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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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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堂里,司仪正在念悼词。
哭声像黑压压的浓云,一道一道压过来。
庄雨眠不认识秦恭廷,这一刻却也被气氛感染,觉得有些难过。
她从后面绕过去,进了古楼。
这是庄雨眠第一次来这里,看哪里都不熟悉,也没有人带路。
她凭着本能摸索,不知道哪道屏风后面探出一只手,力道并不温柔,直接抓过庄雨眠。
庄雨眠吓了一跳,又闻到熟悉的蓝风铃香水的青翠味道,她反应过来对方是谁。
“挺准时啊。”对方揶揄她。
庄雨眠点点头,点完又觉得自己很傻。
她木木地看回对方,脸上现出一丝不可察觉的羞意。
“跟我过来吧。”秦筝没有松开刚才抓她的手。
庄雨眠任由人牵着,偷偷笑了笑。
房间里,秦筝故意将门半掩着。
“靠过来。”她道。
“啊?”庄雨眠抿了抿嘴,老实照做。
“啧。”秦筝似乎是嫌对方动作太慢,干脆把人拥过来。
庄雨眠感觉到一只有力的手臂锢住自己,她身高要矮一些,整个人都伏在对方身前,也不过脑袋堪堪抵到对方下巴。
“抱住我啊。”却不是暧昧的氛围,用的是不耐烦的语气。
“唔。”庄雨眠赶紧双手环过对方,她不敢用力,小心翼翼捏着秦筝的衣角。
似乎还是觉得不够,秦筝低头掰过庄雨眠的脸。
“我亲了?”这时倒是询问了。
庄雨眠脸腾一下红了,大眼睛亮亮的,很用力地点头。
秦筝把头低下去,精确地找到那片唇瓣。
庄雨眠捏紧了秦筝的衣角,稍稍踮了踮脚,怕对方嫌弃自己矮,亲得费劲。
秦筝身上是淡淡的风铃花香,类似青草的味道,又有露珠的清凉感。
风铃花压在庄雨眠身上,像六月份和煦的暖风,阳光照在半透光的花瓣上,隐隐透出彩色。
庄雨眠心里雀跃,想更往前凑一步。
她大胆吐出舌头,舌尖还没有伸进对方,就被推开。
“好了,可以了。”与她的迷离错乱相比,对方那么冷静。
不是克制,是漠然。
风铃花香倏然离开自己,庄雨眠的手松开了对方的衣角,耳朵赤红,头埋了下去。
“可以了,你出去吧。”
“哦,好,好的。”庄雨眠完全没感觉出对方的冷淡,她全然陶醉,心怦怦跳。
“钱转你了。”这是秦筝的结束语。
出了古楼,庄雨眠还是静不下,她一点一点理匀自己的呼吸,嘴角一直没下来。
虽然只是很短暂地“碰”了一下,但全身酥麻战栗感一直没有消下去。
微信提示音响起,是秦筝转过来的十万块钱。
很细心地标注了“自愿赠予”。
亲一次十万,真值钱。庄雨眠这样想。
她原路返回往外走,经过礼堂,一个别着黑头纱的女人从里面出来。
这女人有六十多岁的年纪,平日里燕窝花胶吃着,皮肤又精白,一点也看不出年纪。
她天生跛脚,此刻又哭得脱力,由人搀扶着走。
女人看到庄雨眠,愣了一下:“雨眠,你也在?”
“哦。”庄雨眠很机灵,“秦老师,我跟几位师姐一起过来的。没敢打搅您,想着一会儿就走了。”
“有心了。”秦方好眼角刺红,却还是端庄优雅。
“秦老师节哀。”
目送着秦方好走远,庄雨眠才又闷头继续走。
这处宅子是秦恭廷专为制作紫砂置办的,全部家具都是老料小叶紫檀。
近一百年的宅子,几经翻新,满是铜臭味道。
她鬼使神差回了个头,目光黏住了。
古楼上,二楼外侧长长的走廊里,刚给自己转过十万块钱的女人脚踏一双细高跟经过。
高跟鞋踏在木地板上,发出空木鱼被撞响时“叩叩”的声音,多出几分木质的顿重。
细高跟踩下去后不稳地颤抖,女人眼底倦怠,低眉瞥一眼院子里的人。
她只是随便一瞥,草草搂一眼,很快又转回了头,估计什么都没看清。
庄雨眠却是看得真切。
挽起的发髻,眼角的黑痣,修长的脖颈,高傲的睥睨之态。
皮肤是冷白色,又因一身黑衣、头上的黑纱,显得整个人都浓郁起来,像一朵有了毒性的白玫瑰。
庄雨眠回味着刚刚短暂触碰过后的温软唇瓣,好像又闻到了风铃花香。
第二天坐高铁回了安城,庄雨眠又马不停蹄投入到工作中。
她的主业是做紫砂,副业嘛,给钱就做。
出生在单亲家庭,庄秋颖又总爱跟人起争执,什么工作也干不长,庄雨眠从小就有攒钱的意识。
只是攒钱速度不如花钱速度。她当年艺考,庄秋颖没给她付过一分钱,大学时候又申请了助学贷款。
现在稍微能过得宽松点了,但是工作室的房租电费一套下来,她还是得精打细算。
工作室里,庄雨眠把烘干好的茶壶拿出来,准备回窑烧结。
这把紫砂壶用的是段泥,段泥气孔率高,容易吸附有色物质。
现在这把壶就是紫砂吐黑后,买家返回来的。
用过的紫砂壶,表面就有了水垢茶油,如果直接烧结,会发生爆炸,所以必须先烘干。
庄雨眠的工作室面积不大,小小一间,又要有电窑,又要考虑消防安全,留给人活动的空间相当拥挤。
但她自在其间,闻着泥巴潮湿清新的味道,手抚上冰凉温润的紫泥,觉得特别安心。
按下了电窑的总电源,庄雨眠又取出之前用油纸养好的泥球开始捶打。
工作室里空调温度打得很高,锤泥球又着实是个体力活,庄雨眠干脆脱了外套,里面只穿个无袖棉背心。
她挥着木锤,先竖锤泥球,让这几块紫砂泥融合在一起,又平了木锤,横着落锤。
不大的空间里,是木锤回落后“咚咚”的闷音。
工作室的玻璃上腾起白雾,庄雨眠也渐渐发了汗,额间有一点湿,肱二头肌隆起,手臂线条流畅有力。
秦筝就是这个时候推门而入的。
沉重的木门被她从外推入,门外的冷气也连带被推进来。
秦筝还是一身黑色,长风衣垂到膝下,她两手插进口袋里,眼睛一眨不眨看着在工作台前忙碌的庄雨眠。
身后的木门回弹回去,门上的风铃“叮铃叮铃”,冷气又被推了出去。
“您好,需要什么服务?”庄雨眠听到声音,放下手里的木锤,边摘手套边回头。
看到来人,摘手套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庄雨眠愣了一下,没想到这座小庙来了尊大佛。
“你……要买紫砂壶吗?”庄雨眠鬼使神差换掉了敬称。
“不买。”她还不至于到这种小作坊里来买这种开盲盒式的紫砂壶。
“你……”庄雨眠感觉秦筝看自己的眼神很有攻击性。
好像谁惹了她生气,她是带着气来找自己的。
她想问不买紫砂壶来这里做什么,秦筝先她开口。
“二十万,再亲一次。 ”语气不容置喙。
“……”庄雨眠眨了眨眼睛,正好有一滴汗顺着发丝掉下来。
很轻的一滴汗,但庄雨眠就是觉察到了,并且注意力也被牵过去一些。
她想,自己现在身上有没有汗味啊,不能让秦筝闻到。
秦筝的目光一直放在庄雨眠身上,看对方不过小小一个,手臂肌肉却紧绷。
“你……考虑一下?”
“哦。”庄雨眠想说用不了那么多钱,又想说不用钱也能亲。
最后她什么也没说,慢慢点点头,脸颊隐隐羞涩。
“好。”秦筝见对方答应,一副目的达到的掌控状。
“那……你现在方便吧?”
“现在?”这么着急亲。
庄雨眠嫌弃自己身上的汗味儿。
“嗯,可以吗?”秦筝眼型细长,盯着人看时,像一只从海湾驶过的渔船。
“可以啊。”庄雨眠故作矜持,被人这么一盯,又什么都顾不得了。
“嗯,你等一下,我录像可以吧?”得寸进尺的询问。
面对秦筝,庄雨眠一直都是无底线的。
她当然说好。甚至像最开始两人约好的那样,什么都不问。
她不问原因,不问为什么是自己,不问为什么要录像。
有钱拿,被仰慕了这么久的人亲,能近距离闻到对方,这些就够了。
秦筝把手机立在桌面上,确定好角度。
“咳,”她罕有的一点良心让她道歉,“冒犯了。”
“唔,没事。”冒犯我吧。
庄雨眠往人跟前凑了凑,眼睛亮亮的,肉眼可见的雀跃。
这次不像第一次,秦筝没有敷衍,她很认真看着庄雨眠。
原来长这个样子吗,眼睛这么大,睫毛也浓密,嘴唇粉红湿润。
秦筝还记得今年六月份,毕业季,自己作为优秀校友代表,回校演讲。
庄雨眠就是顶着这样一张脸,凑到自己跟前来,递过来一张粉红色的情书。
老土的要命。
但正合她心。
可以利用。
秦筝一只手揽过庄雨眠的腰身,轻轻把对方放到自己怀里。
冰冷的大衣蹭到庄雨眠柔软的肌肤,她打了个寒颤。
无袖棉背心相当没有美感,却又把人身体的曲线条都勾勒出来。
特别是那一双手臂,修长白皙,又不干瘦。
甚至因为常年锤泥球,肌肉明显,线条优美。
秦筝低下头,唇印在庄雨眠的小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