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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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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到洛城那年的大多数时候,封妈妈都是温柔而安静地看着他;偶尔会无意识地不安地惊叫,或是紧紧抱着他喃喃低语,“孩子,我的孩子…”
父亲封毅告诉他,她是因为当时亲眼目睹了封泽出车祸的惨景,受了强烈的刺激才变得痴傻的。
可不知道为什么,比起情绪正常的父亲,封泽更愿意和母亲待在一起。
或许是她每每看向他时,眼底那无意识流露出的不加掩饰的爱让他依恋。
两年后,因为与封泽朝夕相处,封妈妈才逐渐好转,直至恢复了正常,父亲封毅那常年紧锁的眉头至此才彻底松开。
可封泽的记忆却仍然没有恢复,并且毫无向好的迹象。
闲暇时,封妈妈会拉着他的手絮絮叨叨地说他小时候的事,想让他能记起一些过往,可终究无济于事。
每次封毅看到时,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封泽总觉得父亲不明的目光里似乎有些不悦。
现在想想,封泽才惊觉,对于自己的记忆恢复,父亲封毅似乎并不期待。
后来,日子久了,封泽开始逐渐接受自己可能永远也无法恢复记忆这一残酷的事实。
只是每年会时不时地头痛,那种剧烈的撕扯感发作时,有一些零星的影像碎片如昙花一现般在他脑子里一闪而过,快到让他无法抓住。
止痛的药换了一种又一种,可效果甚微。想到前几天才从凌轩手里拿的药,封泽才猛然发现,今年的头痛似乎比以往任何一年都要频繁。
以往,一年不过四五次,可最近这一月,头痛就已经发作两次了,而且,好像都和他有关?
心念回转间,封泽的目光落在了眼前人身上。米白色的布艺沙发上,郁央正怀抱着一个印有猪鼻子的抱枕仰靠在他身上,软软的栗发贴着他的下颌,有点痒。
不自觉地从身后圈住郁央,封泽埋进了少年白皙的颈窝。俩人气息交缠起伏,整个世界仿佛安静了下来,温情而眷恋。
这个以往在封泽记忆中模糊而久远的家,此刻却如漫过院墙的撩人月色,让他想要浸润其中。
“你真的,一点都记不起来吗?”郁央把玩着封泽修长的根根手指,漂亮的瑞凤眼眨了眨。
“嗯,”男人的视线落在前方的落地窗上。自然光透过玻璃洒满整个房间,将外界的喧嚣隔绝在外。
其实可以记起来一点点。
可记起来的那些零碎的影像和画面里,没有父母亲,没有这个家的痕迹;只有陌生的丛林,泥泞的山路,青灰的院墙,和向前奔跑时,呼啸而过的风声。
这些,他从来都没有和父母说过,因为父亲说他从小就没有离开过家;而他在青城的家,周围只有宽敞舒适的庭院,盆盆打理得漂亮的花草,和一条通往外面的整洁干净的青石板路。
和他脑子里残缺的碎片根本不一样。
甚至有几次,他还梦到过自己被狠狠鞭打,被烟头烫,似乎,还被人用利刃划伤。
可醒来后却一片空白,仿佛梦里的那些切身的痛楚不过是自己荒诞的臆想。
也许是因为常年服用药物的副作用。每次,封泽都会这样安慰自己。
“央央,虽然我不知道我曾经发生过什么,”封泽想了想,还是说出了口,“但我可以确定,和我父亲说的肯定不一样。
凭心而论,这些年来,封毅对他其实照顾有加,可封泽总是和他不太亲近。
那种说不出来的隔阂,就像是玻璃上嵌了一层厚厚的磨砂,即使离得再近,也看不真切。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问他呢?”郁央天真地问。
问过,可每次得到的回答都和之前一模一样,后来封泽便不再问了。
“可他是你最亲的人啊,不可能骗你的,”郁央有些疑惑地说。
封泽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最亲的人?
读书时,每一次的家长会,父亲总是以工作忙为由从不出席;在学校被高年级同学欺负,回家后鼻青脸肿嘴角渗血,父亲却只是漠然冷淡地瞟一眼从不过问,也不关心;邻居孩子抢了他的乐高,他从那人手上夺回自己的东西却被父亲不分青红皂白一顿训斥,还让自己给人道歉……
那时的封泽非常羡慕身边的同学,因为他们被人欺负了都有父亲给他们撑腰。
可唯独他,没有。所以,被人打了,只能更狠地打回去;被人算计了,也只能更狠地还击。一直以来,他都是靠自己。
“就算他对你隐瞒了什么,也是因为爱你吧。”郁央眼眸清澈,一脸单纯。
爱吗?封泽嗤笑。父亲封毅,对他有管教,有苛责,唯独,没有爱,至少,他感受不到。
爱一个人,怎会欺瞒。
既然父亲不愿说,他就自己找。
所以,每年回来青城小住,最初,是他的意愿。他想在这里多待些时日,寻找过去的自己。
时常想起的那些片段让他越来越确定,当年的他一定发生过什么。他拼尽全力也想不起来的以前,或许,重回故地可以。
“如果你想记起以前的事,或许,我可以帮你。”想到刚刚小吃街上的那个女人,郁央微微侧过脸,望进封泽如墨的瞳眸。
“好。”男人英挺的鼻梁触到了郁央细致如瓷的肌肤,深邃暗沉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停在了他浅樱色的唇上。
怎么办?想亲。
“傻瓜,”郁央像只眷恋主人的猫,轻轻蹭了蹭封泽的脸颊,“也不问问我怎么帮你就应下,万一我让你吃一些奇奇怪怪的药呢?”
郁央浓密的睫毛微眨,封泽的心尖也随之轻颤。他情不自禁地俯身,先亲了亲他雾蒙蒙水润的眼眸,细嫩小巧的鼻尖,最后捉住了他那微张的,诱人的唇。
猝不及防地,郁央的唇齿间被封泽柔滑的舌尖不由分说地探进。
青年顺从地闭上眼,本能地将封泽抱得更紧。这个动作让男人小心翼翼的试探瞬间变成了疯狂的掠夺,粗重的喘息低沉而性感——
“就算是毒药,我也心甘情愿。”
第二天清早,郁央被浓郁的咖啡香味唤醒,是温润的麦芽香,他最喜欢的味道。
“喝喝看。”封泽青筋隐现的手落入眼帘时,郁央低头就着喝了一口。
炭烧的焦香在舌尖触碰温热的液面时于唇齿间漾开,像晨雾漫过松木林般清冽。
“好喝,”焦苦的醇香入喉,郁央舒服地喟叹一声,“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喝星巴克美式?”
我就是知道。封泽揉了揉他蓬松微乱的栗发,笑而不语。得亏有尹喻这个郁央的头号粉丝把学校表白墙上关于郁央的点点滴滴全都告诉了他。
“今天我们去哪?”慵懒地靠在椅背上,郁央边转着杯子边问。
“安仁山,你听说过吗?”
安仁山,安仁孤儿院。
“砰!”郁央手中的杯子应声碎落,玻璃渣四溅。
“小心!”封泽快速冲过来,将郁央从椅子上抱开放至沙发上,郁央身体微抖,紧紧抓着封泽的衣角不肯松开。
“吓着了吧,没事的,”封泽大手轻轻抚弄着郁央的背,哄孩子般柔声安慰。
“不去,不去安仁…”细碎的呢喃断断续续地从郁央的齿间溢出,可怜而不安。
封泽的手顿了顿,他是因为安仁才如此害怕的吗?可他明明是洛城人啊!一个在他的家乡千里之外的小镇,为何会让他如此失魂?难道郁央他,曾经去过安仁?
“好,不去,我们不去。”封泽松开郁央,抬起他的脸,声音温柔,“不怕,有我在。”
央央,有我在,不怕。
曾经,有个少年也这样对他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