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不知道风知道》洛一翎

22、第 22 章 饰

　　饰品店里，郁央认真帮妈妈挑东西时，一件小物品吸引了封泽的目光。
　　那是一个深蓝与月白层层叠合的花的手串，每片花瓣里都藏着一滴月光，恍若将星辰光晕都收束在了其间。

　　“试试这个。”封泽细心地将手串套在了郁央的手上。

　　一阵青草香蓦地掠过郁央的鼻尖，是店外路边的树叶擦着旋转门纷飞飘落。刹那间，眼前的景象与记忆重叠——盛开的洋槐树下，姜泽将一串编织好的花环套在他的细腕上，低头仔细端详。

　　“小泽哥哥，你为什么喜欢洋槐花啊？”
　　“笨，因为这里只有洋槐花啊。”风吹过时，雪白的洋槐纷落，清香扑鼻。

　　“好看，”郁央收回心神，眼尾泛红地笑了笑，然后略略侧身，抬起手对着阳光晃了晃。腕间细碎流转，青年来不及拭去的泪痕洇成了璀璨光晕。

　　“嗯，的确好看，”封泽怜惜地揽住郁央，轻柔地拭去郁央眼角的湿润：央央，如果可以，我想拭去你心底的所有哀伤。

　　半个小时后。

　　“还逛吗？”

　　“不逛了，”郁央扬了扬手里的袋子，“已经买好了呀。”

　　“不给同学买？”封泽装作不以为意地问。

　　“为什么要给同学买？我跟他们都不熟吔…”青年有些莫名其妙。

　　跟他们都不熟。他们，应该也包括那个叫东尧的吧。像是躺进了蓬松的鹅绒被，酥软漫至每个紧绷的骨节，封泽浑身都舒坦了，不熟就好。

　　“我饿了，”郁央巴巴地眨眼。

　　“想吃什么？”

　　“馄饨。”于是他们又去了昨天那家铺子。一碗馄饨见底的时候，郁央装作不经意地看向店内，果然，那个女生又在盯着封泽看。
　　郁央心念微动，“我想吃冰淇淋，”他单手托腮嘟起嘴，声音裹着毛茸茸的颤音，像是叮叮咚咚的铃铛声在封泽的胸口晃荡——怎么可以这么可爱。

　　别说是冰淇淋了，就算是天上的星星，高低也得摘给他。

　　“等我。”环顾四周后看到不远处就有家冷饮店，封泽迈开长腿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等封泽一走，郁央快步走到店里的女生面前直接问，“你认识他？”

　　“谁？我不知道你在说…”

　　“和我一起的那个人，你一定认识。”郁央不容分说打断她，笃定的语气让女生有些慌。

　　“我只是觉得他和我以前的一个同学很像，但…应该不是。”沉默了片刻，女生犹豫地开口。

　　“既然很像，为什么都不愿意求证你就如此肯定不是？”

　　女生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

　　“你以前那个同学，叫什么？”

　　“封泽。”

　　封泽，连名字都一样。郁央耳畔如惊海轰鸣，“好巧，他也叫封泽。”

　　哗啦！像是受到了惊吓，女生手里的筷子全部掉落，怔怔发愣。
　　“怎么了？”老板走过来关切地问。
　　“妈，没什么，不小心没拿稳…”女生低下身去捡拾，郁央却看到了她微抖的手：到底是什么让她如此惊慌失措？

　　结完帐，郁央拿出手机递到女生面前，“不介意的话留个联系方式吧，我们要回洛城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再来青城，”
　　“你放心。你不想说，我便不问；只是，或许哪一天，你会想告诉我有关你那个同学的事呢？”

　　谁知道呢。

　　听到他说要离开青城，女生似乎松了口气。原来他们并不是青城本地人，只是洛城来的游客而已，那加个联系方式，似乎，无妨。

　　“你是他什么人？”郁央离开前女生忍不住好奇地问。

　　转眼暮色已至。

　　第三盏路灯亮起时，一个高大的影子就从拐角处漫了过来。

　　像是有人往宣纸上滴了一滴墨，那抹修长的暗色晕染过青砖墙，一步步靠近。风吹过那人的发丝扬起坚毅的弧度，璀璨如星辰的瞳眸盛满星辰大海。

　　郁央心脏的律动渐渐开始加快，如同男人手中滴落得越来越多的焦糖色冰淇淋。

　　“快吃，要化了，”封泽的鼻尖渗着细汗，将冰淇淋举到郁央面前。乳白的汁液从脆皮边缘决堤，顺着封泽的虎口蜿蜒而下，在指节处汇成小小的湖泊，“你要的这种附近店子都没有，我跑了好几条街才…”

　　一阵奇异的酥麻让封泽倏地住口，他难以置信地低头——是郁央抓着他的手在那些融掉的冰淇淋。

　　流满他指间的甜腻就这样被郁央小巧柔软的唇舌裹紧，来来回回，直至，干干净净。

　　猝不及防地，封泽心尖发颤，指尖发麻。

　　“好吃，”偏偏那人还一脸无辜地抬眸看着他，满足地啧了啧嘴，然后再把剩下的大半个冰淇淋一口一口的吃干净。

　　“是吗？我尝尝。”封泽稍稍用力往前一带，郁央便懵懵地扑进了他的怀里“啊？可我已经吃完了…”

　　“还有，”封泽盯着怀中人红润的唇边沾上的一些白色的奶油，眸光深暗。细碎的呜咽在封泽的唇落下时被卷了个干净。

　　良久，“好甜，”封泽恋恋不舍地松开，目光落在了他微肿的唇瓣上。

　　的确好吃。

　　……

　　月上柳梢时，路灯将俩人的影子拉长，晃悠。郁央突然停了下来。

　　“累了？”封泽挠了挠郁央的手心。

　　“嗯。”

　　“上来。”男人走到郁央身前弓着背微微蹲下。月光顺着他的发梢落进衬衫领口，在深色的布料上晕开一朵朵墨花，后颈微凸的骨节像是埋在沙丘下的硬石。

　　坚韧，有力。

　　郁央怔怔地看着头顶的冷白路灯在男人墨发上折射出的奇异光晕，似乎又回到了已褪成灰调的，多年前的那个黄昏——
　　“哥，”男孩乖巧地扯了扯刚从树上跳下来的姜泽的衣角，又仰头看了看比自己高一大截的树身，“我也想上去。”

　　“来！”少年双手撑着膝盖弯下腰，背部稍稍弓起。趴在少年的背上，男孩伸出的手堪堪够到最低的那根横枝时，槐花簌簌震落。路过的风在少年用力的托举里掠过他掌心的每一条细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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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是背不动了，就把我放下哈…”郁央娇声嘟囔。

　　“不会。”封泽温热的大手往上托了托，低沉的嗓音如砂纸打磨过的木质低鸣，也舍不得放下。

　　双手勾着封泽的脖颈，郁央下颌轻轻抵在男人背上肩胛的凹陷处，心也仿似陷落了。沾着晚风凉意的呼吸被男人脊背蒸腾的体温熨成暖雾，心跳起伏如潮汐。

　　“封泽？”

　　“嗯？”

　　“封泽？”

　　“嗯。”路灯在街面投下琥珀色光晕，封泽无数次地听见自己的名字从郁央的唇齿间跌落，他亦一遍一遍地温柔地回应。

　　远处教堂传来隐约的钟声时，身后人的呼吸逐渐放缓，清甜的气息如层层涟漪，荡在他的耳畔。

　　那一刻，封泽听见了自己心脏的耳语——那是一种难以名状的，如生之初的原始震颤。

　　第二天，郁央睁开眼时已是十点。

　　“你怎么没叫我？”接过封泽给他煮好的咖啡，郁央慵懒地问。

　　“谁说我没叫你？”

　　两个小时前。
　　“起床了，小懒猫，”封泽蹲在郁央床边轻轻唤他。

　　青年陷在蓝格子被褥里，晨风吹开的窗纱将日光筛成流动的金箔，轻轻覆在他微张的唇峰。浓密的睫毛在下眼睑投下栅栏状的影，随呼吸的深浅轻微颤动。

　　郁美人！封泽此刻才深刻地领会到了花蝴蝶给他取的这个别称是多么贴切。“别吵，”嘟囔着翻了个身，郁央白皙的手臂压住被子，将脸更深地埋进枕头。

　　封泽情不自禁地俯身，在青年的嫣红的脸颊落上一吻，却在起身欲离开时被床上的人勾住了脖颈。明明闭着眼，郁央却下意识地凑近封泽的唇，伸出微冷的舌倏地探入男人的口中。

　　封泽喉结滚动，发出细微的声响，像砂纸刮过冰面，绷紧的下身在青年细碎的喘息中无声硬挺，男人难耐得一触即发，却见怀中人嘤咛地哼了哼，然后松了手卸力般地头一歪，躺在床上便一动不动了。

　　他竟然，又睡了？冰火交织的失控感让封泽墨色的瞳眸深不见底，火苗隐现。一声轻叹后，生生压下身体里疯狂叫嚣的欲念，封泽粗砺的指腹擦过青年微张的浅色唇瓣，嗓音低沉，“小妖精。”

　　让人疯，要人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