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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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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央是上了车才告诉父母自己去了青城的,这些年他从未出过远门。自那年回来后父母便处处小心。每一次的对外聚会,家族间的宴会以及社交场所,都不让他露面;而且还在他的手机和电脑里装了定位追踪器。他们真的再也承受不了失去他的痛苦了。
“妈妈,我已经上车,放心,我不是一个人,我会及时报平安的。”
俩人到达青城时已近中午。被叫醒时郁央揉了揉惺忪的眼睛迷糊地小声嘟囔,“就到了吗?这么快,”
封泽宠溺地勾了勾唇角,拢了拢少年因为睡觉而斜敞的外套,又将两人的包背到身上,然后拉着郁央的手走向车厢囗。
从上车睡到下车,郁央整个人还沉浸在睡眠的余韵中,懵懂而慵懒。他乖顺地任由封泽牵着,像只听话的小猫。
面对封泽,郁央总会自然地依赖,他从不知道,原来自己可以如此信任一个人。
接到易琛的电话时,郁央正和封泽在小吃街闲逛。
“你怎么又去了那儿?又去找他了?十年了,他说不定早就…”
“闭嘴。”郁央冷冷地打断他,“易琛,别逼我骂你。”
四百公里之外,站在洛城A大校园的易家三少气得狠狠飙了句脏话。
天知道为了能陪郁央过这个长假,他是如何疯狂地连轴转,才硬是把三天的工作压缩在了一天半完成;又连夜坐飞机赶回来,累成狗也没回家,而是直接跑来学校,就想给美人一个惊喜,可那人却悄无声息地去了青城!
又是青城!易琛气得几乎咬断牙根。十年了,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可能真的要失去郁央了。
妈的,易琛给自己整笑了,失去?自己又何曾拥有过呢?
十月的风暖熏,易琛却觉得心如寒冰,凉意透骨,一如郁央对他的无心无情。
“花蝴蝶叫易琛?”封泽挑了挑眉。
花蝴蝶?郁央扑哧笑出了声,原本的那点不开心瞬间烟消云散,还真是形象。
“你见过他?”他侧头看着似笑非笑的封泽,“所以那天在宿舍的人,是你吧!”
抱我进屋,喂我喝水,给我买粥,还夸我“乖”…郁央莫名地红透了耳根。
封泽耸了耸肩,不置可否地顶了顶腮,“嗯,你不会以为是那只花蝴蝶吧?”
不会,我一早就知道不是他。
郁央侧过身踮起脚尖,轻轻在封泽的脸颊落上一吻,“来自小猫的谢意,请查收。”却在男人眸色深暗前撒腿跑开,风中飘来一串碎玉般的笑声。
独留身后的封泽心脏狂跳,双手紧握成拳,极力克制着内心涌动的冲动,
还真是宠坏了!
对于易琛,郁央心里其实是感激的。无论是当年的救命之恩,还是这些年的默默陪伴,却也没有再多其他的情意。
想了想,郁央决定还是发个信息给他。只是,易三少的消息先到了,“注意安全,等你回来。”
郁央无声地笑了笑,回了一个字,“好。”
那晚,易琛第一次失眠了。他无数次想要打电话问郁央,和他一起去青城的人是谁;可终究还是颓然而弃。
他太了解郁央了。若他想告诉他,自会主动提及;若不说,便是不愿;问了,便是越界。以郁央的性子,怕是会与他更加疏远。
……
“想吃这个?”看到前方蹦蹦跳跳的郁央在一个馄饨摊前停了下来,封泽上前紧跟几步。
“嗯,”郁央撒娇般拉住封泽的手一揺了摇,大眼睛骨碌碌一转,“我要你,喂我…”
两分钟后。两个同样好看的男生挨头坐在了一起,其中一人舀起一勺后低头轻轻吹了吹,再喂到另一人嘴里,还时不时地问,“烫不烫?”那声音,简直温柔地可以掐出水。
偏偏吃的那人还不停地旁若无人地指挥,“少点汤,”“不吃皮皮,”“不要紫菜,”“一勺只要一个,”
“妈妈,那个漂亮哥哥为什么不自己吃呀?每次我让你喂我的时候,你就说我是不是没有手?那他是不是也没有手呀?”童稚的声音传入了俩人的耳朵。
郁央像是被呛到,轻轻咳了咳,脸瞬间涨得通红。封泽拿起纸巾帮他擦了擦嘴,“慢点吃,没人和你抢。”
郁央瞪了他一眼:我是因为吃得快才会呛到吗?
封泽眼含笑意,倾身附到他耳边,低低地说,“在我这里,你可以没有手,”
“咳咳咳,”郁央呛得更厉害了。转过脸喝水时,郁央无意间注意到,店铺里间有个女人正一动不动地盯着封泽,看年龄,也就二十左右。只是那种目光,不像是对陌生人的注视。
难道她,认识他?离开馄饨摊后走了不远,郁央装作不经意地回头,不出意外地,那个女人仍站在店门口望着他们的方向。
刚刚结帐时,郁央就有意让封泽站在女人的对面。俩人四目对视时,女人一直上下打量封泽,可明显地,封泽并不认识她。而且郁央注意到,她看封泽的眼神有些奇怪。
那里面有震惊,似乎还有几分,难以置信。郁央心里隐隐生疑。
“在看什么?”郁央转过头收回心神,牵住封泽的手,“没看什么呀!”
指尖冰凉的触感让男人皱了皱眉,他温热的大手包住青年的小手,“以后出门多穿点。”
“哦,”热烘烘的暖意让郁央舒服地眯了眯眼,他挠了挠男人粗砺的掌心,“跟我说说你以前在青城的事吧。”
关于你的一切,我都想知道。
封泽沉默了半晌,良久才缓缓开口,“我十二岁就去了洛城。”至于十二岁之前……
十二岁之前的我是什么样子,我自己也很想知道。
因为他的记忆,是从十年前自己在医院的仪器声中苏醒时开始的。
缓缓睁开眼后,他惊恐地发现,身体的感知与记忆产生割裂,连最基本的时间概念都支离破碎:不知道现在何年何月,也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谁。
混沌的意识如坠浓雾。只有那白得亮眼的灯光,白得刺眼的墙壁,还有穿着白大袿的医生在他空洞的瞳眸里来来回回。
然后他看到一个陌生的有些憔悴的中年男人坐在他的床边,急切而欣喜地叫来了医生。中年男人告诉他,他是他的父亲封毅;而自己叫封泽,因为之前遭遇了一场车祸已经整整昏迷了一个月,刚刚才苏醒。
“病人暂时失去了记忆可能是因为头部曾受到严重的撞击,…”医生冰冷的声音让封泽感到茫然而无措。那一刻,他觉得自己的存在仿佛成了一片空白,如同世界的弃儿。
对上男人眼里真挚的关切,内心竟莫名的无比抗拒,隐隐地,还有些头痛欲裂。他索性闭上眼,缩进了被子里。昏睡前他似乎听到男人说了句“好好休息”。
再醒来时,男人又站在了自己的床边,只是身边多了一个神情呆滞的美貌妇人。男人告诉他,这是他妈妈。因为受了刺激变得有些疯傻。封泽看向她的那一刻,妇人浑浊的眼里突然漾开了碎金般的光晕,仿佛有人在她眼底撒了把星屑。
“是小泽,真的是小泽,”惊喜的笑容在妇人脸上绽放得毫无预兆,纯真而又略带几分恍惚,“他没有死,他还在…”中年男人似乎松了口气,怜爱地搂着她的肩,小声哄她,“嗯,是小泽,他还在…”
从医院回到家后,封毅便把一本本相册拿给封泽看。照片中的小孩的确和自己有九分相似,可封泽的潜意识里总觉得自己不属于这个家,潜意识里陌生而排斥。
仅仅十天后,父亲封毅便因为工作调动,把家搬至了洛城。
所以,封泽记忆里的青城,只有充斥着消毒水味的空气,从玻璃窗望去永远雾气弥漫的远方,以及偶尔飘落窗台的枯枝残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