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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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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喜欢我?”
是不是被喜欢的人总要问这样的问题。
庄雨眠细细看着秦筝的脸。尽管这张脸她看过无数次,但这么近距离的,确实还是第一次。
即便是前两次亲吻,因为太过慌乱,她也只是匆忙一瞥。
这样安静地看着面前的尤物,挺拔的鼻梁,标准的唇形,头发散在枕头上,有几缕垂在颈间……
享受,幸福。
“因为你好看。”
“啧。”秦筝睁开了眼睛。
似乎早有预料庄雨眠距离自己这么近,她看着近在咫尺的人,一点也不觉得诧异。
“不行,换个答案。”
“因为你漂亮。”
“嘶。”秦筝伸出自己暖在被窝里的手,推了庄雨眠一下。
两个人都穿着睡衣,又是这么近的距离,能感受到彼此温乎的体温。这就不像推,像调情。
庄雨眠咧开嘴笑,她看秦筝:“那你真的是直女吗?”
“是。”
“不信。”庄雨眠是真的不信。
不过她也不觉得秦筝喜欢男生。
秦筝是神,神是不会爱人的。
“呵。”不知道为什么,在酒吧里还垮着脸的人,现在似乎心情很好。
“那你怎么确定你喜欢女生的呢?”她反问庄雨眠。
“嗯……”好问题啊,女神问的都是好问题,“我想上你,这算吗?”
“啊?”
能看到秦筝吃瘪,真是一件非常滋意的事。
“你是不是被吓到了。”庄雨眠见秦筝不说话,赶紧严肃起来。
不能随便跟神开玩笑吧。
“没有啊。”秦筝浅浅开口,“我只是在想……”
“嗯……”她重重叹了一下,“你看着这么纯良,脑子里真的在想那些黄色废料吗?”
“人先是动物嘛。”庄雨眠撇撇嘴,给自己辩解。
秦筝突然又笑了。
这才是她最放松状态下的笑。
眼睛弯起来,眼尾有一点浅浅的褶,嘴角上升的幅度不大,但很尖锐。
眼里也有盈光。
庄雨眠往这个眼里有盈光的人怀里蹭了蹭,钻进去。
“你是不是有点太大胆了。”秦筝低头看怀里的人。
“是吧……”那又怎么样啊。
庄雨眠小猫一样,霸道占据着属于自己的温存。
“我都这么利用你了啊。”秦筝叹一声。
她眼眸低下来,看着面前人的眉眼。像婴儿一样纯净,如水一般透明。
真干净。
“哦。”庄雨眠满不在乎。
比起那些虚的,握在手里的更重要。
比如那三十万,比如那相互舔舐的两个吻,比如此刻,清楚地感受到对方心脏的跳动。
利用?怎么不利用别人呢?怎么偏偏是我呢?
有这一份特殊,就够了。
“睡吧。”这次秦筝允许关灯了。
屋子里黑下来。
庄雨眠眼皮也立刻沉下来。她太累了,每天要做那么多事,还要多出一些精力来去想秦筝这样是为了哪般。
她太累了。
在快要睡着的时候,她还不忘揩一把油。
她把一只腿悄悄伸进秦筝的被窝里,登徒子一般,攀上对方的腿。
突然被人触碰,还是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秦筝闷哼了一声,抻了抻腿,但也没有反抗。
庄雨眠放心睡去了。
早上,天还没有亮。
庄雨眠一点一点醒来,等彻底清醒,她第一反应是看身边的人还在不在。
手往旁边摸了摸,是一个实体。
呼,还在。自己也活着。
“醒了?”秦筝的声音还是这么冷静透亮。
“!”庄雨眠激灵了一下,没想到秦筝已经醒了。
“你醒那么早?”她不可思议看向对方。
脸上丝毫没有宿醉过后的浮肿,也没有刚醒来时那种睡眼惺忪迷矇的样子。
“嗯。”秦筝意味不明吐出一个音节,翻了个身。
其实她没睡。
她把自己灌醉,就是想能睡得久一点。但似乎还是高估酒精了。
“你要吃什么吗,我去买。”庄雨眠坐起来,看着身边的人。
“不用了。”秦筝头歪向一侧,看着光从窗帘里透进来。
对一个失眠的人来说,这种透光的窗帘最残忍。
光点从漆黑一团的黑色里穿进来,一点一点从紫色变成橘调,瞳仁从大变到小,然后逐渐适应这透亮。
又一晚过去了啊。皮肤透不过气,闷闷的,眼睛也很酸涩,明明好好闭着眼睛啊,还是干痛。
“你要去上班了吗,我在你这儿待一会儿,不用管我。”
这话完全像狗屎话。
庄雨眠怎么可能会不管秦筝。
“我买点粥吧,你想吃了我再给你热。”
她不给秦筝拒绝的机会,径直去了洗手间,洗漱过后就出门买早餐。
清早的一切都是悦耳的。
小鸟叽叽喳喳的叫早声,一夜过后未被风吹落的树叶的莎莎声,地上扬起的尘土,汽车尾气喷出一道白色。
庄雨眠心情很好。
心情太好了。早餐买了不止两个人的量。老板多算了她五毛钱,她也没觉出来。
可是回到家的时候,秦筝又不在了。
被子好好叠起来,床单也被抻好,一点皱也没有。
这个人,怎么一点表现机会也不给自己呢。
不知道有没有叫代驾啊,现在口腔里的酒精浓度还很高吧。
怎么办,想她。
*
能参加艺考的人是什么人呢?
肯定要有钱啊。
美术要颜料要水粉笔要画纸,小小的美纹纸都可以把人压垮。舞蹈要人脉要不间断加课要统一的服装,一星期可以跳烂两双舞鞋。
130510陶瓷艺术设计。
庄雨眠会永远记着这串课程代码。它曾经被庄雨眠写在便利贴上,贴在课桌,贴在化妆镜,贴在本子第一页。
这一串代码,让她深刻知道了,没钱,学艺术,是多么的不自量力,魔鬼降落人间。
大课小课加起来还不够,还得上私家课。这些课真的有用吗,也不见得。上课不是上课,是让评委认人,给评委送钱。
庄雨眠从来没有报过私家课,她在一众学生里像异类。
不知道是不是她敏感,她总觉得老师在教她时会有所保留。
接近下课的时候,老师都会特意点一下她:“报私家课的同学,我们待会儿再讲一下这方面的技巧。其他同学可以先离开了。”
其实只有她自己没有报,到了时间她也会主动退出教室。但老师总是这样似有若无地刺一下她。
她不是很在乎。穷人没有自尊心。
第一次见到秦筝,就是在这样一间教室。密不透风,空调温度太高以致让人头昏脑涨,泥巴掉在地上没有及时清理,已经硬掉,要拿铲子才能铲掉。
那个时候的秦筝,比现在还要冷漠,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
她走路时都不看人的,默认所有人会给她让路。
嗯,大小姐。
她路过庄雨眠的作品,一眼得出了结论。
手法粗糙,但很有个人特色。
当然这个评价她没有说出,庄雨眠再也不会知道秦筝曾这样评价过她捏的秦权壶。
庄雨眠第一次见教课的老师那么谄媚,笑嘻嘻跟在秦筝旁边。
她们说了什么啊,庄雨眠完全听不到。
她只觉得教室里不再闷了,地上的泥巴也生动了。
教课的老师给每位同学发秦筝带来的展票,庄雨眠才知道原来她叫秦筝,适时在读央美的研究生。
出生在陶瓷世家,虽然只是研究生,但大大小小的巡展常展已经办过许多了。
当时的秦筝不知道用的什么香水,还不是蓝风铃花,是一种很冷冽的味道。
本来就是冬天,她更让人觉得冷了。
一向精力专注的庄雨眠跑了神,她仔细去嗅那是什么香味。
跟泥巴很契合,又比泥巴要硬,还比泥巴要凉。
然后泥凳上的塑料篦子就被拐了下去。
啪嗒一声,很清脆的断裂声。
这也是庄雨眠是异类的表现。别人做壶都用竹篦子,她拿塑料篦子糊弄。
实在是竹子的容易受潮,价钱还高,塑料的便宜。
尽管竹子硬度高,比模量也高。
秦筝低下身去帮她捡起地上碎成两半的塑料篦子。
她似乎有点疑惑,在她的认知里,泥凳上只会出现塑料片子。没想到真的会有人用塑料篦子当平替。
竹篦子是制壶人手里的画笔,可以根据手艺人心中所想,去修整打磨壶身的形状。
用着顺手的竹篦子,简直就是马良找到了自己的神笔。
但庄雨眠没有自己的神笔。
巧就巧在,秦筝包里正好有一盒竹篦子。
是秦念念硬塞给她的。就是那天酒吧里坐她对面的那位女士。
秦筝不想要,丢又丢不掉。真是好巧有庄雨眠这个档口,让她不用找什么冠冕堂皇的借口,就处理掉这盒竹篦子。
当她真正掏出这盒竹篦子放在庄雨眠身前的泥凳上时,别说是庄雨眠,教课老师眼睛也瞪得腾圆。
“还没开封,需要自己打磨,不介意的话就送给你了。”
好清透的嗓音,那是庄雨眠除义勇军进行曲外听过最好听的语调。
教课老师破天荒指导了她的壶。
他说,秦权壶的壶身,身线高耸,由下至上以圆形收于钮底。秦权里有六合归一的气魄,有掌心握衡的胸有成竹。
此后,教课老师再也不会特意说一句“没报私家课的同学”。
这个秦筝,天使来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