阿赞也识趣地没多问。

      但这地实在是邪门,阿赞拐弯抹角地劝说魏祉放弃,偏偏魏祉不肯。阿赞劝说无效,只能叹气,最后说一句:“挪棵有灵气的百年槐树来镇宅吧。”

      一个月后,槐树挪来了,栽在那块地的西北角。说来也怪,槐树栽下去的当天晚上下了场小雨,第二天工人们再去干活,一整天没人出事。此后平安了半个多月,宅子的地基渐渐起来。

      这座院子前前后后一共花费了近两年才建成,按说一座小院罢了,怎么也建不了两年,但魏祉和工头千叮咛万嘱咐,阿赞不在的时候不许生人进去。阿赞在东南亚那边名头不小,找他看事的人多,于是两年间他一直来回在两国之间奔波,耗费了不少时间。

      工人们私下里议论纷纷,对阿赞及槐树的猜测众说纷纭。但他们也只敢在没外人的时候才说,有外人在的时候只管闷头干活拿工钱。

      陶开涌渐渐在学校里站稳脚跟。

      他底子差,起初连话都说得磕磕绊绊,老师讲课他只能靠猜。可人饿久了以后,对“吃饱”这个念头有一种近乎偏执的渴望。

      这种渴望放在读书上也一样。

      他像以前嚼干饼那样,把课本上的每一个字掰碎嚼烂咽下去,夜里,别家的灯都熄了,他仍坚持坐在书桌前,照着书页反复念同一段话,直到能完全背下来为止。

      半年下来,陶开涌的成绩从末尾爬到中下游,又过一个学期,他终于能勉强跟上班级的正常进度。

      然而新的学期,一位自称是他表妹的少女坐在他旁边。

      少女叫魏敏,扎着高马尾,指甲上覆着一层亮晶晶的油膜,笑起来眉眼弯弯,整个人像一颗裹了糖霜的甜蜜饯。

      她来的第一天就同陶开涌说,你是我表哥,以后我罩着你。陶开涌以为她在开玩笑,没当真,不曾想,这位表妹日复一日地给他带早餐,课间凑过来请他吃点心,放学还非要跟着他回出租屋。甚至,她还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喊“我喜欢你”。

      陶开涌整个人都懵了。

      先不说龙国的法律不允许三代内的近亲结合,单说他自己的长相,简直就是扔进人堆里都找不着。

      常年的饥饿和病痛使得他颧骨突出,眼窝深陷,怎么都和“好看”这两字沾不上边。他兜里也没钱,身上穿的还是魏祉买的,虽说比从前好了不少,但跟魏敏那些牌子货比起来,还是差着十万八千里远。

      陶开涌实在想不通,一个家境优渥的小姑娘,为什么会追在他屁股后头献殷勤。

      后来陶开涌被缠得没法子,只能写信给远在东南亚的魏祉,拐弯抹角地提起这件事。他斟酌许久,最后只在信上写下一句话——

      舅舅,您那位女儿老跟着我,影响我学习。

      收到信的魏祉回了通跨洋电话,电话是直接打到学校的通讯室的。

      电话那头,魏祉笑得温和,语气里并没有陶开涌想象中的怒意,他说:“小涌,亲上加亲,不是挺好的吗?”

      陶开涌愣在当场。

      好?

      哪里好?

      他脑子里乱成一团,魏祉的反应在他意料之外,他霎时不知道怎么往下接话。电话里的魏祉又笑了一声,语气淡淡地道一句:“小涌,舅舅生了病,活不久了。”

      魏祉说,这病查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晚期,跑了几家医院都说没法治,只能拖着。

      他这辈子只有一个女儿,从小娇生惯养,什么都不会,性子又单纯,容易被人哄骗。他在东南亚攒下的那些家业,等他走后怕是守不住,与其便宜了不知根底的外人,倒不如找个可靠的人托付。

      他说,小涌,舅舅知道你是个善良的孩子。

      陶开涌坐在电话前,沉默许久,最后轻轻点头,答:“舅舅,您放心,我会好好照顾表妹的。”

      他只说照顾,不曾答应要娶她。

      后来发生的事,像一部摁下快进键的电视剧。

      魏祉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临终前特地又来一趟镇上,话里话外地,逼着陶开涌和魏敏办结婚手续。

      当时跟着魏祉来的,还有四个人高马大的洋国人,浑身肌肉绷着,一副陶开涌不答应就要动手的架势。

      几番权衡下,陶开涌还是接受了这份威逼利诱。

      他只带着魏敏到镇上的民政局签了字,却怎么也不愿意没有举办一场像样的婚宴,更别说通知邻里乡亲。

      婚后,陶开涌一直和魏敏分房睡。有天夜里,魏敏给他炖了一盅汤,说是养胃的。他当时没多想,仰头喝了个干净。

      再后来,陶含笑出生了。

      “含笑”二字,是陶开涌翻完整本《新华字典》后才定下的。他只望女儿此生,笑里含甜,再不用吃苦。

      不管当初那碗汤里有什么,孩子毕竟是无辜的。魏敏为他留了后,他总得对人家负责。然而理智归理智,身体却永远比心更诚实。

      陶开涌拒绝魏敏的亲近,去哪都不愿意带着她。她只能厚着脸皮跟着,生怕哪天就被一声不吭地丢下。

      魏敏说到这,眼眶泛起明显的红,她的声音里带着些许哽咽,但若仔细辨别,就能发现那些声音都是委屈。

      “陶夫人,您嘚啵嘚啵说了老半天,没一句挨着边儿的。”梁樑冷不丁插了一嘴,把魏敏的话头截住,“您就说这院儿里的事儿就成,您跟陶总那些过去的事儿,我们压根儿没想打听!”

      “剩下的事,我来说吧。”陶开涌接过话,“魏敏说的这些,看似与院子毫不相干,但一切的源头,都要从那些故事讲起。”

      陶开涌是在很久以后,才一点一点摸清整件事的脉络的。

      制作“拼图”的那些人从不给他看完整的画,他只能独自在心里不停比对、拼接、反复揣摩。

      只是,最终拼出来的真相,让他背脊发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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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建议宝宝们从第二单元开始看,第一单元写的不太好,准备正文完结后再回来改第一单元。各单元的人物后续,想想会写在番外里。 以下预收文,感兴趣的宝子们可以点点收藏~ 《喂!老婆,我是老公!》年下小狼狗 《家妻善妒》装禁欲、真阴湿超绝daddy 《坐怀》 《朕!神豪!但死抠!》 完结文:《穿进猫猫的世界被领养后》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