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5、第 35 章 其 ...
-
其实郁央刚刚本来是想告诉封泽关于叶子的事的。
以前之所以不曾和封泽提及,是因为他想等这件事有了一些眉目再说。
最初,他想着若叶子真的认识封泽,就可以通过她了解一些关于他的过去,让他能尽快想起以前的事儿。
那时,他真的只是想帮他;可如今,事情的发展却偏离了他的初衷。
上次收到叶子发来的信息时他才知道:为什么她第一次看到封泽时是那样地震惊与难以置信;却又一直那么肯定地说他不可能是他。
因为叶子认识的那个叫封泽的人,早在十年前就已经死了。
而封泽曾经说过,他是在十二岁那年失去记忆的。
十年前,她认识的他死了;
十年前,他因意外而失忆。
如果,这些都只是巧合。
可如果,不是呢?
郁央知道自己有些可笑。
就算不是巧合又怎样?他也不可能是当年的姜泽。
因为记忆或许可以忘记,人的长相却不可能改变。
可当封泽身上哪怕出现一处与姜泽相似或重合的动作与习惯时,他就会不由自主地想:
他有没有可能是他?
毫无理由地,他就是控制不住地会将俩人联系在一起。
可封泽从来不知道这些原委。
他看到的,是郁央一次一次把他当做其他人。
所以,他生气是应该的,不听他的解释也是应该的。
更何况,郁央一时间根本也没法解释。
……
封泽洗完澡出来时,尹喻正端着饭盒走进来。
“咦,奇怪,你不是和郁美人在一起吗?”
男人微微垂眸,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阴影,遮住了眼底无法言说的钝痛。
“怎么,吵架了?”尹喻一屁股坐在封泽的对面,挑起一勺饭后又放下。
“没有,”封泽胡乱擦了擦头发,沉默地看向窗外。
“我可听说是郁美人拉着你跑了,你都不知道现在有多少人对你羡慕嫉妒恨了,想想也是,这郁央在学校里可从不与任何人亲近,要不怎么叫冷美人…”
自顾自地唠叨了好一会儿,像是丝毫没有察觉到封泽的异常,尹喻缺心眼地问,
“对了,他人呢?”
他现在,应该回宿舍了吧。
封泽紧捏着手机的指尖有些泛白,无意识地捻了捻。
恍惚中,他好像又听到了郁央微弱而颤抖的哀求,“别走,”
一瞬间,周遭的一切像是褪成了黑白默片,只有某个模糊的轮廓在光晕中忽明忽暗。
那是在他转身离开器械室时,青年红着眼勾住他尾指时的样子——
眼巴巴地看着他,又委屈又难过,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猫。
可惜,小猫想要的,不是他的怀抱。
……
对不起,郁央无数次在手机屏幕上打出这三个字又删掉时,东尧的头像闪了闪。
“现在来爵色。”
“不去,”郁央想也没想就回复了过去。
“今天那个乐队的吉他手生病了,经理让我问你愿不愿意救个场…”
“没心情。”
“来嘛,报酬随你开。”
“不去。”
这一刻,郁央有点烦东尧了:他这是有多不了解自己啊。
他可以有千百种理由不去,唯独不会是因为钱。
再说了,他哪还别的心思。
他现在只想扑进那人的怀里,让他抱抱他,哄哄他…
他想封泽了。
“对不起,”郁央自言自语地喃喃。
他吸了吸皱皱的鼻头,委屈的眼泪在眼眶里凝成酸软的苦涩。
他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告诉封泽,不是他想的那样。
可话到嘴边,所有的解释还是全部咽下。
眨了眨眼,眼尾悬着的泪滚落时,郁央点了信息的发送键。
宿舍里,男人独坐椅子上一动不动,仿佛时间已经停滞。
“嗡嗡,”他沉默地拿起桌上的手机。消息气泡浮在最上方,只有三个字:
想你了。
封泽眼眶倏地发涩,冷硬的心像是突然褪去了铠甲,如被春雨泡发的棉絮般绵软。
没有赌气,也不是道歉——这样的郁央让他毫无招架之力。
“去见他。”心里有个声音逐渐清晰。
念头一旦冒出,像是被火星溅中的干草堆,开始迫不及待地在意识的荒原上轰然燃烧。
郁央收到封泽的消息时正在画画。
大狗狗:下来。
懵了片刻后,他扔下手里的画笔,冲到窗边趴到窗台往下一看:
男人正倚在人来人往的楼下灯柱旁,暖灯在他的身上投下迷离的光晕。
“你上来。”郁央发完消息便一眨不眨地盯着楼下的人:
封泽掏出手机低头看了眼,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
这个角度虽然不能完全看清楚,但郁央却好似听到了男人那熟悉的,玩味的低笑。
爵色酒吧。
刚从包厢里走出来的东尧被付宁堵在狭窄的过道上。
“怎么?人没叫来?”
“他今天…心情不好…”东尧慌乱中找了个理由。
“哦?”付宁的眼里突然兴味盎然。
“好像和封泽有关,”东尧边说边偷偷地看付宁的脸色:他可不想惹恼这人。
“好啊,好事啊,”付宁愉悦地打了个响指,
“今天暂且放过你,下次,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必须让他来这儿,”
“如果他不来,”付宁拍了拍东尧的脸,
“你懂的,嗯?”男人笑得漫不经心,眼底却透着阴恻与狠毒。
东尧不禁打了个哆嗦,低声回道,“好。”
A大大一宿舍。
郁央刚打门,封泽便一把将他抱住。过大的力道让郁央闷哼了声:
好痛啊,他边揉鼻子边埋怨地碎碎念。
“怎么,又要说好硬?”封泽在他耳边低哑暖昧地问。
“本来就硬嘛…”娇嗔的话脱口而出时郁央才突然意识到,这人一小时前刚无情地甩开了自己的手。
这娇撒的,似乎有些不合适。
呐呐地后退一步刻意与封泽拉开距离后,郁央垂手而立,不再言语。
封泽一动不动地盯着他,也不说话。
两人都陷入了沉默。
良久,还是封泽败下阵来。
他叹了口气,走上前拉住郁央的手,低声哄他,“对不起,”
不该生气,不该凶你,更不该抛下你一个人…
郁央低垂的头缓缓抬起。
他面色苍白眼尾泛红,长长的睫毛投出颤动的阴影,却始终没有滚落泪珠——
明明那些咸涩的液体已经漫过眼眶。
“封泽,”他叫他时,泪水才倏然掉落,
“你还生气吗?”
你可不可以,不要生我的气。
封泽突然手臂收拢,硬朗的下颌搁在郁央的肩窝,将他抱得更紧。
青年身上那淡淡的蓝风铃的香味涌入男人的鼻腔时,那些卡在他喉咙里的苦,蜷缩在他心底深处的涩,都在这一刻无声融化,
“是我的错,”男人叹了口气接着说,
“他于你有情,有义,更有恩,换作是我,也难以忘记。所以,以后我再也不会了。”
再也不会因为他而生你的气了。对不起!
其实在来宿舍的路上,封泽就想好了:他既然忘不了姜泽,便不忘吧。
如果不能成为他心里的人,那就做他的身边人。
郁央从他怀里缓缓抬起头,精致的小脸上泪痕遍布:
为什么?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明明我让你那么难过;明明该说对不起的,是我。
封泽伸手抹掉他脸颊的湿润,低头亲了亲郁央小巧的鼻尖,温柔而宽容:
“傻瓜,因为你是我的小猫啊!”
还因为,我喜欢你啊!
郁央闭了闭眼,拽住男人的领口迫使他压得更低,带着泪水的吻滑入唇齿。
手心摩挲至男人的肩背处时,隔着衬衣的棉质布料,他似乎触碰到了上次无意中窥见的那一大片狰狞的伤疤。
绵密似针的心疼袭来时,郁央攀着封泽肩膀的手突然失重。
一种说不出的情绪从他心底汹涌地冲到了咽喉处,千言万语绞成乱麻。
封泽,你究竟是经历过怎样痛不欲生的过往,才会有这么多深至骨血的伤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