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眠症》踩棉花

3、第 3 章

　　这话完全说出庄雨眠的心声。

　　她的眼睛一直不抬起来，面前的酒水折射出花花绿绿的灯光，霓虹烂漫。

　　“要不，我过去替你打探打探？”郑小鱼瞅着庄雨眠脸色不太好看。

　　“不。”庄雨眠想也没想，脱口而出。

　　“我们俩又没什么关系，她怎么做都是她的自由吧。”故作大方。

　　“……你最好是这样想吧。”郑小鱼玩着面前的骰子。

　　庄雨眠无心销酒了，她把手遮在额头前，眼睛偷偷瞄过去。

　　“还看。”郑小鱼挡她。

　　“我看师姐穿的这条裙子，”庄雨眠欲盖弥彰，“亮闪闪的，好看。”

　　“……”

　　秦筝一杯接一杯喝着桌子上的酒。

　　酒吧的酒水甜腻，沾在牙齿上，口腔里都是腻味，还有意味不明的着色剂的塑料味儿。

　　她受虐倾向一般，越是这样，越不停下。

　　喝完红色的喝绿色的，喝完紫色的喝蓝色的。

　　舌苔上染了色。

　　别人来酒吧，点一杯喝一晚。

　　她来没几分钟，喝空了四杯。老板都想给她个折扣优惠。

　　庄雨眠心里疼了一下。再迟钝的人，看有人这样喝酒，也知道这是心里憋屈不满。

　　“你确定不过去？”郑小鱼也觉出不对味儿来了。

　　“别了吧。”庄雨眠不知道自己什么身份过去。

　　而且这样突兀，秦筝会不会不希望有人看到她这副纵意的样子。

　　“我去销酒了。”

　　绕场一圈，庄雨眠特意掠过了秦筝那边的几个桌位。

　　直到秦筝叫她。

　　“推一下你的酒吧。”不知道喝了多少杯，这样的小甜酒也醉人了。

　　秦筝眼底热热的，妆也晕开了，看人时带着几分缠绵的意味。

　　庄雨眠腾一下停住，看着这样的秦筝，机械地说出她那一套已经滚瓜烂熟此刻却结巴了的介绍词。

　　不知道秦筝有没有用心听，她要了托盘上的所有酒。

　　这种推销的酒跟酒吧的散杯酒还不一样，整瓶卖，度数高，辛辣。

　　庄雨眠眨眨眼，既像一个合格 的服务生，把酒水摆在秦筝面前的圆桌上，又像一个操碎了心却无名无分的暗恋者，嘟嘟囔囔一句：“饮酒伤身，掺酒易醉。”

　　一句话，一直垮着脸的秦筝突然笑了。

　　声音像银铃一样，悦耳，清脆。

　　庄雨眠从来没看过她这样笑。

　　第一反应不是觉得好听，是觉得假。秦筝在假笑。尽管笑得很漂亮。

　　秦筝对面的那个女生一直没有开口说过话，庄雨眠偷偷扫她一眼，是跟秦筝同阶级的人。

　　身上都有不是故意为之的优越感。

　　“你要在这儿工作到几点？”秦筝仰着头，还是那样虚假的笑，眼睛笑盈盈直勾勾盯着庄雨眠。

　　庄雨眠招架不住这样的笑，心突突跳了几下。

　　“现在就可以下班了，酒都卖完了。”因为秦筝买了托盘里的所有酒。

　　“好，那一起走吧，今晚我在你那儿睡。”

　　这话是那么简单直接，庄雨眠差点以为秦筝这是在跟她对面的那个女生说话。

　　她有一瞬间的停滞。

　　不对，酒吧里的一切都一瞬间停滞。

　　吧台前一字排开的酒瓶，放在冰桶里的冰块，方便给人拿酒而卷起的袖子，人多混杂的点歌台，饮酒后口中扩散开的甘甜，淋着肉汁和起司的马铃薯……

　　那么闹，那么嘈杂。那么安静。

　　庄雨眠感觉到自己的眼睫垂落，眨了几下，脑袋上下晃了晃。

　　没有理由不答应的。

　　她去工作间换掉酒吧提供的工作服，找了个距离秦筝不远不近的位置，乖乖坐下了。

　　郑小鱼往这边张望，给庄雨眠发消息：“你干嘛呢，还回来吗？”

　　庄雨眠笑了笑，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很甜蜜。

　　等人的感觉很甜蜜。

　　“你先回吧，秦筝说晚上住我家。我等她喝完酒一起走。”

　　“住你家？给钱吗？”

　　“……”庄雨眠扔过去一堆表情包。

　　“她这个喝法，晚上肯定会吐的，把你家弄得滂臭。”

　　“你打听好她对面那个女士是谁了吗，别是人俩小情侣吵架，拿你调情呢。”

　　“庄雨眠你清醒点，不能随便把人往家带啊！”

　　庄雨眠闭掉手机，眼不见为净。

　　秦筝跟对面那个女生没什么交流。

　　庄雨眠大大方方看着她俩，各上下扫视一圈。

　　没有药味儿，不是拉拉，非恋人关系。

　　“嘿。”庄雨眠挤出一点笑容。

　　等对面那个女生离开，庄雨眠很有眼力见的上前搀扶秦筝。

　　秦筝虽喝多了酒，但还没到走不了路的程度。

　　“没事，不用扶。”

　　庄雨眠装作没听到这话，好不容易能跟女神有肢体接触的机会，她可不能轻易放过。

　　辛辣苦涩的酒味儿盖过了庄雨眠身上原本的风铃花香。

　　庄雨眠使劲嗅了嗅，觉得这样的秦筝好真实。

　　每当看到多一点真实的秦筝，她就很高兴，不仅觉得离秦筝近了一点，还知道秦筝对自己的防备少了一些。

　　秦筝看她蹭鼻子，抬抬眼：“酒味儿很冲吧？”

　　庄雨眠使劲摇头，像拨浪鼓。

　　秦筝便不再说话，任由庄雨眠拉着自己的胳膊往外走。

　　真是太过胆小，占便宜都不敢占大的，不知道拉自己的手。

　　“开我车吧，你没喝酒吧？”秦筝问她。

　　庄雨眠又摇头，乖乖拿过秦筝包里的车钥匙。

　　秦筝的车是一辆红色的轿车，庄雨眠认不得车标，把秦筝搀扶到后座。

　　秦筝懒洋洋仰在后座，眼睛直勾勾盯着庄雨眠，意味不明笑了一声。

　　很短促的一声笑，庄雨眠不知所以，便问：“你笑什么？”

　　“你怎么这么听我的。”

　　庄雨眠扯一边的嘴角，嘟囔道：“你不是知道吗？”

　　“呵。”秦筝又笑。

　　庄雨眠真是好有耐心，这样被戏弄，也不生气，去了主驾，扯过安全带来给自己系上。

　　“你怎么不给我系安全带？”后面传过来秦筝的声音。

　　“后座不用系。”

　　“真没安全常识。”秦筝晃晃脑袋，就真的没有系。

　　庄雨眠开车很稳，后座窗户开了一点缝，风灌进来，秦筝竟然没有想吐的感觉。

　　她探出个头到主驾，朝庄雨眠吹出一口气。

　　太重的酒味。庄雨眠屏住了呼吸，瞪向秦筝。

　　“哦，还是有脾气的啊。”秦筝满意了，老老实实坐回位置上。

　　回了庄雨眠租住的公寓，庄雨眠再次庆幸，当初没向钱妥协，不租住那个老破小是正确的。

　　这个公寓虽然也小，还不是居民用地，不能使用天然气，但是很新很敞亮。

　　可以勉强让她的女神住下，不算委屈。

　　“咳，洗漱……”秦筝站在客厅看庄雨眠。

　　刚才路上经过便利店，庄雨眠买了一大包一次性用品。

　　她把这些一次性用品都放到洗手间：“这里。”

　　“哦。”秦筝进去，关上了门。

　　庄雨眠也没闲着，去换了一套干净四件套。

　　本身就是个小公寓，只有一张床，庄雨眠也没打算让谁睡沙发。

　　说不定是仅有一次的机会，她一定要让自己睡在秦筝旁边。

　　秦筝洗漱好出来，身上的酒味儿轻了一些。

　　她穿着庄雨眠从便利店买的聚酯纤维睡衣，问也不问，就掀过被子来钻进去。

　　看来是不嫌弃的。

　　但庄雨眠还是解释：“四件套都是刚换的干净的。”

　　“哦。”秦筝闷在被子里，声音也像被加盖了封印，沉沉的。

　　庄雨眠转身去了洗手间。

　　原本只经她一人使用的空间，现在因为另外一个人的使用，而显得格外特别。

　　庄雨眠四处看了一圈，和往常没什么两样，除了垃圾桶里多出来的一次性牙刷牙膏的包装袋，和浴室玻璃门上腾起的水雾。

　　她心又咚咚跳了一下。

　　真暧昧啊。用对方刚用过的浴室洗澡。

　　等吹干头发从浴室出来，秦筝似乎已经睡了。

　　很平稳的呼吸，眼睛也是闭着。

　　但庄雨眠总觉得她没有睡着。不知道这算不算她没来由的直觉。

　　庄雨眠走上前去，把平躺着的秦筝推翻过去，使她侧着身睡。

　　秦筝果然还醒着，眼睛睁开：“干嘛？占我便宜？”

　　“不是。”庄雨眠居然也没有慌乱，很自然地解释，“醉酒后不能平躺，如果有呕吐物，会被呛到。”

　　“哦……”秦筝拉着长腔，好似真的被说服，脸朝着庄雨眠的方向，侧着身子躺。

　　庄雨眠小心翼翼掀开被子的一角，一点一点把自己装进去。

　　终于躺下后，她露出一个惬意又幸福的笑容。

　　居然，真的躺到对方身边了。

　　那么近，再稍微往前靠一靠，就可以仰在对方怀里了。

　　“我关灯了？”她问。

　　“不。”

　　“……哦。”

　　秦筝不让她关，她就真的不关。尽管天花板上的节能灯格外刺目，照着人睡不着。

　　“跟我说话。”又是命令的语气。

　　庄雨眠是没有M属性的，她也不懂这些。

　　要是别人命令她做什么，她可能还会犟一下，凭什么，你是谁，你自己怎么不做。

　　但只要对方是秦筝，她就觉得如鱼得水，甘之如饴，被命令也很情愿。

　　“说什么啊。”她也侧过身去，这样就可以看到秦筝。

　　见秦筝眼睛还是闭着，庄雨眠大胆往前挪了挪，鼻尖直冲着对方的鼻尖。

　　如果呼吸再重一些，就可以感受到对方的鼻息，和萦绕在颈间的沐浴露的气味儿。

　　庄雨眠用的沐浴露是超市19.9一大桶的那种，说不上来是什么花香，或者什么人工香精。

　　现下她已经闻不到秦筝身上风铃花的味道了，两个人都被这人工香精的味道包裹。

　　啊。庄雨眠脑瓜一灵，两个人今天，用的是同一个沐浴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