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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生桩(18) 万物有灵 ...

  •   翌日午时,天光正亮。

      爬山虎的叶片上还躺着几颗未干的露珠。

      陶家老宅的院门被推开,吱呀一声响。为首的是仍穿着灰褂子的葛师伯,他手里结着印,往屏障上开了个能容一人通过的口子。

      昨晚布下的屏障没收,青色幔布悬在头顶,将天光彻底挡在外面。角落的应急灯亮了一整夜,灯罩边缘凝着一圈水珠,顺着灯架往下滴。

      田纪走在人群最后,手里握着一杯温热的豆浆,她晃晃悠悠跨过门槛,边走边打哈欠。

      昨晚回到民宿后,人族的那位葛师伯和戚师叔拉着祂们四个开了好几个钟头的会,从起尸到镇魂,事无巨细地捋过一遍。直到后院的公鸡打鸣,才放祂们回去睡觉。

      田纪实在想不通,这不是有手就会的事儿吗?至于这么如临大敌,嘱咐个没完吗?

      啧,人族就是啰嗦!

      梁樑跟着戚师叔和他那三位师兄走到水井边。

      邹师兄把昨天用过的工具拿出来,重新检查一遍,随即一样一样码在井沿边的青砖上,整整齐齐;喻师兄和章师兄站在他身后,一人攥着一卷新的红布。

      十恶业抱着渡鸦走到爬山虎那片,叩叩坛壁和里头的地基主小声说了几句。渡鸦还是那副睡不醒的样子,把脑袋埋在翅膀底下。

      葛师伯与戚师叔对视一眼,后者稍稍点头,遂道:“开始吧。”

      今日下井的除了邹师兄,还有梁樑。

      葛师伯带来的四位弟子得守阵,喻师兄与章师兄负责看护地基主,八个年轻玄门弟子里,就梁樑一个无所事事。

      邹师兄照常将避水剑绑在腿侧,他低着头,嘴里不停嘱咐着:“小樑,下去之后听我话,甭乱动,甭乱走。避水诀就那么一块地儿,你离我远了可罩不住你。”

      “记住了记住了!从昨儿晚上到现在,您都说一宿了,我脑子都装满了!”

      “还不是你平时不着调!”邹师兄忍不住再说一句。

      临下井前,梁樑又拿起红线,把田纪和槐树绑在一起。一旦尸骨离井,水底暗流极有可能反冲上来,这道红线是为护她不被卷走。

      邹师兄踩着内壁的砖棱熟练地往下落,剑身所到之处,连空气里的潮气都退开半步。梁樑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

      水面在二人脚下分开,待他们下到深处,又合拢。

      田纪蹲在井边,手里的豆浆已经见了底,她偏着脑袋听了小一会儿,啥都没听见。

      井底,邹师兄走到尸骨前蹲下,手里拿着一把合金剪。梁樑学着师兄的动作,蹲在他身边,脖颈上缠着几圈红布。

      “邹师兄,这根儿真就非剪不可了?”梁樑问。

      槐树在龙国虽是出了名的长寿种,但万物有灵,这根一旦剪了,树的寿命也会随之减少。更有甚者,会当场死亡。

      这棵树活到百年也属不易,梁樑不忍心。

      邹师兄懂梁樑的想法,他轻叹一口气,答:“小樑,这根儿缠得这么死,非剪不可。不剪尸骨起不来,搁久了后患无穷。”

      “成吧,那剪吧。”

      邹师兄嘴上说着“非剪不可”,动作却小心翼翼,挑着最小最细的根去剪,尽量不伤到槐树的主脉。

      随着极轻的“咔”声响起,水面开始晃动,起了一层细密的波纹,沿着井壁往四周扩散。

      “水在动!”田纪指着井口喊出一句。

      戚师叔背着手站在井沿边,低头看着井口眉头微蹙。

      忽的,水面向下沉了一截,又涌回来,翻起一阵浑浊的白沫。紧接着又沿着井壁往上拍了几下,再退回去。

      辛辙站在田纪身边,将这一幕看得真切,“根系一断,井下的水压变了。”

      “梁樑他们能行吗?”

      “能。”戚师叔接过话,“但得快。”

      话毕,戚师叔将早已织成网的麻绳沿着井边放入水中。他抓住绳头,绕在槐树主干上,打了一道又一道的死结。

      井下的水声越来越大,水面上的涟漪变成成片的水花,从井口边缘往外溢出来,淌到青砖地面上,湿了一大片。

      片刻后,梁樑从水里冒了头。他浑身湿透,道袍贴着身子往下滴水,头发散了几缕贴在额角。

      他的声音急促:“师叔,邹师兄已经起出来一具,裹好放网里了。但底下暗河开始倒灌了,避水诀撑不了多会儿了!”

      “老大、老二!快过来!”戚师叔隔空大喊。

      喻师兄与章师兄听见声,双双大步跑过来。

      “你俩下去,跟三儿一块儿把避水阵支上。底下那两具骨头,给我齐齐整整地起上来,一根都不许少。”

      “是!”师兄弟三个动作麻利地下到井底。

      井里的水声忽然大了起来,水面开始剧烈晃动。

      片刻后,邹师兄从水底下冒出来,手里提着一大裹红布。布面上沾着些许泥浆,湿了个彻底,朱砂线的线头漂在水里,沉沉浮浮。

      他一手提布,另一手攀着井壁的砖棱翻上井沿。

      梁樑落在他身后,一手拖在布包底下。章师兄在梁樑脚下,抓着梁樑的脚踝把人顶上去。

      戚师叔连忙伸手去拽人,田纪和辛辙也跟着帮了一把。师兄弟几个跟土豆似的,拉一个拔出好几颗。

      井下安静了几息,随即突然发出一声脆响,水面猛猛往上升起一大截。

      “快!拉网!”落在队伍最后的喻师兄扬声大喊着,他爬出井口后顾不得身上湿透的道袍,拽着绳子急急往上拉。

      绳子猛地绷紧。

      师兄弟几个同时发力,将绳子一段一段往上收。

      绳子贴着井壁发出摩擦声,井口的水面被搅得翻白,绳索上沾满暗褐色的泥沙。

      裹尸的红布露出一角时,田纪下意识屏住呼吸。

      红布被朱砂线绑得严严实实,在布面上交错成一道道网格。邹师兄将线结打得紧实,没有一处松脱。

      红布包彻底离开水面的时候,青砖地面猛地颤动起来,一道裂缝从井沿边缘向外延展,沿着青砖的缝隙蹿出半丈长。

      缝隙越来越大,裂口边缘的土块簌簌往下落。

      田纪倏地站起来,她退后几步,腰上的红线绷紧。

      “水涌上来了。”梁樑脸色瞬变。

      “都别在这儿戳着!往你们师伯那边挪!”戚师叔急急喝道。

      水面似被烧开一般翻涌上来,泥浆色的水从井口边缘往外溢,顺着裂缝朝下淌。地下的震动忽然加大加快,裂缝的末端一直延伸到槐树主干前才停下,主干周围那片泥土落进缝隙里,露出根系。

      眼见水位越升越高,田纪用不着任何人开口,几步跨到井口正前方。

      她张开五指,将掌心朝下,一股橙色光束生出,眨眼间打进水中,“给我烧!”

      那束橙光里冒出来的热浪,连站在五步开外的戚师叔都能感觉到。

      凤凰火的最外一圈裹着一层近乎白色的炽热光芒,贴着水面往下压。井口翻涌的水面被白光罩住后,忽的停住翻涌。打入水中的火焰铺展开来,所经之处生出一道又一道蒸发后的白色雾气。

      地底下的轰鸣声被压得只剩一道呜咽。

      火光还在继续。

      白光顺着井壁往下延伸,一部分卷上槐树的根系。根系上的水液被烧干之后,凤凰火又顺着根须的脉络四处游走。

      缠着镇魂钉的那些毫不意外地被点燃,根须被烧断崩开时,牵扯着泥土一起散落。

      槐树的主干开始晃动,叶子哗啦作响,落下几片枯黄。主干下的泥土被烧尽,镇魂钉被根须带着脱离原位。

      须臾间,阵法破开一个口子。

      地底的怨气像被松开的闸门,从镇魂钉的缺口处喷涌而出。怨气灌进空气里,很快沾上南边的那片爬山虎。

      爬山虎的叶片忽然全部翻卷,叶背朝外。

      蓦的,空气中的怨气如有实质般,渐渐凝聚成一道身影。身影的周围泛着暗青色的晦光,光里的身形从下往上,一点一点描摹出明显的轮廓。

      宽袖,长裙。

      衣服表面的花纹密密匝匝,能清晰看到成片的孔雀羽花纹。衣摆边缘镶着一圈暗淡的金线,垂到脚下。

      这道身影的头发散着,披在肩后,发尾垂到腰迹。它的脸隐在散落的发丝里,只能隐约露出窄窄的下颌,高直的鼻梁,还有一双被怨气侵染的黑瞳。

      显然,这道身影,是谢竺无疑。

      它缓缓飘到槐树及洞口正中的上方,睁着眼瞳扫过院里的每一个。

      那双带着恶意的目光扫过戚师叔,扫过梁樑,扫过守阵的玄门弟子们,最后定在坛子的方向。

      坛子上的朱砂符在昨夜被重新加固过,但在谢竺的目光落下的那一刻,坛子里的地基主忽然发出一声尖叫。

      谢竺的魂体平移着,往坛子的方向前倾一步。

      霎时,黄色符纸上的朱砂符文闪过一丝红光,紧接着坛□□出一道裂缝,随即崩裂成碎片。

      “糟了!地基主压不住了!”戚师叔高声道:“老大、老二,布阵!”

      来不及了。

      人的速度再快,哪还能比鬼快。

      坛口的红布被顶出一个鼓包,一下又一下。坛壁内侧也发出刺耳的刮擦声,越来越密集。

      辛辙最先反应过来。

      祂单手一翻,一轮暗红色的魔法阵自祂掌心升起,然后旋转。魔法阵上附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和刻线,不停变大,迅速长到一人高。

      辛辙将魔法阵拍向地面,正好挡在田纪身后。

      谢竺没管祂那头的动静,只是盯着坛子的方向,身形又往前倾斜几步。

      坛口的红布终于被撑开,一只煞白的手从坛口伸出来,手指细长,指甲盖上泛着青灰色。

      “小鸟!”十恶业托起鸟肚,将仍迷瞪的渡鸦扬至半空。

      渡鸦猛地惊醒。

      它张开翅膀,两边各飞各的,扑腾得乱七八糟。

      十恶业又喊一句:“小鸟,地基主交给你了!”

      渡鸦来回晃头,几次后终于将目光聚焦在搭着坛口的那只手背上。牠绷紧鸟身,喉咙里发出一连串细密急促的低鸣。

      地基主停住继续向外伸手的动作,它蜷起五指,缓缓收回去,缩进坛子里。

      渡鸦的唤灵天赋能安抚地基主,却对谢竺没用。

      谢竺收回目光,视线落在渡鸦身上。

      十恶业见状,心下暗喊一句“糟糕”。

      牠急急往前迈出几步,站在谢竺和渡鸦之间。

      脚掌落地的瞬间,牠的身形模糊一片,随即缩紧、压薄、拉长,变成一只通体漆黑的大猫。

      十恶业的尾巴竖直,四肢稳稳落地,瞳孔收缩成线。一股冰冷的气息自牠体内逸散出来,贴着地面朝四周铺开。

      谢竺的目光再次移动。

      它钝钝低头,垂眼看着地上那只玄猫,目光凌厉。

      十恶业仰着脑袋,一鬼一猫对视着,久久没有动弹。

      半晌,一道低沉的声音自谢竺口中发出,它说:“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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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建议宝宝们从第二单元开始看,第一单元写的不太好,准备正文完结后再回来改第一单元。各单元的人物后续,想想会写在番外里。 以下预收文,感兴趣的宝子们可以点点收藏~ 《喂!老婆,我是老公!》年下小狼狗 《家妻善妒》装禁欲、真阴湿超绝daddy 《坐怀》 《朕!神豪!但死抠!》 完结文:《穿进猫猫的世界被领养后》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