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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生桩(21) 彼时 ...
彼时的陶开涌不过十来岁,搁别人家还是个只会趴在灶台边等饭吃的半大小子。可他已经没了爸,也没了妈。两个姐姐比他大几岁,原想着能撑起这个家,没成想一场时疫卷过来,前后脚地去了。
丧事办完的那天,陶开涌从坟地回来。屋里空荡荡的,桌上的一只粗碗里还剩下姐姐临走前喝过几口的凉水。他抬起手臂挡住眼睛,肩膀颤颤,连哭都不敢放大声。
家里没了进项。
起初还有些邻居凑的奠仪,他掰着指头算着花,买米买盐,熬出来的粥稀得能照见人影。后来日子就更难了,镇上不比乡下,好歹还能自己种口粮。镇里买什么都要钱,想要钱就得去干活。
陶开涌年纪还太小,有政.府和居委会盯着,镇上没一个厂子敢收他做帮工,更别说那些私人企业和个体户。好在他邻里大多都是和善性子,东家的婶子早上多煮一碗粥,会端着过来叩响他家门板,问“小涌,吃了没有”;西家的阿叔赶集回来,拿油纸包了块饼,也不多话,直接从门缝里塞进来,转身就走了。
原本陶开涌还推拒,后来他饿得走不动路,再也没推过。他就这么被一碗粥一块饼地拉扯着长大,一天一天地熬,熬过冬天,又熬过春天,稀里糊涂地长成个大小子。
虽说是长成大人,可他站在人堆里,仍像个没发育全的孩子。个头勉强到旁人下巴,肩膀窄得像家门外的那两片薄木板,衣裳套在身上直晃荡,袖子挽起四道才露出手腕。
镇上的老人见他常常叹气,说他命硬,硬得把一家子都克没了,就剩他自己这副骨头架子硬撑着。
陶开涌听见也不恼,低头继续走他自己的路。脚上的布鞋已经磨穿了底,一步一沙响。
那一年雨多,连着下了半月也不见晴。
陶开涌住的那间老屋,瓦片已经碎了大半。他买不起瓦,更没钱请人修,只能用包饼的几张油纸蒙着,上头压几块石头。
可雨太大了。
油纸遮不了雨,更挡不住风。
豆大的雨珠顺着屋顶的破洞漏进屋,浇了大半张床。床板发了霉,透出一股酸腐气。陶开涌蜷在角落,裹着一条薄得能透光的棉被,只觉得浑身上下哪哪都疼。
起初以为是淋雨受了寒,可灌了两碗姜汤也不见好。后来疼得愈发厉害,连腰都直不起来。
隔壁的婶子带着卫生所的老大夫来看他,量了量他的体温,再摁一摁他觉得痛的地方。最后一诊断,说是胃病。
在这个人均吃不饱的年头里,胃病属于金贵病,得养,好吃好喝地温养,不能饿着也不能撑着。
陶开涌听见这话,心一下沉到底。他从枕头底下摸出这些年捡废品换来的零钱,一共三块七毛,全拿来和老大夫换止痛药。
止痛药很有效,不到半个钟,那阵翻绞的疼开始缓下去。
自那之后,他疼得扛不住就会吃上一颗,只要能忍着就不吃。但药吃多了总会生出抗体,渐渐地,一颗变两颗,两颗变四颗。
陶开涌当然知道这药治不了根,可他没钱。
他一个人的时候时常会想,这辈子大概就这样了。饿不死,但也活不出个人样。
只是,陶开涌不曾想过,这个一眼就能望到头的日子竟也能绝处逢生。
家门口那两扇木门朽了大半,门轴也歪了,压根儿就关不严实,平时风一吹就吱呀吱呀地响,半点不叫人安生。
门被敲响的那天,陶开涌正缩在灶台前喝热水果腹。自打他成年以后,这扇门再没人敲响过。
他搁下碗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中年男人。
男人个子算不上高,穿着一件深棕色皮夹克,料子一看就不便宜。他脚上的那双皮鞋沿边沾了不少泥,像是走了不少路来的。男人一见到陶开涌,目光先是在他脸上流连许久,这才继续往下扫几眼那张瘦骨嶙峋的身板。
一通观察下来,男人开口,带着点东南沿海那边的口音:“你是陶开涌吧?我是魏祉,魏盈的哥哥,也是你母家的舅舅。”
陶开涌从没听母亲提过娘家的事,更别说什么母家的亲戚。从小到大,别人家逢年过节走亲戚串门子,他一家五口只能围着灶台烤火。其实这样的日子也不能说不好,只是太过清净了些。
眼前这个男人说的话,陶开涌一个字都不信。他往后退了半步,扶着门框的架势像是随时准备把门关上。
魏祉的动作比陶开涌更快。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皮夹,直接往里头抽出一沓钱,不由分说地塞进陶开涌手里。
陶开涌怔住,他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多钱。
他睫毛颤动,此刻只觉得嗓子里堵得慌。想说不要,嘴巴却开开合合地,怎么也吐不出这两个字。
魏祉见状,只是轻轻拍拍他的肩头,然后揽着他往外走,说“舅舅带你去吃饭。”
那顿饭吃得是真好啊!
米粒开花的淮山肉丝粥,满满当当的一碗。粥面上浮着几颗翠绿的葱花,淮山绵软,肉丝均匀,一勺子舀起来,米香和肉香混在一块直往鼻子里钻。
陶开涌低头看着那碗热气蒸腾的肉粥,眼睛被熏得发酸。他吸了吸鼻子,小心翼翼地舀起一口送进嘴里。米粥刚出锅,还烫得很,可他舍不得吐,含在嘴里慢慢咽下去。
温热的暖流顺着食道一路淌进胃里,那感觉太陌生了,是他从未体会过的珍贵和满足。
吃过饭,魏祉又带他去了镇上的招待所。
招待所开在人流量最大的十字路上,一共三层楼,楼外刷了层红漆,内里亮着灯。
陶开涌站在门口,迟迟不敢进去。他脚上那双破布鞋踩在招待所光洁的青砖上,只显得格格不入。
魏祉替他开了间房,房里有张只够躺下一人的床,可床上铺着的床单白得发亮,被子蓬松柔软。床是钢管焊的铺板床,陶开涌小心坐下去,却没听到腐朽的嘎吱声响。
那天夜里,陶开涌躺在上面,身子绷得僵直,动都不敢动一下。这床太舒服了,舒服得像躺在云朵里,随时可能掉下去。他熬了大半夜,最后实在太累,眼皮沉沉地往下坠。
彻底睡过去之前,陶开涌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就算这个男人是骗他的,就算明天醒来他发现自己被卖了,他也认了。
这是自父母过世以后,陶开涌睡的头一遭安稳觉。
翌日清早,魏祉又带他上饭馆喝粥,仍是淮山肉丝粥,依旧满满当当的一碗。陶开涌这回吃得慢了些,边吃边偷偷看魏祉。
魏祉吃饭的样子斯文,哪怕勺子碰到碗沿也不会发出声音。他嚼东西的时候嘴是闭着的,夹菜的时候从不翻盘子,一看就是从小养出来的规矩。
和他母亲一样。
陶开涌不明白这样的人为什么会来找他。
后来的事更让陶开涌琢磨不透。
魏祉一句不提要让做什么,只是带着他去镇上的土地局,然后跟里头的工作人员说要买地,还要把土地权放在陶开涌名下。
这个大小子全程稀里糊涂地,只知道从土地局出来后,手里多了份档案袋,袋子里只有一张土地权证书,证书末端签了他的名字,还盖了土地局的红章。
陶开涌识字不多,只能看懂上头写着的地界编号和面积。他攥着那份档案,手心里全是汗。
回到招待所后,陶开涌终于忍不住问魏祉,“你到底图我什么?”
魏祉看着他笑,半晌后,他答:“小涌,我可以这样唤你吗?你知道吗?你的眉眼和你母亲长得很像,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他开始娓娓道来——
魏祉说,他和妹妹魏盈的感情很深。在他们小的时候,父亲专横,母亲又走得早,他和妹妹只能相互依靠,然后一点一点长大。后来他成了家,又远走他乡做了些生意,本想着能多挣些钱,好把妹妹接出来照顾,不曾想回去却听到妹妹逃婚的消息。
“你母亲从小就是十里八乡里出了名的貌美,你外祖父妄想将女儿高嫁,非要将你母亲嫁予一户官家做儿媳,但那户人家规矩重,对女子一向只有苛待和磋磨,你母亲受不住,只能逃了。”
因着魏盈逃婚,那户官家失了体面,一怒之下找起魏家的麻烦。魏祉既要照顾年迈的父亲,又要顾及妻子一家,焦头烂额下,才没能空出手亲自去找妹妹。
“但是我派出的人有探听到妹妹的消息,那时候我听说妹妹嫁了人,虽然日子过得清贫,但好在妹夫也算个能担责的。于是就撤了人,一心和那户官家打起擂台。”
前些日子,那户官家终于被上头查了罪,魏祉这才能腾出时间继续关注起妹妹的生活,不曾想,竟听说妹妹一家病逝,只留下一子的情况,这才急着找过来。
陶开涌始终不信魏祉的话。
他这些年在镇上来回走动,见过太多人。镇子就这么大,无一例外都是从小就认识的,哪怕是些生面孔,多半也是和镇上的乡亲们沾亲带故的。
可魏祉上来就给钱,领着他吃好睡好,还给他买地。这些东西来得又快又容易,和天上掉钱也不差多少,砸得陶开涌头昏眼花。
先不管魏祉话里的可信度有多少,哪怕真是他的血缘至亲,也断没有为他花这么多钱的道理。
陶开涌心想着,就算把老屋翻个底朝天,也找不出一件值钱的东西,哪怕有偷子路过他家门口都懒得踏进来。而他本人更没什么长处,字不识得几个,又是病秧子,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只要是能挣钱的工作都看不上他。
魏祉能图他什么?
难道还能图他这副饿了几年的瘦骨头架子?
陶开涌想了又想,却是怎么也想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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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建议宝宝们从第二单元开始看,第一单元写的不太好,准备正文完结后再回来改第一单元。各单元的人物后续,想想会写在番外里。 以下预收文,感兴趣的宝子们可以点点收藏~ 《喂!老婆,我是老公!》年下小狼狗 《家妻善妒》装禁欲、真阴湿超绝daddy 《坐怀》 《朕!神豪!但死抠!》 完结文:《穿进猫猫的世界被领养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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