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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生死局 秋亦辰端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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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亦辰端起茶盏来:“没有,我家在厉城,不过这里风水好,山明水净,人常在这里呆着,不容易早死。哈哈哈。”
“额……”逻辑没错,看的也透彻,就是这人有些没心没肺了,沐薇极其鄙视的白了秋亦辰一眼:“对了,你刚说我们住的那里叫梅岭,有什么说法吗?”
“这么愚蠢的问题,你竟然要向我这么聪明的人讨教,这不是明摆着贬低我的智商嘛!哎,真是孺子不可教也。之所以称梅岭,是因为在那片山岭之后,有十里梅树。待腊月梅花开,漫山遍野全是与春争艳的红梅,美的那叫一个不可方物啊……”
秋亦辰虽然嘴上骂她蠢,却还大方的说了梅岭的来由。沐薇听的心潮澎湃,想着那十里怒放的红梅便心驰神往,遐想无限。
美的东西最吸引人,也最诱惑人。
“喂,你不要露出那种蠢萌蠢萌的傻傻表情行不,明明看着挺机灵的一姑娘,虽然不算倾国倾城吧,好歹也看的过眼,可愣是被那蠢笑活生生的毁了,哎……”秋亦辰无奈摇头,闭眼叹息。
沐薇实在无语,懒得理他,偏头去看窗外美景。
秋亦辰却倏地睁眼,目光精亮有神地望来:“今年腊月,我们三人一同去梅岭赏梅如何?”
沐薇自然乐意:“感觉可行!”
只是沐薇不知,那场红梅盛宴,终究太过繁华太过耀眼,致使她此生再不敢看……
秋亦辰欣然而笑,低头喝茶,一双有神的眼中满是欢喜。
不一会,小二便将数十道店中最拿手的菜式上了上来,沐薇盯着满满一桌的菜式,呆萌的看着一脸得意的秋亦辰:“这么多,我们两个吃的完吗?”
秋亦辰嫌弃道:“谁让你吃完了?每个菜你就尝尝而已,若是哪些不和你胃口,说出来就是。”
沐薇再次对这个有钱公子哥叹服,这么大一桌菜,就让她尝尝。那被她倒腾过的菜不是就没用了?
“不行,你这叫暴殄天物,浪费粮食。”她受过饿,所以她不能这样做。
秋亦辰瞅一眼店小二,店小二随即上前道:“这位姑娘你误会了,其实这些菜都是我们店刚刚来的一位厨子研发出来的,不知道味道合不合大众胃口,便想着让姑娘你先试吃试吃,然后给我们小店提点宝贵意见……”
“就是,你这一顿虽然有些暴殄天物,但你可是在为防止日后那些吃客因着菜式不合心意毫无顾忌暴殄天物做贡献呢。”秋亦辰很认真的看着半信半疑的沐薇,帮着老板添油加醋。
“当真?”
“当真!”
“你没骗我?”
“我没骗你!”
“真的没骗?”
“真的没骗!”
“那要是你骗我了怎么办?”
“你到底吃不吃?”
秋亦辰终于忍无可忍,一派慵懒笑意的绝美脸颊此刻冲上火气,目露凶光,咬牙怒视而来。
沐薇一怔,偏头瞟了一眼也被秋亦辰的小宇宙突然爆发吓住的店小二,呵呵干笑了两声:“吃,当然要吃,你难得这么看得起我,怎么能不吃呢,对吧?”再不吃,准被扔出去。
拿起筷子挨个尝了一遍十多道菜,沐薇倏地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盯住店小二。
这菜?
店小二瞧她表情怪异,急忙问道:“姑娘觉得怎么样?难道这菜不合胃口?”
沐薇想要问厨子是谁,转念一想她的身份,又将话咽了回去。虽然问个人也不怎么要紧,可万一因此被人识破,总会遇上麻烦。
虽然百思不得其解,她还是努力给出一个笑脸,举起大拇指,对着店小二点头,称赞:“好吃,好吃,这些菜要是推出去的话,你们店一定生意火爆!”
店小二瞬间激动地跳了起来:“哎呀,多谢姑娘吉言,那小的这就去告诉掌柜,让那厨子上岗。二位慢用……”说完,一溜烟地跑没影了。
沐薇若有所思地盯着桌上色泽素淡却味道绝佳的菜式,满心疑惑,这菜的味道,怎么和她做的菜味道一模一样?
秋亦辰眯眼瞧着陷入沉思的沐薇,微微皱眉:“怎么了,你这是?”
沐薇一愣,摇头笑笑:“没有,就是这菜实在是太好吃了,要不你也尝尝!”
“当真?”
“骗你做什么!”
秋亦辰拿起筷子夹了一口素色的青菜入口,脸上立刻露出惑人的笑来:“你小丫头的品鉴能力,果真不错!”
小丫头?沐薇瞧着这样的秋亦辰,嗤笑地摇头。要是在现代,这家伙可得喊她姐姐呢。
竹屋。
慕宇刚把洛亦楚需要的药物配好,就见院外走来一大高个,他左手拎着一个大包袱,右手胳膊上串着两个大食盒。
心中一紧,连忙从屋里出来,“你是?”
“您的饭菜……秋爷……妻子!”打头之人喘着粗气从门口进来,上气不接下气道。
见他实在太累,自己接过大包袱和竹篮,又朝屋里喊了一声:“二哥,帮我端一杯茶出来。”
洛亦楚将茶水端来,递到来人空出的那只手上,顺手接过他手上的两个大食盒。
那人也不客气,一口就将茶水喝干净,急忙道谢:“多谢二位爷。”
慕宇与洛亦楚面面相觑,后者问道:“这是谁让送来的?”他没让君黎准备这些啊。
“回二位爷,是秋爷说让小的将这些酒菜送到梅岭竹舍来,还有那位姑娘的东西。”那人恭敬道。
洛亦楚一愣,又问:“是秋亦辰让你送来的?”
“是的,二位爷!”
慕宇转眸看一眼洛亦楚,又对那人道:“你等一下!”便向屋里走去。
“二位爷不必麻烦,秋爷已经付过账了。”
慕宇从屋里出来,直接扔给那人一锭银子:“我是让你待会儿护送那姑娘回来。”
那人懵懵懂懂收下,点头谢恩后告辞出门,走到院门口又想起秋亦辰的交代:“对了,秋爷还让小的给爷带句话,他说你的妻子借他一个时辰……”
屋里,洛亦楚正从食盒往外拿菜,慕宇则从那个大包袱中取出竹篮和褡裢。他正好奇褡裢中装的四个卷轴是什么,便听外边那人的话。
冷不防手里一松,卷轴落地。
洛亦楚转眸看着慕宇一笑:“这秋亦辰可真是的……”
蹲下帮着慕宇将散落四处的卷轴捡起,不由好奇道:“这是什么?”说完,打开来看,瞬间愣住:“这不是今日我看的那副河山图嘛!”
云柯愣住,疑惑望来:“你何时去看字画了?”
洛亦楚又打开另外一幅,待看清是花中四君子中的兰花时才道:“今日路过集市,偶尔看到了。”
云柯奥了一声,并没去瞧那画,只是继续将食盒中饭菜拿出,在院中石桌上摆放整齐。
慕宇吃惊之余,捡起其余两幅打开,恰是梅和菊,独独少了竹,“这丫头,怎么少买了竹回来!”
洛亦楚偏头瞅着门外瞧了一眼:“你这青竹遍地,何须再要墨竹?”
“二哥说的也是。”慕宇爽朗一笑,收起画轴:“二哥、嫂子,赶快坐下用饭吧!”
云柯将酒给二人倒满,笑着往门外张望:“我们不等弟妹吗?”
慕宇脸颊微红,淡淡道:“不用等她了,她应是遇上了秋亦辰,被拉着去试菜了。来来来,你我兄弟难得见面,今日必好好痛饮一番!”
“好,你我兄弟,今日不醉不归。哈哈……”
慕宇实在高兴,洛亦楚也难得轻松一次,二人放开了畅饮,云柯在一旁时而微劝,却也不忘记给二人填满。
眼见坛中酒去了大半,二人这才开始吃菜。
然洛亦楚刚加了一口菜,便愣住,转头看云柯。
云柯一惊:“怎么了?”
洛亦楚随即摇头,连道没事没事,又开始与慕宇对酒言欢。
乌镇酒楼。
云柯吃的尽兴,秋亦辰喝的更是酣畅淋漓。
一个不忸怩造作,一个爽直仗义,倒也因这顿饭,今非昔比。
有时候,人就是奇怪,许是路上巧遇、迎头碰面、亦或主动搭讪都能成就一番好的姻缘际遇。
淡淡几句,方能关门放狗,寥寥数言,却通灵至心,成了至交。
所谓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逢。古来圣贤早已看破真理,又岂止佛缘中前世修今生?
等吃饱喝足,沐薇向秋亦辰道谢:“秋大哥,今日款待,他日必还。嘿嘿……”因心中愉悦,便也喝了几杯,此刻白净脸颊微红,秋亦辰眯眼看来,心尖一跳。
“行呀,一言既出,如白染皂,我等着便是!”
“成交……”
“爽快……”
沐薇傻笑着端起酒杯,又和秋亦辰的杯子碰了一下,一饮而下。
酒过三巡,秋亦辰有些神志不清,沐薇倒还清醒。
喊来小二和她一起将烂醉如泥的秋亦辰扶到酒楼客房住下,沐薇才散了架似的瘫坐在客房软榻上休息。
天幕渐暗,她心中忧愁,怎么办,本还指望秋亦辰送她回去呢,这下倒好,哎……
终是咬牙起身,吩咐小二道:“我先回了,你好生照顾他。”
正帮秋亦辰脱鞋的小二闻言,急忙转头来道:“姑娘且慢,你相公交代,要我护送姑娘你回去的。”
“哦?”沐薇愣住,对小二那句‘你相公’有些吃惊,不觉羞红了脸。好在她喝了酒,脸颊本就红,看不出来罢了。
待小二将秋亦辰安顿好,又唤人来伺候,便将店里最好的马车牵了出来,将她往竹舍送。
因饮了酒,沐薇很快睡去。感觉马车停了,她迷迷糊糊醒来,揭开帘子问:“咦,到了吗?”
车外并无人回应,沐薇一惊,酒醒了多半,心想:她该不会倒霉地遇上土匪强盗什么了吧?
正想着,一双手握住她手腕,力道不轻不重,却足够将她从马车里拽出去。
待她身子脱离马车,腰间便是一沉,一个略带责备却又异常好听的声音响起:“秋亦辰是不是喝得不省人事了?”
沐薇正要说,还行,不算不省人事,就是跟死猪差不多。话还没出口,小二已道:“回爷的话,是呢。秋爷今日特别开心,便喝得多了些。”
“行了,你就送到这,回去吧……对了,回去后取新鲜的芹菜洗净,捣碎压出汁,每一炷香后给秋亦辰喝下,连喝三次即可。”
“小的记下了。”
“回去吧!”
“多谢爷。”
马车咕噜咕噜地走了,沐薇搂紧抱着自己的人的脖子,仰头问:“你给他喝芹菜汁做什么?还喝那么多!”
慕宇抱着她往竹舍走,听她问,便道:“那家伙喝了那么多酒,肯定面红耳赤,芹菜汁不但对酒后头痛脑胀有特效,对酒后脸红也有作用。”
“奥,我就说嘛,喝着喝着那家伙就满面通红了……”沐薇说着咯咯笑了起来。
慕宇摇头叹了口气,紧了紧手臂,走得更快了。
翌日,洛亦楚在乌镇酒楼醒来,直接去了客栈昨日秋亦辰与沐薇畅饮的那间屋子,让小二叫来昨日做菜的厨子,想知道厨子与云柯的关系。
等见面后才知道,厨子是从灵州过来的,其手艺来源于一位高人,高人用一天的时间将濒临倒闭的酒楼起死回生,可惜后来高人无故失踪,没能再学更多的菜品。
听闻乌镇镇子不大,人却多,还没有像样的酒楼,就拖家带口来了这里发展。
厨子被属下送走,洛亦楚负手站在窗前,深邃黑眸中是少见的失望,又潜藏着淡淡的欣慰。
别院坍塌,他和当时的楚清璃落入吴天麒偷养巨兽的黑焰潭,之后辗转到灵州养伤。
伤好后云柯闲着无聊,曾偷溜出去做了一家酒楼的大厨。
那家酒楼因经营不善面临关门,原计划收购用作暗桩,却不想,因她手艺,将酒楼起死回生。
他遂留下了那家店铺,哪知今日会在这里再次遇上那久违的味道。
只可惜,早已物是人非。
回想一年前,他便是在这里,得到长生库送来的玉佩,也是在这里,将玉佩送入了皇宫,致使侥幸逃出宫的楚清璃重新回了皇宫,最终成了他的妻。
日后种种,啼笑皆非。
原来,他和她之间的回忆,除了刀光剑影,悠然自得的日子竟然少得可怜。或者说,屈指可数。
“哟,我还以为你走了呢,原来你还在这里。”
听到声音,洛亦楚并未回头,只敛了目中情愫:“怎么,和你嫂子喝酒,也能喝成那样?”
“哎,你就别笑话我了,那丫头太招人喜欢了,我也没办法,哈哈……”秋亦辰对沐薇印象极好,每每提及,都觉得心情畅快。
洛亦楚回头,黑眸清淡冷肃:“那件事,可有眉目?”
秋亦辰脸上的笑僵住,淡淡道:“洛琴传话说,在皇宫中看到过那人的影子。”
“大姜皇宫?”洛亦楚皱眉,薄唇微抿:“消息可准确?”
秋亦辰摇头:“不准确,洛琴说很像,且只见过一次,而后便再也查不到任何消息。”
洛亦楚有些失落:“也属正常,他非常人,运功一次,需数月来恢复。只怕目前,我们不会再找到关于他的任何消息线索。”
“洛琴和赤玄已经接头,就等你下令。”
“让他们再等两日,我随他们一起去。”
“你要亲自去?”
“我必须去大姜皇宫的地下祭剑池一趟,看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是否真如传说所言。”他已被那个传说诓骗数年,真相到底是什么,他必须亲自再去查探。
秋亦辰皱眉认真想了一会儿,轻轻点头:“如此也好,不过楚雄近日脾气很大,变得异常暴戾。皇宫也加派了守卫,你一定要多加小心。”
“放心。”
“对了,这次,你怎么将嫂子也带出来了,你要算计大姜,她竟愿意?”,秋亦辰有些吃惊,洛亦楚最擅长和女人打交道,却从来不会让女人沾染他政治上的事。
“谈不上愿意,应该是会助我一臂之力。她从小便没得到过楚雄的爱,何况母亲又被楚雄最宠幸的妃子所害。说起来,楚雄也算是帮凶,她就算想不愿也难。何况,有些事,该了断的还是得了断。”
“哎,倒也难为她了。”
洛亦楚悄然一叹,转眸眺望天际。当真是难为她了呢。
竹屋。
沐薇醒的很早,因为胃疼。
简单梳洗,去找慕宇,未见人,她只好去竹林间散步晨练。
昨夜醉酒后回来的晚,进门时也没注意院子里有什么不同,此刻才发现原本种蔬菜的位置,竟多出来两颗桃树。
沐薇一愣,想起那天回来时说的话,若是院中再有几株桃树,看一场桃花雨,品一壶桃花酿,赏一世画中仙,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此生,足以。
心尖微颤,眼中瞬间开了花。慕宇他真的是……
嘎吱一声,慕宇卧房的门从里头打开,他从屋里走出来,青衫单薄,尤见风骨。
沐薇激动的跑过去,将人紧紧抱住:“谢谢你!”
慕宇浑身一震,以为她遇到了什么事:“怎么了?”
“我就说说而已,没想到你真种了桃树。谢谢你,宇,我好幸福,好开心……”
怀中人颤抖的吐字,让慕宇心神一荡,环上她双肩,字字温柔:“傻丫头,往后年年三月,我们都在院中品酒看桃花。”
“…恩…”沐薇愣怔,用力抱住慕宇腰身,眼泪肆无忌惮的下掉,明年三月,她可等的到,同他看一场盛世桃花?
吃过早饭,沐薇准备将昨日采购回来的东西一一派上用场。
“咦,那副河山图哪里去了?”沐薇将几卷画轴全部看完,又在屋中翻找一番,只能询问慕宇。难道是店小二路上掉了?
慕宇正在院中垂头分辨药材,闻言抬头看向门口站着的沐薇,疑惑道:“什么图?”
“昨日我买了三幅画,其中有山有水的那一幅图呀?”沐薇一边说,一边比划。
慕宇皱眉回想,末了恍然道:“奥,你说那副河山图呀。我看二哥喜欢,便送给二哥了。”
“二哥?”
“恩,昨日你去集市不久,二哥和嫂子就来竹舍了。一直等你,却不见你回来。他们有事,就先走了。怎么,你昨日回来的路上都没遇见一辆马车?”
“马车?”沐薇挠头回想,妙目流转:“好像有点印象,不过当时犯困,倒是没怎么注意。”
“那幅画,我没经过你允许,便给二哥了,你不会生我气吧?若是你喜欢的紧,我去集市看看,再买一幅回来。可好?”说着,慕宇将手里的药材放下,向着药棚外走来。
沐薇连忙摆手,无所谓地摇了摇头:“不用不用,我就喜欢那画恢宏磅礴的气势,高山流水,别有一番韵味在其中。难得你二哥喜欢,送他也挺好。”
见沐薇这般说,慕宇心底的愧疚稍稍减轻,回到药棚,继续弄药:“对了,本是四君子,你怎只买回了梅、兰、菊?”
“我们每日面竹而居,幕竹席竹,哪里还用得着那些毫无灵气的墨竹来点睛!”沐薇轻快一笑,眸中神采飞扬。
慕宇讶然:“你倒是和二哥的想法一致,他也这般说。”
“嘿嘿,要不他怎么也喜欢河山图呢。”说完,沐薇欢快地进屋去,将剩下的三幅图一一寻了地,看准位置后挂了起来。
屋外,慕宇看着进屋的娇俏倩影,怔在原地,手中药材纷纷散落入簸箕中。
他心口突然发闷,生出一种想将画要回来的冲动。
墨柒被迫回国领兵,守护大姜。
楚雄不但没有为此将墨鸿等人放出,反而将人从邢狱大牢转移至大姜地牢,还加派了左右禁军严密看守,除过楚雄手谕,谁也进不去地牢。
谁都知道,这是楚雄制防墨柒的权术。一来,他用墨鸿及其家人性命为要挟,牵制墨柒不敢轻易丢兵卸甲。二来,也是怕墨鸿被他国所救,以致墨柒倒戈。
墨柒是大姜国的不败将军,自从第一道屏障岳城不战失守,吴军已在一月之内连攻两座城池。
如今兵临兖州,若兖州再守不住,吴军从三面而来,大姜将成瓮中之鳖。因此,楚雄才费尽心思将失踪一月有余的墨柒给‘请’回来。并称必须收回大姜丢失的三座城池,否则,便将墨鸿一干人等,尽数斩杀。
墨府从墨柒以上三代,皆是大姜太医院最高医者,在大姜地位十分显赫,全府上下人数多达百余口。
此前,在墨柒下决心请旨出兵的那天起,墨鸿便遣散了府中所有仆人。但楚雄却毫不吝啬兵力与财力,想尽一切办法、设下一个个陷阱,检举揭发,终于又将那些个无辜的仆人家丁,全部抓了回来,陪着墨府老爷夫人一起下了大狱。
墨柒再冲动,面对家人性命,生养父母,自然不敢再鲁莽行事,回国第二日,便领了兵符快马赶至兖州。
吴军将领沈尹默闻墨柒驻守兖州,不敢再轻易进攻,命全军后退十里,驻扎城外三十里的虎平坡,养精蓄锐,听候指示。
墨柒开门叫阵,吴军不应,只得回城驻守。如此僵持,便是一个月。
月前,墨柒离开楚王府飞奔回大姜,洛亦楚便派了赤玄暗中跟随。虽然那晚赤玄被三人嘲笑后口口声声说不去,不过在洛亦楚的威逼利诱下,还是欣然前往。但他并未跟随墨柒去军中,而是到了姜都便消失了踪迹。
洛亦楚料定楚雄戒备森严,并没有下令劫狱救人,而是等到一个月后,楚雄思想松懈之时,才下令行动。只是他未料到楚雄会为了拴住墨柒,不惜耗费血本将原本遣散的家丁仆人全数抓了回来。如此,原定的计划,自然是用不了了。
用掉包计救墨鸿一人并不难,可要救出墨府上下百余条性命,就不容易了。
除过计划周详,里应外合,时机巧妙。
还需要,有所牺牲!
这日,夜半。
大姜皇宫地下的地牢,阴森黑暗,更有浓重的血腥味儿弥漫在阴湿腐朽的空气中。四名狱卒各自撑着脑袋,瘫靠在铁牢门外的桌上打盹儿。
忽然,一阵令人毛骨悚然、亡魂丧魄地哀嚎声从牢房门后的监牢传出,四名狱卒同时惊醒,四人相顾一望,不约而同向牢房深处看去。
这几日,每到三更牢里就会发出奇怪的声音,似婴儿哭声、小孩子说话声、女人喊声、老人的窃窃私语。
总之,每晚都会有。他们各个身怀武艺,却对这幽冥地狱一般的地牢,心生惧怕。
因为,血祭过数名婴孩的祭灵池就在地牢隔壁。
大姜建国三百余年,历代君王皆奉行古制,以幼婴的血肉祭奠楚承天的亡灵。可想而知,这大姜地宫汇集了多少冤魂鬼魅。
四人面面相觑,没有一个敢迈出一步进去查看。最终商定,两人一对,结伴前行探查。
第一层铁牢门上的锁被打开,哐啷一声,铁链落地,四人颤颤巍巍地走进阴暗潮湿的走廊。
地牢在地底下,不见天日,唯一的光源来自烛台上跳动的烛火,以及牢顶碗口大小的天洞。天洞位于走廊上方,一路延伸到牢房尽头。每隔三米一个,透气,散光,让地牢中的囚犯不至于因为缺氧而死,也不会被救走。
漆黑阴暗的牢房里,走动的人如鬼魅。
走廊不宽,足够四人并肩而行。可四人都不想碰上从牢房内突然伸出来满是污垢和杂草的手,遂换成两列,一前一后行走。
四人先依次查看牢内情况,未见异常后正要离开,走廊深处倏地传来女人咯咯笑声。四人背脊一凉,笑声已变成犀利的谩骂声,四人吓得一哆嗦,互看一眼,手握刀柄背靠背小心翼翼往里走。
一阵香气扑面而来,走在前面的两人突然消失。
剩下两人正想上前探查,只见一个天洞的微弱光束下突然晃动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与此同时,四面牢房同时发出尖利刺耳的鬼哭之声。
二人惊叫连连,连滚带爬朝牢房外跑去。
翌日,地牢外躺着四具尸体。
两名是昨日见着那血淋淋人头后逃出地牢的狱卒,两名是牢房深处一个监牢里的两名女人。
禁军之首楚陌皱着浓眉,揭开遮尸布,检查尸体:“说,昨晚究竟发生了何事?”
身形微壮的狱卒战战兢兢开口:“昨晚,我们听到有奇怪的声音,就进去牢里查看,我二人走的前面,可没走几步,就听到他们两个的惨叫,我二人立即追了出去。没想到刚出牢门,就看到他们两人横倒在地上,已经断了气。”
“你的意思,他们是被吓死的?”楚陌目光阴鸷,盯着说话的狱卒。
“可……可……可能……”
“那他们二人呢?”
稍微瘦小的狱卒偏头瞅了一眼另外两名死者,颤着声音道:“他们是今日一早送饭的时候发现断气的,当时,她们互相掐着脖子……”
“你是说她们自相残杀?”
“不可能,她们两个情同姐妹,在府上的时候,关系是最好的,怎么可能互相残杀,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呜呜呜……你们怎么死的这么惨啊……这是上辈子造了什么孽啊……”为了听取人证,楚陌将同牢房的一位老太太带了出来,这老太太一听楚陌的推测,一边哭一边否定。
“不可能?昨晚三更我们就是听到她们的吵架声才进去检查,只是因为他们二人被惊吓,我们才没有继续进里边牢房确认……他们该不会是被祭灵池的冤魂附体,才……”瘦小狱卒说着,瞟了一眼被白布盖住的两人。
“住嘴,将他们抬下去,葬了。此事,不得对外声张,我要是听到谁乱嚼舌根,仔细你们脑袋。”楚陌厉声打断瘦小狱卒的话,凝重的眉峰再次皱起,离开。
之后接连五日,地牢依旧发生类似的事情。
除过每日死去两个狱卒,丢了性命的都是在墨府忠心耿耿生活多年的家丁,而且,他们生前关系极好,却在死的时候相互陷害。
皇宫地牢,怨声一片。
楚陌在第二起事件发生后,便将地牢出事的前因后果告知了楚雄。提议将墨鸿等人关押别处。
如此下去,墨府中人必定死伤无数,没有墨府的人牵制墨柒,大姜国运堪忧。
楚雄生性多疑。尽管知道事态危急,却并未轻信。只让楚陌将原本禁军换掉,将他的心腹指派到地牢看守。
可纵然如此,此类事情依旧接连发生。
俗话说,事不过三,就算换派了人手,增加了牢内看守,依旧没能改变什么,每日死伤照旧。
直到第十起事件发生,楚雄才开始害怕。毕竟地牢隔壁就是长存三百年之久的祭灵池,他也曾亲手将自己的亲生骨肉扔进去过。
良心的不安和环境的侵扰,楚雄终于决定,将墨鸿从地牢放出,关押入邢狱天牢,并派刑部尚书和最得他宠幸的右丞坐镇看押,撤下祭灵池十八名高手与两百名禁军随行。
这日,子时。
两百多号人从皇宫侧门出来,直往大理寺邢狱。然而,半个时辰之后,皇宫地宫中突然发出告警,十八名高手瞬间撤离。
刑部尚书与右丞不甚和睦,二人互不理睬,各自按着自己的心意让下属根据自己的意愿前行。
他们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身后押送的犯人分量的轻重,就在二人争执不休,僵持不让的情况下。
一阵凛冽的阴风刮过,百名黑衣人如鬼魅一般翩然而下,堵住押送队伍前进与后退的道路。
禁军虽多,却不敌杀手狠戾果断。
何况还有从禁军中倒戈出来的十六名高手,如此,不费盏茶功夫,墨府上下百条性命就落入黑衣人之手。
此时的刑部尚书和右丞才知道自己犯了天大的错误,奈何禁军都没有办法,他们有什么办法,抖着手颤着身子加紧马身溜之大吉,上上策。
皇宫,祭灵池。
随着池中翻腾的血液上升飞溅,在碰到纯白的池壁时立刻收缩回如恶魔般的爪子。盏茶功夫后,一抹黑影慢慢从血池中露出头来,缓缓升起,落在距离血池半丈开外的地方。
黑影抬手轻轻一挥,一件黑色斗篷从天而降,迅疾裹住了他。缓缓转身,面朝血池,一双猩红浸血的眸子欢喜的瞅着血池中翻腾不息的血水。
末了,从衣袖间取出一个水晶瓶子,放在手心,打开瓶盖,闭住了眼。
刹那间,血池中翻腾不息的血水突然静止,水晶瓶中晶莹剔透的血水却开始沸腾蹦跳,像是被囚禁万年的妖魔,费尽全力想爬出瓶口。
黑影盘膝而坐,水晶瓶从他掌心飞向他心口的位置,停下。水晶瓶中原本的血水慢慢凝结成一颗颗米粒大小的血珠,从瓶口飞出后,绕着黑影心口打转。
随着时间推移,由血珠围成鸡蛋那么大的圆圈逐渐向外围扩散,半柱香后,已然有拳头大小。
黑色斗篷之下,黑影苍白如纸的脸上开始冒出细细密密的汗珠,嘴角却勾勒出浅淡笑意。
就在此时,地宫外传来铁门被开的声音,轻健脚步声靠近。黑影嘴角笑意不在,眉峰倏地皱紧,面颊上汗珠一滴滴落下……
梅岭,竹屋。
沐薇房中突然传出一声痛呼,隔壁房间沉睡的慕宇瞬间惊醒,他迅速下床,扯过衣架上的外袍就往沐薇房间跑去。
刚要敲门,屋内突然传出一阵痛苦呻吟,心尖猛地一颤,直接推开而入,大步朝床边走。
竹床上,沐薇双目紧闭,面色如瓷,额上层层薄汗,双手用力按住心口,仿若怕谁将她的心拿走一样,陷入极度痛苦不能自拔。
慕宇一震,心口微疼,急忙将滑落床榻一角的锦被拉过来盖住沐薇,握住她手试图将人唤醒:“薇儿,薇儿,快醒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