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眠症》踩棉花

2、第 2 章

　　庄雨眠抖了一下，感觉手臂传来一阵冰凉。

　　秦筝两手按住她，不让她动。她的手很热，像夏日的海浪扇在庄雨眠腕子上。

　　空调机呼出的热风滚得人发烫，空气干燥，泥巴的清新味混合进来。

　　一朵风铃花。一朵蓝色的风铃花。

　　庄雨眠看着风铃花吻上自己。

　　终于不是“碰”。

　　是“吻”。

　　庄雨眠感觉到自己的紧张，她的手都在颤，虚虚搭在秦筝肩上。

　　秦筝很温柔，没有用力，两个柔软的唇瓣擦在一起，然后是牙齿的硬硌。

　　秦筝先探出舌尖，她不用撬开对方，庄雨眠已经在等着她。

　　风铃花香轧过庄雨眠的鼻尖。

　　感受到有一个温润探进自己，庄雨眠整个都僵住。

　　她直愣愣站着，也忘了踮脚，也不顾及汗味了，她感受着一只热手，从自己手臂处游上来，固定住自己的脖颈，又往上伸，去捏自己的脸颊肉。

　　两条舌头滑在一起，湿湿凉凉的，来自身体之外的一个唇瓣贴上自己的唇瓣，来回裹嚼吞吐。

　　“滋。”短促的水声，庄雨眠激灵一下，然后是感到羞耻。

　　秦筝居然还可以安抚她，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脑勺，让她专心。

　　后来，秦筝退出来，这次她的眼底也终于有了一丝异样。

　　庄雨眠整个人都很热，又跟刚才锤泥球时那种运动过后的热不一样。

　　是不流汗的，手脚僵直的，躁动的，热。

　　她眼睛湿了一些，可能是被水汽蒸的，她不敢瞅秦筝，两只手抠在一起，面对秦筝垂手而立，有些无所适从。

　　秦筝轻笑，似乎很满意。

　　大拇指指腹摩挲在庄雨眠嘴角上，帮她抹去那些湿润。

　　……

　　秦筝走后，庄雨眠还是无法冷静。

　　她身体体温已经凉下来，穿了件毛衣在身上。

　　微信里又多出二十万，要不是这串数字，和警惕诈骗的安全信息，她还以为是在做梦。

　　其实她做梦也不敢做这样的梦。

　　她很怂，不敢这样亵渎自己的女神。

　　一直到郑小鱼来店里，她才缓过来一些。

　　“吹空调吹太久了吗，脸这么红？”郑小鱼凑到她跟前来，细细观察她的脸。

　　“唔……那个……”庄雨眠什么也不瞒着，甚至有点炫耀的意味。

　　“师姐……又找我了。”

　　“师姐？哪个师姐？”郑小鱼刚问出这话，见庄雨眠这副发春模样，立刻恍然过来是秦筝。

　　“额……”她扶额，“她来干嘛？让你还钱？”

　　“我跟你说，你一定得警惕，她是不是拿你这洗丨钱呢，十万跟转着玩儿似的。”

　　“不是啊。”庄雨眠满脸甜蜜，“她又亲我了。”

　　“……”郑小鱼勉强扯扯嘴角，“所以？”

　　“没有所以啊。”庄雨眠捧着自己的脸，试图物理降温，“她什么意思啊，为什么偏偏是我，她都知道我喜欢她了还这样。哎呀我会误会的啊。”

　　“……”郑小鱼忽略她故意装嗲的语气，“给你钱了吗，不能让她赖账。”

　　“给了！”庄雨眠不让任何人说秦筝坏话，“二十万。”

　　“啥？”郑小鱼瞪大了眼。

　　“你报警吧，真的。”

　　“我不。”庄雨眠梗梗脖，“师姐这样做肯定有她自己的原因，她需要我。”

　　“……”

　　“话说你现在是不是可以直接把助学贷款还上了。”郑小鱼还有理性，知道应该好好安排这笔钱。

　　“我不敢花这笔钱，先放着吧。”庄雨眠被强行拉回到现实里，“我多打几份工，慢慢还吧。”

　　“嘶。”郑小鱼恨不得过去拧庄雨眠的耳朵，“你看，你自己不也心里没底，也觉得这钱来得太荒谬吧。”

　　“就是不给钱，师姐需要我，我也是在所不辞的。”庄雨眠把头撇到一边。

　　郑小鱼长叹一声，掏出自己的设备，白面前的人一眼：“干活儿！”

　　“哦。”庄雨眠不情不愿回到工作台前。

　　她腿还有些发软，只能把胳膊肘抵在台面上撑着自己。

　　“呐，这个壶，二手收的，壶嘴残了。”庄雨眠把一个半月壶捧出来。

　　这半月壶用的是朱泥，壶身刻了字，一把草书，郑小鱼一看就懂了。

　　“可以啊，这种大师壶都能收到。”她掏出手机拍了个照，“我估个市价。”

　　“嗯。”庄雨眠应道，“我先修复一下看看吧。”

　　“好。”

　　郑小鱼拾掇出她的家伙事儿来，给半月壶拍了组证件照。

　　她也是美院毕业，跟庄雨眠是舍友。毕业后庄雨眠继续读研究生，她就开始做自媒体。

　　艺术这一行，不看天赋看人脉。

　　她是既有天赋又有人脉，即便不靠接单办展吃饭，做自媒体也是风生水起。

　　现在网络时代，艺术家也要靠宣传。郑小鱼就带着自己的摄像机，东跑西跑，谁收了把新壶，谁办了特立独行的展，都叫她去拍。

　　她也不收钱，靠广告位挣钱。

　　“哎，你真考虑好了，要做asmr直播？”她忙里偷闲问庄雨眠。

　　“嗯。”庄雨眠点点头。

　　“啧。”郑小鱼又咋舌，“你不用那么拼，钱是赚不完的。”

　　“正经做asmr的，人家白天都是要补觉的。你现在白天要顾工作室，晚上给人直播，中间还得穿插着兼职，你这样身体会垮的。”

　　庄雨眠回头看郑小鱼皱着个眉，大叉着腰，不禁笑了。

　　“你别笑，我认真的。”

　　“我知道啊。”庄雨眠回她一个安抚的眼神，“这不是有这个机会嘛，我想先试试，反正只签了一年。而且不是你说的嘛，现在是自媒体时代，谁抓住这个机遇谁发财。”

　　她用臀部撞一下郑小鱼：“干嘛，郑老师吃上互联网的饭了，不让别人吃啊。”

　　“你狗屎。”

　　庄雨眠又笑。

　　她之前随便播了几次asmr，效果非常好，大家都喜欢她的长相和耐心。

　　然后就有平台联系她，可以帮她引流变现，就是每周要播满32个小时。

　　庄雨眠想了一下，觉得可以做，就是自己要再辛苦一点。

　　“哎呀，我给你泡茶喝啊。”她哄郑小鱼。

　　郑小鱼拍的是朱泥半月壶，就要庄雨眠也拿朱泥壶来给自己泡茶。

　　一茶一壶，工作室里留下的一把朱泥壶之前已经泡过高山茶了，所以就只能喝高山茶。

　　杉木的冷香在不大的工作室里漫开。

　　郑小鱼深吸口气：“嗯，你天天这个喝法，做asmr倒也适合。”

　　“是呀。”庄雨眠过来搂郑小鱼，“白天喝多了茶，晚上正好有精神开直播，还能外带赚点钱，多好啊。”

　　“唉。”郑小鱼又是长叹。心疼的话堪堪咽回去。

　　庄雨眠把第一杯茶汤倒掉：“你明天帮我去家里调一下直播设备呗，太高级了，我怕搞坏。”

　　郑小鱼咬牙切齿地说“行”。

　　庄雨眠又笑。可能是因为秦筝的那个吻，她像中了彩票一样，全身都喜洋洋的，干什么也不觉得辛苦。

　　结束了工作室的工作，庄雨眠又冲了个澡，吃过饭，已经八点多钟了。

　　冬天里，天黑得早。

　　这时候已经伸手不见五指了。

　　钱可以给庄雨眠安全感，银行卡的数字越多，她越安心。

　　但是该花钱的时候她又绝不含糊。比如房间里的隔音墙、直播设备，还有她租的这个公寓。

　　毕业之后，她有想过租个位置偏一点的房子，或者跟人合租，先过渡一下。

　　但是跟中介走到破旧的居民楼前，保安也没有，门禁也没有，任何人想进就能进，她又还是觉得得租个安全系数高的房子。

　　每当黑夜时候，小区里四处通亮的暖光灯，治安巡逻车交替值班，车上红蓝色的灯光一闪一闪，她觉得这个房子租值了。

　　从公寓出来，庄雨眠乘了地铁，到了自己工作的酒吧。

　　这是她打的其中一份兼职，不是每天都来，通常店里人多了，老板就叫她过来。

　　工作内容就是卖酒。一瓶酒百分之四十的提成，没有底薪。

　　一开始郑小鱼还不让她干，觉得不安全。

　　后来陪着来了几次，感觉都是很有分寸的素质人，也就放心了。

　　这次依然是郑小鱼陪着一起过来的。

　　酒吧的老板已经认识她了，允许她不用低消就坐在这里。

　　时间还不算太晚，庄雨眠托着托盘转了一圈，只卖出去一瓶酒。

　　她坐回到郑小鱼身边，打算歇一口气。

　　小鱼冲她眨眨眼，一脸坏笑。

　　“干嘛？”庄雨眠警惕了一下。

　　“你往你右前方看，不要看得太明显。”

　　庄雨眠以为郑小鱼这是看上了哪位帅哥，她不动声色侧了侧脸，眼神偷瞄过去。

　　右前方，两位长发美女对坐。

　　其中一位，庄雨眠格外眼熟。

　　她们大概是刚来，庄雨眠刚才销酒的时候并没有看到她们。

　　她悄悄收回了目光，看回郑小鱼，意味不明地“嗯”了一声。

　　“你嗯什么啊，过去打个招呼啊。”郑小鱼恨不得锤她。

　　“这怎么打招呼，多尴尬。”

　　“那你过去销酒去。”

　　“我不去。”

　　“哼。”郑小鱼一副看透的模样，“你是不是怕听到她们聊什么，你说师姐对面那个女士是谁？”

　　“我怎么知道。”庄雨眠眼睑垂下来，盯着自己托盘里的红红绿绿的酒水。

　　“哎，”郑小鱼大胆道，“师姐能找你，也能找别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