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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爱与恨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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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我这样没有意义的人……”
“怎么会没有意义?你是我的妹妹。”
十三娘浅浅笑:“我想给自己留下点什么。”
手札
我很幸运,在被卖出去的时候遇到了被圣女,还被她带到了寨子里。我遇到一位像仙子一样的小娘子,听圣女说她便是我要去陪伴的人,是她把我带上山的意义。如果我惹小仙子不高兴她会毫不犹豫的将我扔下山自生自灭。
我想怎么会呢?世间真的会有人忍心让她不开心吗?她那么漂亮,在阳光下好像会发光,应该是连神仙都忍不住偏爱的人。
不会有人惹她不高兴的,我也是。
……
姐姐,我可以叫你姐姐吗?你好漂亮。
姐姐,好喜欢姐姐。
姐姐身上好香。
姐姐的眼睛好漂亮,像春日的桃花一样,落在湖畔轻轻荡漾。我的心好奇怪,和被惊起的湖水一样,泛起一圈圈的涟漪,扩散到身体的每一个位置。
……
圣女派小青保护姐姐呢,果然连苗疆的蛊王也会喜欢姐姐,姐姐是世上最好的人。
我要保护好姐姐。
……
我拿下了赶秋节的第一,把赢来的礼物送给姐姐。
姐姐好厉害,我要更努力才能保护姐姐。姐姐穿外面的衣裳也好看,姐姐的舅舅也好看,果然姐姐身边的人都好看,我想这大概是爱屋及乌吧。
……
姐姐成亲了,我好像错了,爱屋及乌是什么?不,我没错,因为姐姐不喜欢他。
……
你开心吗?只有你开心,让我做什么都行。
做完叶娘子的任务,马上就可以见到姐姐了。
姐姐我好想你,我有听你的话,我马上就要去见你了。
……
陆蔻握紧手心,目光呆滞落在一处,她缓缓闭上眼,心中荒芜一片。
……
刚入寨子的十三娘:“姐姐,为什么阿娘要丢掉我?是不是我不好?”
……
“像我这样的人,被人丢下也不过寻常。连累阿宁姐姐要和我一起赴死了……”
不,不是,她和闻珂去救她们了!
陆蔻从梦中惊醒,胸口剧烈起伏心中尚有余悸,好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她的心尖,让她上不去也下不来。
“十三娘,阿宁。”
四周一片漆黑,再无他人的身影,只有空荡荡的屋子和孤零零的她。
滚烫的泪落在锦被上,年少轻狂,自以为天纵奇才无视一切,不料第一次出任务就陷入生死僵局。
局尚可破,可人要是死了呢?
“咳咳——”
陆蔻看向颤抖的手,她的蛊虫发作,如果等不到阿酿出关,或许她要和十三娘她们一起走了。
闻珂,你在哪?
为什么我找不到你?
她躺在床上头冒虚汗,身体的每一寸肌肤都在叫嚣,陆蔻试图用内力压制它,反而让它更加猖狂,它将陆蔻镇压它的内力,反倒化为了自己的养料。
“怎么会?”
为什么内力对蛊虫不起作用了?
陆蔻想伸手拿桌上的药瓶,她撑起身子一点点爬到床边,伸手去拿。
差一点。
“啊。”一个不慎,陆蔻从床上翻了下来。
“娘子?娘子!”
侍女听见动静,一进屋便见陆蔻瘫坐在地上。
“娘子您……”
“……药。”
陆蔻指着桌上的药瓶,侍女着急忙慌喂给她,她倒在侍女怀中,呼吸渐渐平静。
良久她开口,“他呢?”
说完她又虚弱的倒在侍女怀中,侍女语气僵硬,想起白日娘子与郎君的争吵,语句斟酌,“郎君顾念娘子心情,歇在书房。娘子可要奴婢通知郎君?”
“不用。”
结束吧,结束他一厢情愿的爱恋,反正她没几日好活了。
阿酿闭关,且不说能不能找到,再者找到又能怎么样?
她此次闭关至关重要,选地必定会设下千蛊阵。
除了姜离没有人能破解千蛊阵的。千蛊阵是她结合了阿酿的蛊虫和机关阵所创,没想到最终难了她。
世间无人能解姜离的蛊,姜昀还没到那个本事,她也没有。
苗疆千年得一的绝世天才,无人能比。
陆蔻无助笑了声,语气淡淡,“让他签了……”
“娘子何必非要如此,往日娘子与郎君琴瑟和鸣,长安之中谁人不知,娘子如今危在旦夕郎君怎能……难道?难道娘子不想连累郎君?郎君怎么可能舍得娘子,天底下的名医多了,未必不能救娘子的命,娘子自个也不能放弃自个啊。”
陆蔻嘴角勾起一抹笑,胸腔震动,笑意凄惨,“命吧。”
侍女不再多言,将她扶到床上,替她掖了掖被角。
“娘子晚安。”
陆蔻的身子一日比一日差,郡王府的府医的药起效的时间也越来越短。
药王谷距离遥远,杨诉未到,顾清漪无法只能让春桃拿着自己的信物去宫中请示,让杨诉的女郎杨姁为陆蔻诊治。
“不要——”
陆蔻扯住顾清漪的衣袖,“朝堂科举一案闹得沸沸扬扬,府中上下都在风口浪尖上,不能因为我成了朝堂的靶子。”
“已经在风口浪尖,不差这一桩!什么都比不上你的身子重要。”
陆蔻攥住顾清漪的衣角,语带哭腔,“可是没有用嬢嬢,我知道的,全天下除了阿酿,没有第二个人能够救我了。阿姁姐姐也不行的,也不行的,呜——”
顾清漪垂下手臂,苦涩在空中化开,“万一呢?阿姁天赋在阿诉之上,现在当务之急是你的病,大不了我亲自去求。”
“叶相不会同意的,他疯了,居然联络朝中旧臣插手科举一案,推选自己的人尚能说在情理之中,可他派人贿赂朝臣,让举子舞弊。”
“这件事嬢嬢和舅舅真的不知道吗?就为了让那些蠢钝……咳咳蠢钝之人进入朝堂,不惜抛下礼义廉耻吗?真正的才子不管是朝堂还是我们都不该拒之在外……咳咳——”
“事已至此,嬢嬢让叶相不若想想后续,我离了天阙楼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让阿宁半路截的却是恩将仇报之人。劳烦嬢嬢替我转告他,我是师父的关门弟子,我有权管理天阙楼弟子的出行任务,他的安排,天阙楼弟子概不奉陪!”
陆蔻情绪稍有激动,体内的蛊虫一下一下猛烈撞击她的五脏六腑,似乎生生要把人扯碎才肯罢休。
顾清漪知道她怨,“此事说来话长。”
“嬢嬢敢说自己毫不知情吗?你何时变成这样了?”
陆蔻俨然不想多说,身体的每一分的疼痛都让人痛不欲生,顾清漪顾念她的身子,这些时日按照她的观察,这蛊虫的发作与阿灵的情绪有关。
是不是阿灵情绪稳定,蛊虫便好控制了?
“不要想这些了,稳住你的情绪,我会解决好的,当务之急是你的身子,我派人通知了辛夷,让她继续寻找姜离的下落。我去请阿姁,再催一催阿诉,什么都没有你的身子重要,知道吗?阿灵,你要撑住,你相信嬢嬢,一定有办法的。”
“可是……”
“没有可是,你是我的孩子,你出了事,我怎么放心的下?谁都没有你重要。”
陆蔻低头不语,愧疚被她隐藏在眸色之下。
“我……”
话哽在心口吐不出,仿佛镶嵌在心上,每一次喘气都伴随着牵扯的痛,痛的喘不上气。
范令璋在门外面敲门,“阿灵,我进来了。”
陆蔻扭过头,吞咽下方才的话,顾清漪轻叹一声起身开门,他手中端着药,见是顾清漪行礼问好。
“不必多礼,你照顾好她,我有些事要处理。”
屋内陆蔻扭过头见是范令璋,问,“她走了?”
“顾娘子说她有事,先行一步。”
“……走,走便走了吧。至于你,与我跟我耗下去,不如把和离书签了。”
陆蔻没有力气陪他耗下去了,十三娘和阿宁身死,闻珂至今下落不明没有半分消息。连她都要死了,一夕之间,她好像变得一无所有。
“我不签。阿灵不要和我和离好不好?你觉得我哪里做错了我可以改,你要是现在不想看见我,讨厌我,我也可以不出现在你面前。咱们先治病好不好,等你病好了我们再说,只要你病好了,你……要做什么我都答应你。先喝药好不好?”
回应他的只有死一般的沉默,范令璋不明白,不久之前他们不是还好好的吗?
他以为她送他茉莉,是有一点点喜欢他的,原来不是啊。
他喉结滚动着,想把哽咽咽回去,却反倒引出更汹涌的泪意。泪水顺着下颌线滑落,滴在腰间茉莉香囊上,洇出深色的痕迹,像水墨画里晕开的墨点。
“喝药吧。”他死死咬着下唇,想止住哭泣,太丢人了。可胸腔里翻涌的委屈与酸楚,像翻涌的潮水般将他淹没。
“你没做错什么,是我错了。”她忽然有泪珠顺着脸颊滚下来,喉间发出极轻的哽咽。
除去幼时被困的几年,此后她称得上一句顺风顺水,也养成了她淡漠的性子。平生第一次她感受到澎湃的恨意,恨她自己,恨造化弄人的命运,恨物是人非事事休,连同他们一起恨上。
待到第二滴泪滑落时,她才察觉,往日没有喜恶的眼神落在他发红的眼尾上。
心好胀,鼻尖都是茉莉淡雅的清香,茉莉……
她确实送过他茉莉,玲珑雪,环佩青衣,素洁清芬。水中芙蓉出淤泥而不染,陆蔻恍然发现,她竟是用两种极淡雅的花来形容他这般热烈的人。
或许是他这张芙蓉面太有欺骗性了,总让人觉得他是个风雅的小郎君。
“小芙蓉,我要死了。你说上天会让有缘人分开吗?”
泪珠挂在范令璋的脸上,芙蓉泣露,陆蔻依旧语气冷漠,“该说你聪明还是傻?宣平郡王府危在旦夕,于诉我不爱你,我们没有夫妻情意,何必让自己陷入险境?”
“你若有意外,我便同你一起死。”
“我甘愿。”