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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破痴妄 让所有人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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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所有人没想到的是,一向在朝堂上不多言的洛亦楚,待朝臣尽数汇报完事务、依次处理妥当后,竟破天荒地亲口问太史令近日可有空缺的婚娶吉日,并让他当堂做以测算。
太史令先是大吃一惊,定了定心神后,便开始推算。不多时便测算出吉日,正是十日后的十二日。
洛亦楚遂当堂宣布:吴、靖两国联姻之约不解,白浅于十日后入嫁吴宫。
这消息来得太过突然,突然地让人措手不及。
满朝文武尽皆愕然,殿上鸦雀无声,人人脸上都写满了震惊。
大将军萧哲惊得险些掉了下巴,刚一下朝便丢开了专程找他、借口商谈国事实则想问旨意缘由的左右二相,径直往养心殿去。只是还没走几步,丧钟便响了起来。数完钟声响数,他心尖猛地一沉,当即面朝养心殿跪伏在地。
吴戟一生,勤俭节约,惠及百姓,政绩卓越,深受百姓爱戴。如今故去,依照礼制,厉城上下百姓皆按血缘亲疏身着斩衰、齐衰等不同等级的丧服,共同送这位爱民的君王亡灵远去。
七日后,灵柩入葬皇陵,其谥号曰文,尊为吴文王。“文”属于古代的美谥,代表着逝者具有经纬天地的才能或道德博厚、勤学好问的品德,是根据其生平事迹与品德修养评定出的褒扬性称号。
为圆吴戟此生不曾说出的一个心愿,洛亦楚历经灵前受命、登基大典等全套仪轨,南面称尊。待正式昭告天下、确立天子名分后,再不以孤王自居,换之为朕。
此中深意,不言而喻。至此,洛亦楚也没将自己的真实身份公之于众,依旧以异姓王的身份上位。就算如此,整个朝堂倒也没有人多说什么。
国殇期间,全国皆禁止婚嫁。故而,洛亦楚与靖国白浅的婚约便被顺延到一个月后举行。
贤王府。
院中,翠竹围起来的石桌边,慕宇一动不动地坐着。柔和的阳光从翠竹中打了下来,直直落在了他身上。冷清的石桌下,投下一抹淡薄孤寂,带着落寞的消瘦身影。
虽已入春,天气渐渐回暖,人们都换上了称身的单衣。可慕宇依旧以狐裘裹身,抬手攥紧胸前微敞的衣襟,不让带暖意的风乘隙而入。
本是计划在看完吴戟之后便离开厉城的,可他没有想到吴戟会突然离世。虽然打小就不喜宫廷约束,更因为母亲的离开而深深地厌弃这里。但对于吴戟,他却是不忍,心里多少存了些愧疚的。
故而,纵然身体不适,忧心二哥会从他身上发现些什么,可他还是得留下来,至少也得守完这个孝期再走。
“公子,王爷在那里。”小雨引着一位黑衣男子从侧院进来,指了指只要一回府,就会坐在石桌边发呆的人,便退下了。
来人望着那抹淡薄落寞的背影,匆忙的脚步渐渐缓了下来,他知道,眼前的人必定又想小妹了。可是,如今小妹……“慕大哥,你如今的身子不宜受寒,还是回屋里去吧。”
循着喊声,慕宇一怔,从回忆中回过神来,他回头望了一眼来人,指了指对面的石凳,“陪我坐坐吧,辰弟。”
帛辰略一犹豫,绕到慕宇身前行礼,“今日,小弟便不陪慕大哥坐了。小弟今日来,是向大哥你辞行的。”
“辞行?怎么,你要回南疆了?”慕宇显然吃了一惊。
帛辰肯定地点头,想到今日一早收到的消息,心底寒意陡升,面上却依旧淡淡笑道,“恩,我本是受邀出来,如今数月未归,于情于理都不合规矩。此前说是想等小妹有所好转后再回去,现在只怕等不了了。”
“听你之言,可是族中出了什么事?”见帛辰神色暗藏紧张,慕宇皱眉问道。
帛辰眉目凝重,略一犹豫,重重点头,“族中确实出了些事。今早我收到飞鸽传书,称灵心儿从水牢逃了,不仅如此,她还杀了鬼灵长老,囚禁了其余五位长老,试图挑起族中内乱,自立门户……我必须即可回去稳定局面,查清事情原委。只是你这里……”
“无碍。你是一族之长,理应即可动身回去。”慕宇倏地从凳子上站了起来,一拍帛辰的肩膀,郑重道。
“多谢兄长体谅,小妹就有劳慕大哥了,若是小妹醒来,慕大哥务必要写信告知小弟。如此,小弟便先告辞了。”
慕宇目送帛辰离开,拧眉走回屋中,换过衣服,便也离开了。
城郊,鬼院。
自从宣布吴、靖两国婚事的当日,洛亦楚来鬼院找过慕光溪,此后将近十日,他都再没有来过鬼院,直到今日,洛亦楚并不像往日只在屋中与沐薇说话,而是将沐薇从屋中抱了出来,安置在一棵有年份的桃树下的摇椅上。
他拖了竹凳挨在摇椅旁坐下,胳膊搭在摇椅扶手上撑着下颌,浓眉覆着的深邃眼瞳蒙着一层化不开的雾,失了往日清明,只一眨不眨望着摇椅上躺卧的人。沉默良久,他才抬起手,轻轻拨了拨摇椅的边缘,摇椅便带着沐薇缓缓晃了起来,节律慢悠悠的,很悠闲。远远望去,沐薇更像蜷在摇椅上,晒着太阳浅浅小憩罢了。
不远处的慕光溪原本正要走近,找洛亦楚说件事,却猝不及防听见洛亦楚带着沙哑的声音道,“阿璃,对不起,没有经过你的允许,我又擅自做了个主,答应了白浅的要求。你醒来后,会不会怪我,从此再不愿留在我身边?”
“不,你一定会留在我身边。就算你想走,我也不会同意。我不会再让你离开我,一步也不可以。所以,请你留在我身边好不好?只要你留下来,我答应你,等我处理好厉城的所有事。我就带你离开,灵州也好,梅岭也罢。只要你喜欢,去哪里都行……甚至陪你创界碑,去往神界……”
他不知道洛亦楚又做了什么事,才让他十多天都没有出现在鬼院。可是他知道,这件事必定存在很严重的伤害,尤其是对妹妹。不然,洛亦楚不会提出‘不愿留下’那四个字。心头疑惑渐起,慕光溪朝他走了过去。
那日黄昏,天已黑尽。他已将鬼院用灵术隐藏了起来。他却突然来了,还带回来了数十枚灵识。确切地说,是幽渊主动散于四方的灵识。
饶是他,在宁都幽谷修了十来年灵术,又有母亲与尊主亲授功法,也没法召集回那些散在各处的灵识,只能任凭正在自我修复的殇刈自行召回。而他,却一下子带回来了那么多。
他猜不透洛亦楚是怎么找回这些灵识的,但有一点他确定,找回灵识的人,不是他洛亦楚。必定,另有其人。只是洛亦楚不愿说,他更没心思问。
把灵识植入妹妹体内消耗极大,他足足耗了十多日,直到今日才将数十枚灵识全部植入完成。听童子说,阔别十多日的洛亦楚今日来了,趁他修习本体的时候,把沐薇带了出来。
乘此机会,他必须问问,那些灵识是谁找回来的?又是怎么找回来的?若说这世间还能召集灵识的人,除过已故的尊主,他确实不知道还有谁。若他能知道,必定想方设法地将那人请来,一定让其召回妹妹散于天地间的所有灵识,妹妹一定会很快醒来。
“……白祁来信了,他告诉我说,他和紫言现在过得很幸福。他们乘船一直向东,到了一个岛上,在那个岛上安了家。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采菊东篱下悠然水天之间。他还说,那个岛上风和日丽,风景绝佳,被那里的人称为爱情岛……
“据说,爱情岛最是适合相爱的人生活。紫言还说,如果你去了,一定会喜欢上那里。所以,你一定要快点醒来,然后我就带着你去那个被叫□□情岛的小岛,我们在那里生活,直到白头。好不好?”
“你说的,可是真的?”
洛亦楚抬头仰看细碎的阳光下依旧灼灼的桃花,眼中满是对世外桃源的憧憬,却带着淡淡的朦胧,隐隐地潮湿。所以便没注意桃树下,摇椅上那面若桃花的女子浓密的眼睫轻轻地动了动,便连睁开眼看他的那一瞬也错过了。
直到他听到软绵无力,却异常清晰,足够让他激动地哭出来的声音才惊震垂头,不敢置信地盯着正静静望着自己的人。
晨起的阳光,温暖柔和,从桃林散下去,细碎的光点洒落在沐薇身上。一阵幽幽风过,一股子清淡雅致的香味儿便弥漫入还未来得及被春天的气息完全感染的空气。
霎时间,满院桃花齐放,幽香漫开。百树桃花迎风而舞,妖娆的身姿千姿百媚,晃得人睁不开眼。
洛亦楚就这样,陶醉在淡雅花香里,愣怔在漫天花雨中,静静凝望着摇椅上目光浅淡的人,不知过了多久,才带着压不住的激狂,又藏着小心翼翼的温柔,将摇椅上的人大力拥入怀中,抱得很紧很紧。
“我用性命向你保证,这一次,不会有假。”
“好呢,我等着。”
清浅呼吸裹挟着红梅的清幽冷香漫过来,声音不轻不重、不急不缓,好似藏着无尽期许,又仿若只是淡漠回应,更像旁观者随口道来的一句冷语,藏着坐等好戏开场的嘲讽。
“你就是为了得到剩余的灵识才决定娶靖国公主的吧?可是你有没有想过,这是阿璃想要的吗?她若醒来,而你身边的人却不是她,你觉得她会怎么做?”出了院门,慕光溪负手立在门侧,目光牢牢锁着走上竹桥、正要远去的白衣身影,终于问出了压在心底的疑惑。
洛亦楚脚步一顿,却也只是一顿,扔下一句话便快步朝竹林深处走去,“即使她会恨我,我也一定要将她救回来。就算她不再爱我,可人总还在。”最后几个字,洛亦楚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慕光溪略有疲惫地眨了眨眼,转眸望向逐渐暗下来的天幕,是啊,就算是恨、是怨,总归,人还在……
若错过了这一次机会,这个世间,就再也不会有幽渊的存在了。永生永世,都不会再有那样一个女子,一抬眼一回眸,绝世风华。
她本为浣洗仙灵,助其成神,却最终落得神魂消灭,灵体不存的下场,虽有自救,却终是抵不过人性,被炼制成了承载血魔的容器。
“先别关门,等一等。”在院外立了许久,慕光溪始终没琢磨透洛亦楚这个决定到底有什么意义,他转身进院正要掩门,慕宇却踉跄着从竹桥上急奔而来。
慕宇原本健硕的身躯,因和阿璃换血耗损本源,早已虚得连慢走都费力,这般拼尽全力奔跑,更是犯了调养大忌。
慕光溪皱眉大步走出院子,一把扶住冲向桥头的人,责备道,“你真是不要命了?你这样跑,一旦血流不畅,你会立即毙命。”
得到慕光溪搀扶,本来已经快要晕眩虚脱的慕宇整个身体便靠在了慕光溪身上,他虽很是疲累,喘息困难,却还不忘自己来的初衷,“这世间,除了……”
见他半点儿不把自身性命放在心上,成了这副模样还要硬撑着说话,慕光溪心头火起,一把将他推开,厉声呵斥道:“闭嘴。你不知道自己现在不能强行说话吗?有什么话,还能重过你自己的性命不成?”
慕宇压根不理他,继续咬牙喘着道:“除了尊主……还有谁会……召唤灵识?灵族的长老们……会不会?”
眼见慕宇面上血色全失,嘴角已有丝丝血液溢出,他抬手正要点他哑穴,却被他的话惊住,“你是说南疆灵族的六大长老?”
慕宇重重点头。
慕光溪倏地皱眉,将目光放空于山水之间认真回想。末了一拍脑袋,“我怎么把他们给忘了。师父曾说过,南疆鬼、金、木、水、火、土六大长老乃我宁都幽谷千年灵魅所化,为保灵族后裔,才化身成人。若是他们散尽修为,六人合体,凭借他们千年修为,是可召唤灵识的。”
听到肯定答案,慕宇眉间拧出的深壑更加幽深,在他凹陷的眼眶之中,浮现出无限的沉重。
慕光溪本以为知道了可以召唤灵识的四大长老便可以救回妹妹,正在高兴之余却在看到慕宇眼中的沉重时突然瞳孔一缩,猛地抓住慕宇胳膊,“莫非是他们出了意外?”
慕宇粗喘着气,再次点头,将帛辰告诉他的事一一告知于慕光溪,“受梅岭一战影响,灵心儿逃出水牢杀了她师父鬼灵,其余五大长老集体失踪,不清楚是被抓走还是自行逃走。帛辰已经回去了。”
“他回去只怕也无用啊。”慕光溪身子蓦地一晃,喃喃道,“难怪洛亦楚会选择和白浅成婚,原来如此!”
慕宇突然抓住胸口,面色变得异常狰狞。
慕光溪一怔,急忙点了他睡穴。唤出童子,与他一同架着慕宇进了院子。
一个月后,白浅如期嫁入吴国。
吴国百姓先逢大丧,再遇大喜,许多人都不知所措,尚且无法从对吴戟的缅怀中抽身出来。故此,洛亦楚为了顺应民意,婚礼虽办,却极简。
花轿入王宫,新娘直接被新郎抱了下来,且连着天地也是抱着一并行的,这无不让满朝文武瞠目结舌。更让人为之惊叹的是,大礼之后,新郎直接抱着新娘去了湫止宫,再没回来。
看着匆匆离开的新人,作为好友的萧哲也只能无奈地一阵苦笑,末了转身应对大眼瞪小眼的靖国来使。
湫止宫中。
洛亦楚刚踏进殿门便厉声屏退左右,手腕一翻便将白浅从怀中掀了出去,沉声厉问,“你要求朕做的,朕已经做到了,东西呢?”
白浅本就会功夫,借着抛势旋身一转运力稳腰,已然稳稳立在了满室红妆之中,鲜红的盖头滑落在地上,“皇上果然是守信之人,不过臣妾的要求好像只是让皇上从花轿中把臣妾抱出,直到礼毕,可并无要皇上送臣妾回宫的意思啊。莫不是皇上已经恋上了臣妾的身子,现下已等不及了?”
看着白浅一边漫不经心躬身捡起红盖头,一边语带挑衅勾着他的话头,洛亦楚眼角一压厉眼微眯,向前一步伸手,一字一顿沉声道:“东西!”
白浅站直了身子,迈着小碎步朝洛亦楚走去,眉眼中尽是妖媚的笑意,“皇上又何必着急呢,臣妾答应给你,就一定会给你。今夜如此良辰美景……”
白浅的话突然停住,她仰头望着突然闪身前来掐住自己脖子的人,嘴角的笑意越发大了,声音却突然寒彻肌骨,“不要逼臣妾改变主意,让你与我翻云覆雨后再给你东西。”
洛亦楚嘴角一勾,剑眉微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咬住了白浅的耳朵,“这可是你要求的。”
低沉喑哑的声音让白浅浑身一颤,而猛地抓住她身前让她极度敏感的部位的手用力一捏,她脑中一个激灵,本能地一掌推开洛亦楚,“你放开我。”
看着有些慌张推开的人,洛亦楚冷冷一笑,深邃眼眸中的嘲讽毫不掩饰地全数投向面色绯红的白浅,“玩不起的人不是我,是你!”
笃定的嘲讽,让白浅羞怯的心染上深深的不甘,从怀中随意摸出一个水晶瓶子来,愤然扔向浑身上下散发着让人不寒而栗气势的人,“给你。”
“怎么只有这一点?”接过装着蓝色灵识的水晶瓶,洛亦楚细看之下,猛地抬头,冰寒如剑的目光刺向正在努力平复呼吸的白浅。
白浅正在调节自己方才不小心被打乱的呼吸节奏,任凭那两道慑人的目光落在自己仍旧发烫的脸颊上,“想要剩下的,就用永不休妻的承诺和凤印来换。”
“你想得倒是挺美?”
“那是自然。我若将幽渊的灵识全数给你,你却休了我,怎么办?”白浅整理好自己的情绪,悠然走到桌边,径直坐了下来,提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我既然已经嫁给了你,自然没有再从吴国皇宫出去的道理。既然没有了退路,那么最高的那个位置就必须是我的。”
“这两个条件我可以答应你,可你必须现在把剩下的都给我。”
“洛亦楚,虽然现在我还不想把自己给你,可你若是强上,我也不会太在意。所以,请你弄清楚,现在的主动权,还在我手里。选择权,在你手上。”白浅抿了一口酒,微抬下巴望着门口处不动如山的人。
红色的喜袍,华贵而耀眼,藏于袖间的手,紧握成拳,指节摩擦得泛白,终究只能死死攥着,不能打出去,因为他阿璃的命,还不在他手里:“圣旨和凤印待会儿会有人送过来,你若是不将剩下的东西给我,就休怪我玉石俱焚。”
看着甩手离开的背影,白浅还不忘出声提醒,“除非你昭告天下,否则纵是玉石俱焚,本宫奉陪就是。”
落日余晖下,斑驳光影从院中茂密的树丫缝隙间漏下来,落在地上,晕开各样错落的图形。
湫止宫中,已被点上了粗大的红烛。
白浅静坐未曾起身,依旧喝着桌上准备好的琼酿,一杯接着一杯,许久才悠然地道上一句,“真是好酒啊,好酒。哈哈哈,本尊倒要看看,你能忍到什么时候?”
“如此好酒,却被玖栩上尊糟蹋成这样,真是可惜了。”大殿房梁上传来一阵清亮童音,话音未落,一条莹白修长的尾巴顺着梁木悄溜溜滑了下来。
白浅将一条胳膊搭在案上,屈起手指支着满是珠钗的脑袋,目不斜视地继续喝酒,“哼,你若是来喝酒的,就别废话。若是来废话的,就请马上离开。本尊可没工夫陪你……”
闻言,那白色尾巴越来越长,直到落在地上,“切,玖栩上尊利用灵族长老通灵之术,大费周折地将在下请来,莫不就是这等待遇?倒真叫人家伤心哟。不过话又说回来,玖栩上尊当真不怕辰诺说到做到?”
“哼,本尊倒是盼着他能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可本尊告诉你,只要本尊手上还有幽渊的灵识在,他辰诺就不敢玉石俱焚。你知道为什么吗?”白浅一阵嘲讽的冷哼,得意而满足的言语中却透着无限的悲凉。
那团落在地上的白色尾巴随着白浅的声音,突然抖动了起来,不过片刻,便幻化成一位风姿卓然的翩翩公子,就连方才那带着稚气的童音也变成了成熟男人该有的磁性嗓音,“为什么?”
白浅优雅地将酒杯搁在桌上,懒洋洋的转过头来,望向已然化身为翩翩公子的白尾,“因为辰诺他很清楚,一旦他选择玉石俱焚,随之而来的就是本尊和他劫满重归天界,而幽渊……哼,幽渊就会彻彻底底地消失——连一丝痕迹都不会留下,是永生永世都彻底的消失。在这浩大的天地间,再也不会有一个叫幽渊的人存在。你可懂?”
“原来如此。我还一直好奇,堂堂天界未来的圣尊,怎会任你摆布,不想关卡竟在这里。可在下还有一事不能明白。”
“你说!”白浅今日高兴,就算翩翩公子对她言语不甚恭敬,她也不予计较,只沉浸在即将得偿所愿的快意里。
翩翩公子走近白浅,也在桌边坐下,提起酒壶,仰头便往嘴里倒,“万年前,你不惜自挖双目,自废双腿、仙力,为的就是让幽渊从辰诺身边消失。今日若你将所有灵识都给了上尊,你这万年来所做的一切岂不前功尽弃?”
“前功尽弃?哼,子千,你是今日才认识我吗?既然付出了那么大代价才让幽渊走到今天这个地步,你觉得我会真的那么好心让辰诺把她救回来吗?哈哈哈哈……”白浅说着,突然大笑起来,“本尊绝对不会让幽渊复活。就算活了,她也不过是捏在本尊手中的傀儡而已。”
子千慢悠悠地从凳子上站了起来,拿起酒壶,边走边喝,最后他靠上隔断处的雕花屏风,偏头望白浅,眉峰一挑,极尽魅惑的一笑,“那就让在下猜猜,玖栩上尊究竟会怎么做?”
子千收回视线,转眸望向别处,垂眸思量片刻,而后离开雕花屏风,缓步往内里那铺着红毡的软榻走去。方才的翩翩公子,此刻已有了花柳之间女子的妖娆,兰花指落于耳际,回眸之间,顾盼生媚,“我猜你会将所收集的幽渊灵识全数都给了辰诺上尊,因为就目前而言,以辰诺上尊恢复的功力,就算你私自藏下一枚灵识,他也能轻易察觉出来。所以,我断定,你不会这么做。那么,就只有第二种方法,也是最好的一种方法了,用在下的身体为灵识淬毒……”
翌日,洛亦楚于早朝宣读了两道圣旨,昭告天下,封白浅为贵妃,执掌凤印,统领后宫。且他在位期间,绝不废止。
圣旨宣读完毕,站立于殿上的白浅跪接凤印,可捧着凤印的高超却迟迟没有将凤印放到白浅伸出的手中。
群臣诧异,哗然之间便见白浅嫣然一笑,径直起身,手腕挥动之后,洛亦楚扬手接过,转身离开。
高超这才将凤印递到白浅手边,白浅接过,跟着向大殿外走去。
众大臣恍若同时发呆,又同时惊醒。
见凤印已落入白浅之手,多数人心中虽不舒服,却也只能跪拜叩送。
高超看着白浅头也不回地向着大殿外走去,他走回九层玉阶之上,拿出加盖了玉玺的第二道圣旨:……封云柯为淑妃,沐薇为吴国皇后。
简短六个字,掷地有声,敲破了一众朝臣因为靖国白浅执掌凤印的疑惑,激起了对沐薇的好奇。
不知内情的人满心疑惑:沐薇是谁?为何不册封皇帝原配为后?
而知道的则大跌眼镜:沐薇不是贤王的未婚妻吗?什么时候被洛亦楚看上的?原来贤王不辞而别就是因为自己的妻子被皇帝看上,伤心欲绝,无奈之下才离家出走……
白浅前脚刚跨出大殿的门槛,声音传来,顿时惊住。
城郊,鬼院。
洛亦楚冲进院子时,慕光溪正推着沐薇从屋里出来。为了让殇刈得到天地间至纯之灵,慕光溪特意摘下沾着晨露最美的那朵桃花,摆放在屋中。
今日天气晴好,阳光明媚,惠风和畅,正是让殇刈吸纳鬼院至纯灵气的最佳时辰。桃树下依旧放着洛亦楚之前安置的摇椅,他将沐薇抱起,往摇椅上安置。
看到这一幕,洛亦楚脚步顿时停住,他脑中突然浮现出万年前的一幅画面:
那日梦瑶池,圣尊擅作主张,将玖栩宫玖栩指婚给了他。而在他还没有告知幽渊时,她已知晓。故而心中本就不悦,与他商议旁事,几句话不合便吵了起来,她生了气,跃入梦瑶池地宫。关了门,不与他相见。
而此时,他父尊恰好派了人前来寻他,无奈之下,只得离开。
只是他没料到,再遇时,她竟一身红装,靠在他哥哥斯冥怀中,娇憨软媚,玉臂攀着斯冥的脖颈,耳鬓厮磨间,娇笑不断。
他愤然离开,却不想,那尽成了他们爱的终点,心无怨念的最后一面。
当天界囚宫禁钟敲响九次,他被灵兽咬着拉到梦瑶池地宫时,他才彻底醒悟,原来他的眼睛骗了自己,翻涌的嫉妒推着他和她,一同跌入了悲惨的深渊。
梦瑶宫中,如雪的大殿满地鲜血,血迹尽头,除圣母未曾到场,圣尊与天界所有高阶尊者,全数站在他二人亲手布置的水晶垂帘内,不声不响地站着,似乎就是为了等他的到来。
当时的他,内心是疯狂的,可数万年养成的习惯让他保持着一丝理智,沉稳地走进人群,大殿最里处。
白玉石地面上,玖栩浑身是血地躺着,双目紧闭,鲜血顺着脸庞不断往下流。她一只手用力握着发簪向着身前刺去,就算昏睡,也紧紧握住发簪,不松丝毫。像极了是在清醒的时候,做最后的挣扎。
而在她手中发簪的顶端,是昏睡的幽渊。
幽渊一身火红的衣裙本就异常耀眼夺目,可即便如此,也能清晰看见她的掌心与胸口,正有鲜血缓缓溢出来。
由此不难推断,她是被玖栩刺中睡穴,才晕了过去。
心尖的理智促使他向着幽渊靠近,却被突然冲进人群的斯冥抢了先,他极快地抱住幽渊,试图将她摇醒。
这时,本已昏迷的玖栩忽然转醒,她艰难地晃着脑袋,乱挥着手,极尽委屈地唤着他,“辰诺,是你吗?是你来救我了吗?你在哪里?”
圣尊见辰诺往幽渊身边去,本已生怒,可瞧见斯冥抱着幽渊,那日二人亲密的画面又涌进脑海,压着不悦走到玖栩身边,扶她起身轻声道:“我在。”
许是他这句回应太过温和,给了玖栩错觉般的希望,又或许她是真的受了天大的委屈,难以抑制地扑进他怀中大哭起来,哽咽着诉道,“辰诺,辰诺我…我看…”不见。
啊……
玖栩的话没说完,便被斯冥突然一声惊叫打断,辰诺抬眸望去,只见斯冥掰开了幽渊紧握着的、染血的手,那其中赫然躺着两颗血淋淋的眼珠子。
他心头一阵狂跳,猛地推开玖栩,那点不愿相信的侥幸期望,终究还是被幽渊紧闭着的、流血的眼眶,击碎成了震惊的绝望。
圣尊站在边上,自始至终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用那种淬满嫉妒的狠毒眼神望着斯冥怀中的人,那个他想倾尽所有去爱的女子。
几乎是第一次,他用那种凛冽到让人不寒而栗的声音说话,“小栩,你说,是谁伤了你?”
玖栩哭得悲痛伤心,“没有,没有谁,是我,是我自己……”
“小栩,你当我们都是瞎子吗?若非幽渊,又有谁有这般手段废你修为,挖你双目,断你双腿?这个狐狸精都将你伤成这样了,你还替她说话,你真是……哎”站在圣尊边上的一位尊神痛心道。
圣尊愤然甩袖,冰寒的声音再次传来,“奕谟之界幽渊心狠手辣,无故伤我天玺之界未来圣后,打入囚宫。”
“父尊!”
“父尊!”
他与斯冥同时跪地,却只能等来了最终的判决:“三日后,执行刑罚。让她也尝尝挖心掏骨的滋味。”
其实,就算看着玖栩伤成那副模样,他也不信,这一切会是善良单纯又清冷孤傲的幽渊所为。可父尊亦未说错,除过来自神域的幽渊,没谁有能力伤玖栩至此,且玖栩的废腿处,确确实实散发着幽渊独有的神力。
于是,他才有了那么一刻的动摇。却也因那一刻,一切再难逆转。
快步进了院子,将一直握在掌心的水晶瓶交到慕光溪手中,“这是所有,一切都拜托你了。”
慕光溪从椅子边起身走过来,接过那只泛着蓝色荧光的水灵瓶子,扣住瓶颈端详了许久,最终攥紧了瓶子收进袖中,抬眼直直望向洛亦楚,那双清澈如水的眸子没有一丝波澜,“我不想打击你,可我也必须与你说清楚。就算召回所有灵识,妹妹也未必就会真的醒过来。就算醒来,她也可能不会再记得你们之前的所有。甚至是这世间一切,她皆不记得。若是如此,你还要将她禁锢在你身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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